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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6

正堂里的气氛比宋临川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他走进正堂的时候,二老爷宋明义已经坐在了客座上,身后站着五六个旁支的人,有男有女,年纪不一,脸上的表情倒是出奇地统一;

「臭脸」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赝品,瞧不起里带着浓厚的好奇。

宋明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一口没喝,就这么看着他们。

宋临川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他身上。

粗布短褐,露趾布鞋,头发虽然用水抿过了,但那股子从马厩里带出来的味道不是一盆水就能洗掉的。

他的出现,和这间挂着名家字画、摆着紫檀家具的正堂之间,隔着一万个不配。

但宋临川没有不自在。

他站在正堂中央,朝宋明远行了一礼,又朝宋明义微微欠了欠身。分寸拿捏得恰好;对家主恭敬,对旁支客气但不卑微。

宋明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回礼,甚至没有点头。

“就是你,动了城南庄子的人?”宋明义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有一股子绵里藏针的味道。

宋临川知道这不是问句,是开场白。

问句是给他自己用的,开场白才是给宋明远听的:你看,这个家丁越权了,你管不管?

“回二老爷的话,”宋临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正堂里,

“城南庄子的事,是家主吩咐查的。小的不过是翻了几本账册,把对不上的地方列了出来。动什么人、不动什么人,全是家主定的,小的不敢自作主张。”

一句话,把球踢回给了宋明远。你不是要找我麻烦吗?我只是个办事的,拍板的是家主。你要找麻烦,找家主去。

宋明义的眼神微微一闪。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换了个角度:“听说你一个喂马的家丁,识字?”

“识几个。”

“从哪里学的?”

“记不清了。”

宋明义笑了笑,那笑容和宋明远昨晚在书房里的笑完全不同。宋明远的笑里带着苦涩和意外,宋明义的笑里只有一种东西;

轻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轻视。

“识字好啊。”宋明义拿起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地说,

“识字就能看账,能看账就能查账,能查账就能管事。宋家这么大一摊子事,正缺人手。既然家主看重你,你就好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鼓励,但宋临川听得懂底下的意思:好好,但别越界。你是家主的人,但也别忘了宋家还有旁支。

“谢二老爷提点。”宋临川微微低头。

宋明义又笑了笑,站起身来,朝宋明远拱了拱手:“大哥,既然账的事您已经有了眉目,我就不多嘴了。只是有一桩......城南庄子的事,牵扯到不少佃户的生计,闹大了对宋家的名声不好。大哥斟酌着办。”

说完,带着身后那五六个人,鱼贯而出,丝毫不给家主面子。

路过宋临川身边的时候,宋明义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宋临川看得分明,是在重新打量他。一个在打量猎物的人,眼睛里的光不是轻视,是权衡。

他们走后,正堂里安静下来。

宋明远放下茶盏,看着宋临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宋临川注意到,家主的右手放在桌案下面,指节有点紧绷,那是攥紧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痕迹。

“坐吧。”宋明远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宋临川坐下。

“你都看见了。”宋明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明义这是在试探。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城南庄子,是为了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觉得你是我养的刀,用来砍旁支的一把钝刀。”

“家主用不用这把刀,是家主的事。”宋临川说,“但刀自己会不会卷刃,就是刀的事了。”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比喻。

“我不会让你卷刃的。”宋明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些宋临川没听过的分量,

“但你也要记住,在宋家,能活下来的人,不是最聪明的,是最能隐忍等待的。”

“等什么?”

“等时机。”宋明远的目光落在正堂门口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面上,

“旁支要动,但不是现在。皇帝要应付,但也不是现在。现在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

“见清漪。”

宋临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明天?”

宋明远沉声道,“我让清漪来正堂。你们见一面。”

他说的是“见一面”,不是“相亲”。但宋临川听得出这两个字之间的差别;前者是试探,后者是定局。

宋明远连试探的话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说明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宋临川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看了宋明远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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