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内,夜色已深。
沈清辞还未歇息,知春端来安神汤。“姑娘,喝了早些歇息吧,明还要清点嫁妆。”
沈清辞接过汤碗,轻声问:“东宫那边,有消息了吗?”知春点头:“刚传来消息,靖王殿下平安离宫,宴席之上并无冲突。”
沈清辞轻轻颔首,将汤碗放在一旁。“没有冲突,才是最凶险的。”太子隐忍不发,只会把算计藏得更深。而府中那道暗线,也迟早会按捺不住。
知春低声道:“姑娘,那咱们……”沈清辞看向窗外:“按兵不动,以静制动。”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她肩头。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沈清辞早已死去。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浴火归来的沈清辞。
婚期只剩三,侯府上下忙而不乱,内紧外松。
这午后,天阴着,风有些凉,正是下人容易松懈的时候。沈清辞正在内堂喝茶,青竹、知春在旁执笔登记陪嫁物品,画屏则守在院门口,眼观六路。
张嬷嬷从外头进来,神色比平凝重几分。“姑娘,角门那边刚出了点小动静。”沈清辞问:“怎么了?”
“二姑娘身边的云袖,借着替姑娘买绒花的由头,要从角门出去,被守门的婆子拦了。”张嬷嬷压低声音,“那丫头口气不小,说是二姑娘特意吩咐的,耽误了要受罚。婆子们不敢硬拦,又不敢放行,正僵持着呢。”
知春立刻皱眉:“这时候往外跑,能有什么正事?分明是想递消息。”沈清辞神色平静,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她倒是沉不住气。”
张嬷嬷道:“老奴瞧着,二姑娘心高气傲,眼看您就要出嫁,她再不做点什么,就真没机会了。”青竹忍不住道:“姑娘,咱们直接揭穿她吗?”
沈清辞轻轻摇头,将笔放下,声音淡而稳:“揭穿了,不过是罚一顿禁足,伤不到筋骨,反而打草惊蛇。她不是想借角门递消息吗?那就让她递。”
沈清辞对画屏语气清晰的说:“你去角门传话,就说——夫人有令,姑娘出嫁前府中规矩从紧,除了采买婆子,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二姑娘若真有需要,写好条子,先送到嬷嬷这儿过目,再由府里统一采买。”
张嬷嬷立刻会意:小姐先把二姑娘的路堵死,又不落半点苛待庶妹的名声。夫人还担心小姐嫁过去会处理不好王府的事,真是多虑了。”
沈清辞接着道,“她越被压制,越会铤而走险。我倒要看看,她背后的人,肯不肯为她露头。”她要连拔起。
角门附近。
云袖站在门边,强装镇定,心里却慌得厉害。沈晚柔给她的任务,是把消息交给街口穿蓝布褂的人。是沈清辞今陪嫁清点的时辰、内院防守松懈的时刻。可如今角门被死死守住,她半步都出不去。
守门婆子一脸为难:“云袖姑娘,不是奴才为难你,实在是上头有令,姑娘出嫁前,除了持牌采买,谁都不能走角门。”云袖强压心慌,厉声道:“我是奉二姑娘之命,耽误了事情,你担待得起?”
正争执间,画屏走了过来,语气客气却不容置喙:“云袖姑娘,夫人有话传给你——二姑娘若有需求,可写清明细,交由嬷嬷过目后,府里自然会派人采买。咱家姑娘们在出嫁前少出门,也是为了避嫌,免得落人口实,说咱们侯府规矩不严。”
这话一出,云袖脸色瞬间发白。夫人那边,已经盯上她了。她不敢再闹,只能强笑着屈膝:“有劳画屏姐姐传话,我这就回去回禀我们姑娘。”转身那一刻,她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西侧小院。
沈晚柔听完云袖的回禀,猛地将手中茶杯砸在地上。“废物!连个角门都出不去,我养你有什么用!”云袖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姑娘恕罪,实在是……夫人那边盯得太紧了,亲自发话,角门一步都不让出。”
沈晚柔咬牙切齿,指甲掐进掌心,“她倒是会装好人,一面摆出大度的样子,一面把我看得死死的!”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把沈清辞清点陪嫁的时辰递出去,让外头的人安排一场“意外”——或是丢了贵重之物,或是藏点禁忌东西,嫁祸沈清辞是心思不净、不祥之人,直接毁了婚事。
可现在,路被堵死了。
云袖颤声劝:“姑娘,要不……咱们先忍忍?等大姑娘出嫁了,再……”
“忍?”沈晚柔冷笑,眼神疯狂,“等她风风光光做了靖王妃,我还有路吗?我就永远低她一等了!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角门走不通,我就走内院!”云袖一惊:“姑娘,您想做什么?”
沈晚柔盯着窗外,一字一句:“今晚,我亲自去她院里‘探望’。她不是在清点陪嫁吗?我亲手给她添一份‘大礼’。”
云袖吓得魂都快飞了:“姑娘,万万不可!一旦被发现,您……”
“发现不了。”沈晚柔声音阴狠,“我只要把东西放进她妆匣里,等明查嫁妆时一搜出来,谁都会以为是她的东西。到时候,不祥、不敬、不贞,哪一条都够她取消赐婚!”
她已经疯了。嫉妒与不甘,早已烧光了她最后一点理智。云袖看着她扭曲的脸,一句话也不敢说,心底只有一片冰冷。她知道,这一步迈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傍晚,侯府书房。
沈惊寒刚从军营回来,便听护卫禀报角门之事,脸色当即沉下。“父亲,妹妹料得没错,沈晚柔果然在暗中动手。”镇国侯沈毅面色凝重:“她一个庶女,平常出入的场合也不多,是在何时与何人勾结上的?”
沈惊寒道:“儿子怀疑,是东宫的人。太子东宫宴上没讨到好处,必然不甘心,想从内宅下手,坏我们与靖王的联结。”沈毅点头:“一旦清辞嫁妆出问题,陛下只会认为是我们沈家心有不甘、故意滋事,到时候,不用太子动手,陛下就会削权。”
好一个一箭双雕。既毁婚,又栽赃沈家。
沈惊寒攥紧拳:“父亲,那我们……”沈毅沉声道,“妹既已有安排,我们便信她。她要守的,是沈家的安稳;我们要守的,是她的后路。今晚,加强内院护卫,只许看,不许先动手。”
“是。”有些脏水,必须等它泼到身上,再反手泼回去,才最净。
靖王府。
萧景琰正在听福伯禀报侯府动静。“镇国侯府角门生事,二姑娘沈晚柔的丫鬟被拦下,看来,侯府内部也不平静。”
“沈晚柔。”他淡淡念出这个名字,“一个庶女,敢在赐婚前夕生事,背后是太子,还是她自己找死?”福伯道:“依老奴看,两者皆有。太子想从内宅破局,沈晚柔想借刀人。”
萧景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想破局?也要看我同不同意。秦骁。”秦骁立刻应声入内:“殿下!”
“你亲自带人,去侯府外守着。”萧景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夜但凡有任何陌生之人靠近侯府,不必惊动侯爷,直接拿下。今夜,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在大婚前夕动手脚。’”
秦骁一怔,随即眼睛一亮,重重抱拳:“属下遵命!保证一个苍蝇都飞不进侯府!”
萧惊渊抬眸望向侯府方向,眸色沉沉。
夜色渐深,乌云遮月。镇国侯府内,一片安静。
知春轻手轻脚走近:“姑娘,都安排好了。二姑娘院里的灯,还亮着。”
沈清辞淡淡“嗯”了一声,抬手打开妆匣。匣中珠翠琳琅。“她会来的。”她轻声说,却带着百分之百的笃定。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
窗外风动,树影摇晃。
这场跨越前世今生的仇,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