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跟着嚷嚷起来,只有一个人躲在人群后头,一声没吭,脸上却也挂着愁容——刘时敏。
魏忠贤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眼睛里透着狠劲,但脑子还没乱,一直在盘算。
忽然,他猛地站了起来,吼了一声:“好!刘朝,带着人跟我走,咱们去面圣!”
众人一看魏忠贤这架势,顿时来了劲,赶紧整理衣服,像水一样往景阳宫另一个方向涌去。
这么些大人在休沐的子突然冲进宫来,守门的侍卫和太监都不是瞎子,吓得连滚带爬往御书房跑,赶紧报信去了。
朱由校这会儿也听说了消息,脸色变了好几次,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说:“全都拦在外面……”
接着又赶紧问:“拦住了吗?”
“拦住了,都在景阳宫外头。”那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回答。
大臣带人堵皇帝,在大明朝不算稀罕事,隔几年就来一回。可每次闹起来,对朝局、对宫里都是大动静。这回怕是也要轮到朱由校头上了——至少小太监是这么想的。”拦住了就好。”朱由校松了口气,坐在龙椅上,眼神有点 ** 。他跟他爷爷万历皇帝不一样,万历二十年不上朝,朝政照样捏在手里。可他登基以来,从没体会过那种感觉。”皇上,魏公公带人闯进来了!”忽然,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喊了一声。
朱由校先是一惊,听说来的是魏忠贤,心里这才稳了稳。迟疑了一下,说:“那……让魏卿进来吧。”
“遵命!”那小太监爬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朱由校盯着刚刻了一半的木雕,突然觉得没劲透了,心里头沉甸甸的,一天舒坦子都没有。”皇上,我们冤枉啊!”
魏忠贤一进门就扑通跪下,哭得稀里哗啦。外头黑压压跪了一地太监,扯着嗓子喊冤。
朱由校愣了愣,赶紧起身:“魏卿有什么委屈,站起来说。”
他心里其实门清,不就是那帮清流看不惯他用太监吗?可这事儿从英宗那会儿就定下了,他觉得自己没做错。身边没几个贴心人伺候着,他这皇帝当得跟光杆司令有啥区别?
魏忠贤趴在地上不肯起来,声音又尖又惨:“皇上,我们这些当太监的,没儿没女,往后啥也指望不上,就靠着给您办事才活得下去。奴婢自问尽心尽力,从不敢乱来。可如今外头那些大臣,非要把我们全赶出宫去。奴婢死就死了,可皇上您往后谁来替您跑腿办事?要是有人想害您,谁替您挡着?皇上,宫里不能没有咱们这些人。我们可以走,但千万不能让那些大臣胡来,欺到您头上去啊……”
朱由校听着前面还觉得挺舒心,可越往后听,后背直冒凉气,脸都变了颜色。
魏忠贤偷偷瞄着皇帝的脸色,一见有戏,嗓门更大了:“皇上,他们还要把奉圣夫人也赶出宫去!他们不光是冲我们来的,连您的家事都要管啊!”
“他们敢!”
朱由校一巴掌拍在桌上,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布满了血丝。客氏是他的底线,上次把她赶出宫就够对不起她了,这回那帮清流又来这套,他绝不能忍!
朱由校在桌子后面来回转了好几圈,猛地停住,冲魏忠贤吼道:“御史周建宗那帮人,狂妄无礼,擅闯宫廷,藐视皇上。让东厂去抓人,押到镇抚司好好审!”
“奴婢谢皇上救命之恩,皇上 ** ** 万 ** !”
魏忠贤心里乐开了花,趴在地上使劲磕头。外头那帮太监也跟着喊,声音比上朝还响。
朱由校看着他们,头一回觉得当皇帝有这么爽,心口热乎乎的,摆摆手:“去吧,大胆办。”
“是,皇上,奴婢告退。”
魏忠贤弓着腰往后退出书房,一转身,眼里的凶光唰地冒出来。他走了几步,压低嗓子对李永贞说:“去通知东厂的人,在宫门口守着,他们一出来,全给我拿下!”
“明白!”李永贞脸上带着狠劲,领着一帮太监气势汹汹地走了。
这时候,周建宗那帮人还堵在景阳宫外头,嚷嚷着要见皇帝。
坤宁宫里。
朱栩小小的身子提着个大饭盒,摇摇晃晃地朝张皇后走过去。
张皇后和一屋女正愣神呢,朱栩已经把食盒打开,一盘一碗往外端,嘴里一刻没停。”皇嫂,这碗乌鸡汤是我专门吩咐御膳房熬的,最补血,喝了对气色好,养人得很。”
“大骨汤,强身健骨,还能养胃,喝完整个人都舒坦。”
“鲫鱼汤嘛,我听人说这个补……反正喝了就对了。”
他本来想讲“补”两个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怕说出来被张皇后或者朱由校追着打。
张皇后听完忍不住笑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知道你是真心疼我,可一次带这么多,我哪喝得完?”
朱栩赶紧摆手:“皇嫂慢慢喝就行,我特意问过御厨,稍微热一热就好,味道一点不差。”
张皇后一个人在宫里,虽说跟皇帝感情还行,可皇上到底有那么多妃嫔,还多了个客氏。唯独朱栩这关心是真真切切的,她心里头暖暖的。”焕儿,去给惠王殿下也拿副碗筷。”张皇后吩咐了一声,又朝朱栩说:“以后别忙这些了,好好在宫里待着。你那些事最近少做,朝堂上闹得厉害,避避风头。”
朱栩连连点头,仰起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笑得一脸无害:“皇嫂放心,我做的事又不伤天害理,再说全是打着皇兄的旗号,没事儿的。”
“知道你对你皇兄好,可最近还是别折腾了。”张皇后笑着嗔了他一句,见朱栩额头上带着汗,便拿起手帕走过去,轻轻给他擦了一下,“这段时间少去御书房,待在景焕宫就行,闷了就来跟我说说话。”
“好嘞。”朱栩应了一声,接过焕儿递来的碗筷,先替张皇后盛了一碗汤,然后才给自己盛。
张皇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笑,心里却有点涩。跟皇帝成亲这么些年,一直没个孩子。虽说有朱栩陪在身边也算个安慰,可毕竟是小叔子,不是亲生的。
朱栩又陪张皇后聊了会儿天,看她脸上露出倦意,这才起身告辞。”殿下。”吴柔送他出来,看四下没人,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已经瞧过了,娘娘确实是有身孕的迹象。”
朱栩心里踏实了不少,一边往前走一边叮嘱:“这事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那个婢女。她送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得仔细检查。”
吴柔低声应了一句:“殿下放心,奴婢明白。”
朱栩离开坤宁宫,却没有直接回景焕宫,而是绕去了景阳宫方向。
那边,一群朝堂上的清流官员,甚至还有二品 ** ,这会儿不吵不闹,全跪在景阳宫门外,摆出一副皇帝不露面就不起来的架势。
朱栩摸着下巴,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笑,自言自语道:“这帮人,是真的打算跪到死,还是知道宫外有东厂的人等着,才不敢出去?”
朱栩在亭子里坐了一阵,摇了摇头。
这帮清流大人们,别说扛住这种折腾,真把朱由校惹毛了,东厂的人直接进宫抓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太阳都快落山了,朱由校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那些跪得整整齐齐的大人们,终于撑不住了。有人悄悄捶腰,有人偷偷揉腿,嘴里还发出压抑的闷哼声。一个个看上去是在坚持,实际上早就快散架了。
朱栩往外面瞥了一眼,叹了口气,站起来嘀咕了一句:“还以为能搞出点动静,真是百无一用。”
他背着手,一蹦一跳地往回走。
他已经算准了,皇兄被惹急之后,肯定会让魏忠贤带人进来。
锦衣卫不掺和,魏忠贤只能仗着东厂耍威风,可越是这样,清流们就越不服。等朱由校发现这帮东林党不是那么好压的,八成会把魏忠贤扔出去顶锅,雪藏一阵子。
果然,朱栩刚走没多久,李永贞就带着上百号东厂番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全给我拿下,一个都别漏!”李永贞吼了一声,脸都扭曲了。
他今天是真的被吓破了胆。要是被赶出宫,那就是死路一条。越想越气,心就越重。”阉狗,你们好大的胆子!”
一个御史站起来怒骂。他们可是御史,天底下最清贵的人物,哪能让人拿刀兵侮辱?
话刚说完,就被一个番子一脚踹翻在地。
这下彻底炸了锅。
周建宗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吼道:“阉贼,跟你们拼了!”
他带头往上冲,可文人哪会打架?还没碰到人,就被几下撂倒。”你们敢带刀进宫抓人,王法呢?天理呢?”
大人们被打得满地打滚,嘴里还不忘悲呼怒骂。
李永贞看着这帮平里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瞧他们的御史朝臣,现在一个个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他冷笑一声:“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服气的,继续打!”
话音一落,喊声立刻小了大半。
只有周建宗还在骂:“你们这帮残缺不全的阉人,也敢对我们动手?就算有皇命,我们也是当朝大臣,岂能任由你们羞辱!奸佞不除,国难不止,我们跟你们势不两立!”
本来快被打蔫的御史们,一听这话,又纷纷跟着骂了起来。
李永贞气得口直抽抽,脸色阴沉得吓人,咬着牙挤出一句:“全部押进北镇抚司,严刑审问!”
三十多号人,一个下午就被塞进了大牢。
六科给事中、都察院御史、六部侍郎、通政使司少卿,六部九卿里头,但凡有点头脸的,全给一锅端了。
这事搁天启朝,那是头一遭。
消息一传出去,满朝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