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栩像没看见他似的，背着手往里走，东瞅瞅西看看。御膳房他不是头一回来，可从来没正眼打量过。这一眼望去，少说有几十号人，要是全算上，怕不下一两百。”啧啧，真是有钱烧的……”朱栩边看边咂嘴。
胖子是御膳房的承应，跟在朱栩身后，陪着笑脸：“殿下，您要吃什么，小的亲自给您做。您看这膳房乱糟糟的，别脏了您的衣裳。”
朱栩伸手摸摸这个，拨拨那个，屋里砰砰当当响个不停。他一脸无所谓地说：“给我炖碗燕窝，皇上指名给皇后娘娘的。”
承应一听，连忙应道：“殿下您稍等，小的这就亲自给您做。”
朱栩瞅着这胖子，忽然动了心思：“不用你，换个人做。”
胖子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殿下。”
他喊来一个手下，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赔着笑脸站到朱栩身边。
朱栩目光随意扫了一圈，漫不经心地问：“最近皇兄怎么样？胃口好不好？”
那胖子承应立刻堆起笑容，答道：“回殿下，皇上最近胃口特别好，一天好几顿，口味都换了样，看样子心情很好，饭量也上来了。”
朱栩眼皮轻轻一跳，又问：“马肾煮了吗？”
马肾这东西，平时都是客氏亲手煮给朱由校吃的。要是客氏在宫里，这玩意儿肯定少不了。
那胖子承应愣了愣，迟疑道：“这个……倒没有。”
“没有？”朱栩盯着胖子的眼睛，目光认真起来。”没有。”胖子承应回答得也很郑重。
朱栩点了点头，这胖子没撒谎。可光凭这个，也判断不了客氏是不是藏在御书房。
没一会儿，燕窝炖好了。胖子承应端过来，递给朱栩：“殿下，您要的燕窝已经好了。”
朱栩接过食盒，摆了摆手：“行了，再做一份，送到御书房去。”
“是，殿下。”胖子承应答应得挺利索，满脸堆笑，把朱栩送了出去。
朱栩大概能理解这胖子面对领导视察时的那种紧张劲儿。不过他现在没空搭理这小角色，拎着燕窝就往坤宁宫走。
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客氏恐怕已经回宫了，就差个确凿的证据。好在因为之前那档子事，不管客氏还是魏忠贤，都不敢轻举妄动。”皇嫂！皇嫂！”
朱栩一踏进坤宁宫就扯着嗓子喊，手里拎着食盒，好像提了千斤重担似的，气喘吁吁地跨过门槛。
张皇后正好要出门，迎面撞上他。一看朱栩那模样，她忍不住笑了，对身边的焕儿说：“焕儿，赶紧接着，别把惠王殿下累坏了。”
“是，娘娘。”焕儿也抿着嘴笑，走过来把朱栩手里的食盒接了过去。
朱栩嘿嘿一笑，说：“盒子不重，情意重。这是皇兄让我给皇嫂送来的，他还说，晚点要过来。”
张皇后一愣，她本想去御书房，听到这话不由得转头看向焕儿。
焕儿也没想到皇上会来，看着张皇后建议道：“娘娘，要不咱们就在宫里等皇上过来？”
张皇后想了想，点了点头，朝朱栩嗔笑道：“行了，你这鬼机灵，进来吧。焕儿，去后面挑个好东西赏给惠王。”
“谢娘娘赏！”朱栩拉长了声音，跟在张皇后身后进了屋。
两人坐下后，张皇后似乎因为知道朱由校要来，心情不错，看着朱栩说：“听说你最近一直没出宫，还算老实。等过段时间，我让皇上给你物色个好老师，多读点书，性子就不会这么野了。”
张皇后听完，脸上没啥动静，只是眼角瞟了瞟朱栩，轻轻一笑：“行了，嫂子知道你有这份心，不用多心，我心里有数。”
一点破绽都没露。
朱栩心里暗暗感叹，这位张皇后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他又陪着张皇后聊了好一阵，可始终没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最后只能无奈地离开了坤宁宫。”殿下，殿下！”
刚走出坤宁宫没多远，曹化淳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过来，满脸慌张。
朱栩瞧他那模样，笑道：“什么事啊，能让曹公公急成这样子？”
曹化淳左右扫了一圈，凑到朱栩耳边小声说道：“殿下，皇上铁了心要迁都去南京，首辅和次辅两位大人，居然都没反对。”
朱栩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满脸震惊地看着曹化淳：“这消息从哪来的？靠谱吗？”
曹化淳自己也紧张得不行，压低嗓门说：“司礼监那边传出来的，通政使司据说已经收了大量这样的折子，全送到皇上跟前了。”
朱栩心口砰砰直跳，抬头望着头顶灰扑扑的天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一直等着朱由校出招，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扔出这么一个大招！
自打当年朱棣篡位在南京登基后，心里不安，就把都城迁到了自己的老巢北平。打那以后，还都南京的呼声就没断过，哪怕过了一百多年，照样有人提。
再加上这几年女真人在北边闹腾，京城里乱事一桩接一桩，这声音就更响了。但毕竟不是主流，再加上大明从上到下都不是好欺负的主，这呼声也成不了什么事。”可这一招，真能行得通吗？”
过了好半天，朱栩才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迁都可不是小事，牵扯到的东西太多，就连当年兵强马壮的朱棣，也只能自己先跑到北平，一步一步慢慢折腾，就算这样，南北两京并存的局面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以朱由校现在的本事，想要迁都，还得过清流那一关。照理说，这事万万不可能，朱由校自己也应该明白这点。
可偏偏首辅、次辅都不反对，这又是什么情况？
“皇兄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朱栩越来越看不懂朱由校了。
他一边琢磨一边走回了景焕宫。
曹文诏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来到朱栩面前，开口问道：“殿下，咱们接下来怎么走？”
朱栩对天启皇帝的了解最深。魏忠贤好不容易才被压下，真要迁都，那老东西要是翻过身来，他们费尽心机不都打了水漂？
他靠在躺椅上，捧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神微微眯起。
能想出迁都这步棋的，肯定不是朱由校本人，也不是魏忠贤和客氏那对狗男女能做出来的事。八成是天启背后还有人指点。”别催，容我琢磨琢磨。”
朱栩面上没什么波澜，语气也很放松。其实不管对方耍什么花招，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但这事背后会引出什么后果，他必须掂量清楚。”迁都绝对不是皇兄真正的目的。他到底想玩什么？”
朱栩嘴里念叨着，一边揣摩天启那点心眼。
曹化淳看了看身边的曹文诏，又转向朱栩，压低声音说：“殿下，奴婢琢磨着，皇上怕是看朝堂上那些不听话的臣子不顺眼，想借机收拾他们。”
朱栩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心里开始盘算。
要是天启真想抓牢朝政，那肯定得换上个听话的人去活。
当年朱元璋直接把 ** 给废了，结果自己累得半死。后来搞出个大学士，折腾了几百年，首辅说白了就是换了个皮囊的丞相。张居正、严嵩、徐阶、高拱这些人，哪个不比以前的丞相管得宽？
可明朝的皇帝都有点毛病，要说手握朝权力最差的，还得数最后这两位——天启和 ** 。
天启想借宦官来牵制东林党，可内部的人跟外臣拧着，压不是对手。 ** 更厉害，里外都不信，结果说白了就是对外臣大砍大，十多年换了三十多个首辅，君臣闹得谁都不信谁。
叶向高不是那种溜须拍马的人，一身正气，跟严嵩、徐阶、高拱那帮家伙本不是一路人，他不会看风向办事。叶向高一走，接他位子的是韩昗，也是个硬骨头，不是那种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软蛋。
剩下就只有一个顾秉谦了。这人要说多贱，那可是从头贱到底。
当初为了抱住魏忠贤的大腿当大官，带着亲生儿子就去了魏府。他都七十多的人了，想认魏忠贤当爹，嫌自己岁数太大人家不肯答应，就让他儿子喊魏忠贤叫爷爷。
魏忠贤比顾秉谦小了十八岁，他那儿子跟魏忠贤的岁数也差不了几个。
这种人，已经不是简单的不要脸了。
难道是天启想让首辅和次辅一起滚蛋？朱栩想到这里，抬起眼皮看了看曹化淳和曹文诏。”不管皇上想什么，总得有人给他搭把手。魏忠贤少不得要去找倪文焕写折子。你去盯着他，让他帮我打听打听，到底是谁给皇上出的这个主意，又想达到什么目的？”
曹文诏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朱栩又看向曹化淳：“小曹，那个老妖婆差不多回宫了。皇嫂那边，你给我看紧点，有个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天黑风高，城东那处院子亮堂堂的，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大堂里，朱栩坐着，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一块硬邦邦的东西，跟饼挺像。”这东西里头没加啥。”
他自言自语，又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嘴里的碎渣。”嗯，味道还行。”
这块是咸口的，合朱栩胃口，没后世那种脆感，但松软好咬。”殿下。”李德勇满脸兴奋，弯腰站在朱栩面前，说道，“这个……这饼，小的们从头盯到尾，成本低得不像话。要是京城每家每户天天都买十块，价格不到五个铜子儿，那咱们可就赚翻天啦。”
朱栩瞥了他一眼：“我又没打算只在京城卖。”
现在说太多也没用，他点了点头，问：“能放多久？”
李德勇赶忙答：“回殿下，能存十天。”
“没加防腐剂，没真空包装，能存这么久也算厉害了。”朱栩心里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