另一边,靖王府马车中。秦骁伺候殿下坐定,压低声音:“殿下,属下看这沈家......规矩极严,行事也格外谨慎,全程没有半分逾矩。”萧景琰闭目倚坐,淡淡应了一声:“嗯。”
秦骁皱了皱眉,还是把心里的疑问如实道来:“只是属下拿不准,往后在府里该如何对待这位沈姑娘。她是镇国侯嫡女,身后牵着兵权,嫁进府来,咱们是多敬着,还是多留心提防?”
萧景琰缓缓睁眼:“敬是本分,防是必然。本王身在棋局,她一入府,便在风口浪尖。不必刻意为难,也不必刻意亲近。她身不由己,本王也是。都是陛下棋盘上的人,各司其位,互不生事,便是安稳。”秦骁心头一凛,垂首应声:“属下谨记殿下吩咐!”
赐婚之事在京中发酵了数,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惊疑与揣测非但未散,反而愈演愈烈。
有人抚掌暗赞,叹陛下手段高明,将两大兵权之家绑在一起,以婚事为锁,彼此牵制,互相监视,不费一兵一卒便稳了朝局,当真是深谋远虑,不愧是帝王心术。
可也有老成持重者暗自忧心,镇国侯手握京畿防务,靖王身为皇子又掌军中旧部威望,本都是顶尖势力,如今被硬捆成一处,若是真拧成一股绳,即便有各方制衡,放眼朝野也再无人能压制,陛下这一步,实在是一步险棋。
两派心思暗中角力,表面上却都不动声色,只静静看着这桩注定不寻常的婚事。
镇国侯府内,该备的嫁妆一一筹备,却无人有半点喜色。镇国侯沈毅一早便被陛下留宫议事,直到午后才回府,一身朝服未换,眉宇间凝着重虑。侯府夫人连来愁眉不展,这又将沈清辞叫到身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髻,眼底满是疼惜:“娘不求你别的,你入了靖王府,万事以自己为重,护的自身周全,平平安安便好,家里有你父亲兄长在,不必你心。”
沈清辞轻轻把头靠在母亲肩上,并未言语。侯府夫人叹道:“你父亲让我叮嘱你,万事藏拙,莫要强出头。”沈清辞点头:“父亲、母亲放心。”
母女二人正说着要带过去的丫鬟婆子,门外侍女轻步来报:“夫人,小姐,二姑娘来了。”沈清辞眉间微不可察的一蹙。自桃林后,沈晚柔便称受了风寒要安心养病,近来事多,一时还真把她忘了。
“快让她进来,风寒刚好些就乱跑,这孩子肯定是惦记你呢,真是有心了。”侯府夫人连的愁容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不多时,沈晚柔端着一小巧锦盒走入。“母亲,姐姐。”她一一行礼问安,姿态恭谨周全。“这几府里忙着姐姐的婚事,妹妹怕过了病气给姐姐,就一直没过来。妹妹亲手绣了些扇面香囊,给姐姐添妆,不成敬意,还望姐姐莫要嫌弃。”说着,便将锦盒递了过来。
沈清辞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妹妹有心了。家中就你我姐妹二人,我出嫁后,家中怕是要靠妹妹多忧心,你无事要多陪陪母亲。”沈清辞暗指出嫁后,家中唯有她一位姑娘,希望她可以放下执念。
沈晚柔听后心底又气又恨‘什么意思?是警告我,就算她出嫁了,家里依旧最惦念她吗?真是欺人太甚!’
沈清辞见沈晚柔的神情便知道她没听进去,本想慢慢钓出背后之人,如今出嫁在即,怀柔政策行不通,那便要速战速决了。
与此同时,靖王府内。萧景琰自幼丧母,宫中无依,早年便被扔到军中历练。如今王府中只有一位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福伯,是府中除了秦骁外,唯一能近身说话的人。
萧景琰刚换下朝服,坐在案前翻看西北旧档,神色沉静,周身气压低的让人不敢靠近。福伯轻手轻脚奉上热茶,低声道:“殿下,侯府那边的嫁妆单子,老奴已经看过了,都是稳妥配置,并无张扬之处。”
萧景琰“嗯”了一声。一旁立着的青年是一身深色劲装,眉眼如俱,正是靖王贴身护卫统领秦骁。在外是能独当一面,伐果断的秦骁头领,遇事冷静;一回府,就藏不住那点毛躁性子,成了全府唯一一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
秦骁看着案上摊开的婚期文书,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殿下,京里都吵翻天了,咱们就这么认了?”萧景琰眼都没抬:“不然呢。抗旨?”秦骁一噎:“不是,是、是这沈家姑娘,一看就不好糊弄,这婚事又不是两情相悦,这往后进了门,您俩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这府里不得天天跟冰窖似的?”
萧景琰淡淡瞥他一眼:“你很闲?”秦骁立刻站的笔直:“不闲!属下这是为您婚后和睦着想!”“哦?”萧景琰指尖轻点桌面,“那你说说,该如何和睦?”秦骁立刻来劲了,掰着手指头数:“我都打听好了,姑娘家都喜欢花啊胭脂啊这些小玩意儿,咱们提前把府里种满花,在备上一匣子胭脂膏子---”
“你是想让陛下觉得,我对这桩婚事很满意?还是想让沈姑娘觉得我有所图?”萧景琰终于抬眸。秦骁:“呃....”好像,都不行。他挠挠脸,又小声补了一句:“那,那也不能啥也不做啊。旁人成婚都热热闹闹的,咱们这儿跟布防似的,多奇怪。”
萧景琰重新看向卷宗:“奇怪便奇怪。本王的婚,不是给旁人看的。”顿了顿,又继续道:“何况,这位沈姑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的。”福伯在一旁听得暗暗摇头,示意秦骁一起退下,还主子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