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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6

女人嘴角挤出一丝苦笑,柔声说:“你要是放不下,就留在京城。我如今也不用天天抛头露面,有什么烦心事儿,来找我就行。”

中年人盯着她,低声唤了句:“清清,这些年……”

“别说那些了。”姚清清没让他讲下去。她快要三十岁了,可面容依旧精致,风韵满满,轻轻一笑:“这些年我比姐妹们好多了。你跟我说说你的心事吧,我想听听。”

中年人仰头又灌了一杯酒,抬头盯着房梁,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天,沉沉叹了一声:“我对朝廷寒透了心,可终究放不下忧国。我一直在研究火器,现在也算小有所成,本来三到五年就能写成书。可如今朝堂上这局面太邪乎,我真不敢再掺和进去。”

姚清清微微一笑:“辞了官反而更能专心,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顿下来,书写好了再呈上去也不迟。”

中年人面带苦涩,摇了摇头:“你不懂。现在的朝堂,尔虞我诈,争来争去全是权利,烂到骨子里了。真正想做事的人,处处被掣肘。想成事,难啊。”

姚清清对朝堂上的事知道得不多,只能不停劝,让他多说说话,多陪她一会儿。

男人落魄灌酒,女人温柔哄着,这场面看得朱栩心里一阵酸。”不行,非得把他们拆了!”朱栩满肚子嫉妒,眼神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殿下,查清楚了。”曹化淳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朱栩一愣:“什么查清楚了?”

姚清清坐在毕大人旁边,是萃芳楼以前最红的姑娘。前几年忽然就不接客了,只有在毕大人过来的时候,才会从那边的绣楼走出来。

这些事曹文诏早就打听清楚了。朱栩点头,算是认可曹化淳的用心,想了想才开口:“让你的人从那间山上的院子撤出来,多给点银子,让他们回老家。院子的情况,让他们嘴巴严实点。”

曹化淳应道:“是,殿下。”他不太清楚朱栩到底在做什么,但这不妨碍他老老实实照办。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楼下那个中年男人站起来,晃晃悠悠往外走。”孟侯!”姚清清突然也跟着站起来。

男人转头,脸上红得厉害,身子有点站不稳,醉眼迷蒙地看着她。

姚清清抿了下嘴,声音很轻:“你喝太多了,要不今晚就别走了。”

男人皱了下眉头:“今天不行,改天再说。”说完,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姚清清杵在原地,脸上的温婉一下子垮了,露出苦涩的表情。她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轻轻叹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背影孤零零的,显得特别凄凉。

朱栩对姚清清挺感兴趣,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转头对曹化淳说:“你去见她,不管用什么法子,我要让她进景焕宫做女官掌事。”

曹化淳知道景焕宫正缺人手,但姚清清是贱籍,他犹豫着说:“殿下,让一个风尘女子进宫,皇后娘娘那边要是知道了……”

朱栩摆摆手,满不在乎:“皇嫂那边我去说,你只管去办。”

曹化淳见他铁了心,赶紧低头:“是,殿下。”

城东,傅府。”你怎么挑这节骨眼过来?”

傅昌宗刚从户部回来,一进门就皱起眉头:“现在东林 ** 阉党撕得那么厉害,谁露头谁就得挨刀!”

朱栩正吃着饭,看见舅舅进门也不起身,含含糊糊说了句:“回来了。”

傅昌宗是朱栩母妃的亲哥哥,历史上没人提过这一号人,是朱栩硬塞进户部当主事的。这几年他做事下力气,人也越发稳重了,肚量也大得很。

朱栩吃完东西,擦了嘴,才把来意说了出来。

傅昌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腾地站起来,瞪着朱栩,语气里全是震惊:“你要搞兵工厂?”

朱栩神色平静,笑着说:“也不算兵工厂,就是想让工匠试些东西。事情不大,但得样样齐全。”

傅昌宗脸色这才好看了点。明朝自从朱棣夺位成功后,对藩王就管得特别严。惠王殿下年纪还小,可传出去也是重罚,搞不好就是圈禁一辈子。

傅昌宗缓了口气,回过神才发觉背后冷汗湿透了衣裳。

他沉吟片刻,看向朱栩,压低声音道:“殿下若想弄些新奇玩意儿,倒也不是不能,只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声“殿下”的称呼,是明着提醒朱栩——事情没那么简单,稍不留神就得翻船。他顺势把事情往小了说,只当是小孩子贪玩,想捣鼓些有趣的东西。

朱栩含笑点头,心里却门儿清:舅舅啊舅舅,这回拉你下水我是没办法的。

盐引、铁料、煤炭,这几样东西若是没有户部出面,谁也没本事悄无声息地运出去。

接下来两人便开始商讨细则。朱栩没敢透露太多,这位舅舅看着稳重,骨子里却是个极其谨慎的人,甚至可以说胆子不大。

一直聊到天色擦黑,朱栩才从傅府出来,坐上马车回宫。

车厢里还多了个三十上下的女子,神情既有畏惧又隐隐带着期盼,偷偷打量着朱栩,闭紧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栩打量了她一眼,容貌温婉,身段丰盈,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几百年后,眼前这类型的姑娘就要变成另一个称呼了,而且档次低得可怜,别说琴棋书画了,连那股气质都消失得净净。”殿下。”姚清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欠身开了口。

那目光实在太奇怪,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朱栩嘿嘿一笑,收回思绪,说道:“别怕,本王还小呢,等真能对你做点什么的时候,你都已经老了。”其实在这个年代,三十岁,确实已经算老了。

姚清清抿了抿嘴唇,像是想笑又没敢笑,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是个可用的人。”朱栩暗暗点头,这姚清清心性成熟,情绪稳定,留在宫里帮他打理起居、处理杂事再合适不过,省得天天对着两曹那两个男人心烦。”本王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你放宽心。”朱栩说。曹化淳已经应了要替姚清清撮合那位毕大人,他这边自然也得接上话。

姚清清再次微微躬身,说:“民女就这一个心愿,殿下若能成全,万死不辞。”

“倒是个痴情女子。”朱栩心里感叹一句,紧接着便想到了秦淮八艳,个个才华横溢、风情万种,可惜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姚清清倒没想那么多。她这辈子坎坷得很,很小就被亲生父母卖掉,几经转手,连爹娘是谁都不记得了,连名字都是一位收留她的“前辈”给取的。沦落章台整整十年,看尽了世间的浮华,最后把心落在了毕懋康身上。

毕懋康也没辜负她,只是他父母接连病逝,两轮守孝就是六年,再加上他接连赴任巡抚御史,陕西、山东跑来跑去,时光一晃,便是十年。

傍晚时分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心里发寒。

她老了,脸上没了当年的颜色,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毕懋康。要是朱栩能替她办了这件事,别说进宫伺候惠王一年,就是十年她也心甘情愿。

朱栩一路不紧不慢往宫里走。与此同时,御书房里头,天启皇帝绷着一张脸,盯着面前的木雕,整个人像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朱由校不动,旁边伺候的太监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御书房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几天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朱由校忽然抬起头,目光木然地望向前方。

一个太监连忙上前,躬身回道:“回皇上,三天了。”

“三天了?”朱由校愣了愣,好像脑子里还转不过弯来,突然盯着那太监问:“你是谁?”

“奴才刘时敏。”刘时敏恭恭敬敬地答。倒不是朱由校不认识他,只是脑袋发木太久,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

朱由校像是在慢慢找回记忆,过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点了点头,说:“朕知道了。”

这段时间,阉党跟清流斗得你死我活,朝堂上文武百官都在弹劾阉党,声势大得吓人,像是要把天给翻过来。连他这个当皇帝的都觉得心惊,不知道该拿这事怎么办。

平时陪在他身边、能让他想到魏忠贤的人,全被他赶走了。这三天他没上朝,也没见任何官员,连皇后和朱栩也没见,就一直闷在御书房里。

朱由校呆坐在那儿,突然眼睛亮了一下,扭头问刘时敏:“刘卿,客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他嘴里说的客妈妈,就是客氏,他的妈。

刘时敏是个特别的人。他虽然是个太监,也在司礼监当差,但从不掺和阉 ** 事。为了自保,也为了表明态度,后来还给自己改名叫刘若愚。他自然也不待见那个跟魏忠贤勾勾搭搭的客氏。

听皇上这么一问,他稍微顿了一下,说:“皇上,河南那边现在发大水,乱民到处闹,夫人什么时候能回京城,恐怕说不准。”

这话听着像是如实回答,可实际上把朱由校最后那点盼头也给掐了。

朱由校脸上全是失望,木木地坐在那儿。

大概是坐久了,想找人说说话,他又看向刘时敏:“外面都传些什么闲话?”

刘时敏说:“皇上,现在朝里上下人心惶惶,民间也议论纷纷。有人说周御史被严刑供,打得没一块好肉。也有人说是他自己认了结党谋反,死不足惜。还有人在互相攀咬,说满朝文武都成了逆贼。”

朱由校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眼神里带着嘲讽。

要说结党营私、诬告内臣、忤逆皇上这种罪名,他信,也好办。可现在居然冒出个“臣子谋反”?别说他不信,整个大明随便拉一个人出来,也没人会信这个。

朱由校窝在龙椅上,重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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