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透窗棂,龙凤红烛燃至残烬,喜房里还留着昨夜合卺酒的淡香。
沈清辞醒时,身侧还带着浅淡暖意,萧景琰正由内侍轻手伺候着更衣。锦被之下,她指尖微微蜷起——昨夜同榻而眠,两人虽各守分寸、不曾有半分逾矩,可肌肤相隔着衣料相触的那份陌生温热,还是让她心头微乱。
她缓缓坐起身,青竹立刻上前掖好锦被,知春、画屏捧来洗漱之物。青竹是她自幼相伴的贴身丫鬟,此次陪嫁入府,侯夫人特意将她定为陪房首婢,最是贴心可靠。
“王妃,奴婢伺候您梳洗。”
萧景琰系好玉带,侧首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他眉眼间,少了几分平冷冽,多了点浅淡柔和,声线依旧平稳,却比昨夜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缓:“时辰不早,更衣后随我入宫,叩见父皇与皇后。”
沈清辞抬眸与他对视一瞬,又迅速垂落眼帘,耳微不可察地泛了点浅红,屈膝应道:“臣妾知晓了。”
一旁内侍总管李德全捧着描金锦盒躬身上前,白绫已妥收入内,皇室规矩,不必多言。萧景琰淡淡颔首,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沈清辞,见她垂眸敛态、鬓发整齐,眉眼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戒备冷硬,多了点新妇的温婉,心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沈清辞由青竹服侍换上王妃朝服,珠翠轻缀。她望着铜镜,前世阴影仍在,可昨夜同榻的平静、方才那一瞬对视,让她心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此人或许深沉难测,却似乎并非那般阴狠歹毒之辈。
二人并肩登车入宫。车厢内不再是全然死寂,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放轻:“入宫礼数繁杂,不必紧张,有我在。”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怔。
萧景琰自己也微愣,他从不对人说这般安抚之语,可看着她端坐紧绷的模样,竟脱口而出。
沈清辞心头一跳,抬眸撞进他深邃眼眸,连忙低眉轻声道:“多谢殿下……臣妾省得。”
一丝微妙的暖意,在疏离之间,悄悄漾开一点点。
行至御前,萧景琰先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沈清辞屈膝敛衽:“儿媳沈氏,叩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端坐龙椅,神色平和,语气带着皇室长辈的沉稳:“平身。新婚燕尔,当和睦相处。沈氏出身将门,端庄知礼,往后好好照料惊渊,王府安稳,便是朕所愿。”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儿媳谢父皇恩典。”
皇帝微微抬手,内侍总管高声唱喏:“陛下有赏——”
数名内侍捧着明黄锦缎托盘入内:
赐萧惊渊:赤金平安符、御用参茸、白玉镇纸一套;
赐沈清辞:东珠钗一支、赤金缠枝镯一对、云锦八匹、玉如意一柄。
二人再次谢恩,礼毕退往中宫。
皇后见礼过后,接过白绫验看,语气和善:“清辞,往后在王府安心度,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让人进宫来说。”说罢也命人取来赏赐:赤金首饰一套,绸缎若,皆是新妇体面。
不多时太子与林良娣入内请安,言语间虚与委蛇。沈清辞垂首而立,萧景琰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微移半步,淡淡隔开太子探究的目光。
这一细微动作,让沈清辞心头又是一动。
出宫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柔和了许多。
萧景琰看着窗外,忽然低声道:“府中内宅,你只管按心意打理,有何事,可直接告知于我。”
沈清辞侧首看他,阳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柔和,她轻声应:“臣妾……记住了。”
没有浓烈情意,却已不再是全然冰冷的互相利用,那一点点微妙的情愫,如同新芽,悄然破土。
回到王府,已是午后。沈清辞稍作休整,便在青竹引路下来到正厅。阶下除王府管事外,侯夫人特意选派的陪房柳嬷嬷已在此等候,老嬷嬷沉稳练,上前见礼:“老奴柳嬷嬷,见过王妃,此后内宅之事,老奴定当辅佐王妃,尽心尽责。”
沈清辞端坐主位,语气温和却有威严:“自今起,内宅账目、人员出入、月例发放,由柳嬷嬷与青竹一同经手,再报我知晓。王府之中,各司其职,安分守己即可。”
众人躬身应诺,新王妃的威严与分寸,已刻在众人心中。
青竹随后上前轻声回禀:“王妃,侯府传来口信,夫人安好,家庙一切如常,沈二姑娘并无异动。”
沈清辞微微颔首:“知晓了。”
话音刚落,秦骁入内,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简洁:
“王妃,府中护卫皆已就位,王妃若有使唤之处,尽管吩咐属下。”
“有劳秦护卫。”沈清辞微微颔首。
秦骁退去后,柳嬷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王妃,殿下这番安排,是给足了您体面。只是侯府那边的消息,老奴会寻稳妥时机传递,绝不叫旁人察觉半分。”
沈清辞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抽芽的花枝,指尖轻捻。
她清楚,前世血海深仇未清,前路依旧凶险,可方才车内的安抚、御前不经意的维护、回府后的体谅,那一点点微弱却真切的暖意,已在她心底落下。
同床一夜,未生深情,却已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