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么人?
“行了。”张皇后不想再多说,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的意思,“以后少往外跑,待在自己宫里,或者来我这儿。皇上那边,能不去就别去。”
朱栩心里更乱了,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行,听皇嫂的。”
到底是哪路,能让怀孕的张皇后怕成这样?他清楚得很,朱由校跟张皇后的感情那可不是一般的好。按理说这时候,不该有人让她这么忌讳才对。
朱栩耐着性子陪张皇后聊了半天,才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朝不远处的吴柔偷偷使了个眼色。
吴柔不动声色地送他出来。朱栩压低声音问:“皇嫂最近有啥不对劲的地方吗?”
吴柔轻轻摇头,也压低声音回答:“没有。娘娘早上看了太医,才确定是怀了龙子。”
朱栩点点头,看来张皇后藏得很深,没露半点风声。他边走边问:“让你们盯着的那个丫头,有什么动静?”
吴柔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答道:“倒是没异常,就是昨天去了一趟咸安宫。”
咸安宫?
朱栩挑了下眉。那是客氏住的地方。客氏现在还在河南,应该是她的人在给自己留后路了吧?
“嗯,你这边看紧点。”朱栩说完,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找个时机,让焕儿把人调走,省得成天悬着心。”
吴柔姐妹俩对宫里那些肮脏事也算知道些底细,当下赶紧应声。
朱栩摆摆手,示意她不用送了。
回到景焕宫,朱栩往躺椅上一靠,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门外发呆。脑子里把所有的记忆翻了好几遍,愣是找不出这么一号人来。”到底是谁?”
他嘴里嘟囔着,眼神来回闪烁。按理说,这种角色,史书上不可能没留下名字。”难道是我漏掉了谁?”
朱栩左想右想,这几年宫里宫外他差不多摸透了,可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出一个对得上号的人。”殿下。”曹化淳轻手轻脚凑到跟前,压低声音:“查过了,最近宫里没什么不对劲,进出也没发现生面孔。”
朱栩心里有点发毛,但倒不至于害怕。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这几天让你那帮徒弟和儿子们都安分点,别的少管。咱们也别动,先等着看。”
既然朱由校铁了心要下江南,后面肯定还有大戏唱。他倒要瞧瞧,这人能藏多久。”是,殿下。”曹化淳应道。
接下来几天,除了曹文诏手底下几个人借着正当事由频繁进出宫,整个景焕宫跟其他宫殿一样,老实得很,半点出格的事都没有。
可让朱栩没想到的是,他原以为朱由校会搞出大动静,结果景阳宫那边安静得离谱。朱由校勤快得不像话,连木工活儿都丢下了不少。
朱栩心里越发犯嘀咕,却半点线索都抓不着。
他站在景焕宫门口,望着外头的天色,暗暗盘算。”殿下。”曹文诏走到他身后,低声说:“周建宇想见您。”
“周建宇?”朱栩一愣,这个人他差不多都快忘了,随口问:“他找我什么事?”
曹文诏答道:“是倪文焕。他绕到骆思恭那边,搭上了周建宇的线,周建宇这才让人找到我。”
倪文焕?
朱栩眉头一挑。这人可是后来魏忠贤手下的“五虎”之一,在他笔下,六部尚书、御史、封疆大吏,连内阁辅臣都被弹劾过,一个个全被整得下了大狱,死得不剩几个。
他是魏忠贤手里最狠的一把刀。”他有什么说法吗?”朱栩琢磨着倪文焕打的什么算盘。
上次清流那边大获全胜,魏忠贤那帮宦官全被赶出宫。顾秉谦他们是外臣,被牵连得少,反倒因为朱由校的逆反心理升了官。可倪文焕这个御史,当时没站对队,还跟清流对着,眼下在都察院的子怕是难熬得很。”他妻弟是工部营缮司的员外郎,私下造了违规的船,被锦衣卫逮了,如今关在北镇抚司大牢里。”
曹文诏开口说:“估摸着是走投无路了,才找到咱们头上。”
朱栩琢磨了一下,问:“他递了什么东西当投名状?”
“没说。”曹文诏摇头,“非得见到正主才开口,说是个了不得的秘密。殿下,咱们见不见他?”
朱栩嘴角一勾,轻笑道:“眼下宫里宫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骆思恭那只老狐狸八成也挖好了坑等我跳呢。”
曹文诏略一沉吟,又问:“那怎么应对?”
朱栩想了想,说:“我写封信,你拿着去找张尚书。让他出面把这人捞出来,再给周建宇递个话,看看倪御史手里那点料值不值这个价。”
曹文诏一愣,追问:“殿下说的是原吏部尚书张问达?”
朱栩笑着点头:“放心,他不敢不去。他想离京,还得我点头才行。”
曹文诏面露喜色:“这法子好。殿下不用亲自露脸,骆思恭那边也不容易察觉。”
朱栩很快写完信,递给曹文诏,叮嘱道:“他要提什么条件,全答应下来。只要帮了我这一回,往后就由不得他反悔了。”
曹文诏对朱栩的手段向来信服,接过信说:“属下马上去办。”
朱栩摆摆手,转身回屋。一直跟在后面的曹化淳立刻跟了上去。”皇兄眼下在哪?”朱栩随口问。
曹化淳压低声音回话:“回殿下,皇上白天待在御书房,晚上回乾清宫暖阁。偶尔皇后娘娘过去,其余时候都是一个人。”
朱栩能感觉到,朱由校身边肯定藏着什么,或是有什么人。可他怎么试探都没摸到半点线索,连张皇后那边也滴水不漏。
他躺在睡椅上,盯着房梁出神,自言自语:“得想个法子。”
城东,张府。
府里人来人往,搬东西的搬东西,收拾的收拾,一片忙碌,显然是准备搬家。
张问达致仕的批复刚下来,已经迫不及待要回乡了。
他穿着家常衣服,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朱栩那封信,表情古怪得很。
管家从侧门进来,见张问达神色有异,上前恭敬地问:“老爷,是惠王殿下的信?”
张问达嘴角抽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这位殿下让我去锦衣卫给他捞个人。”
管家脸色也变得微妙。他家老爷做过吏部尚书,求他办事的人多了去了,可像这样一封命令式的信,话都不容人拒绝,还真是头一遭。
管家缓了好一阵才算平复下来,抬眼看向张问达,问道:“老爷,那咱们是不是该回封信,把这事推了?”
张问达轻轻摇头,语气低沉:“我辞官的文书已经递上去了,马上就要回乡。这位王爷之前不管是谁在背后牵线,现在我要是敢说不,怕是连城都出不去。”
管家眼珠子一下子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您的意思是,真要去锦衣卫捞人?”
也难怪他吃惊。这是十多年来,他们家老爷头一回接别人的请托,去保人。
张问达心里同样觉得荒唐。偏偏朱栩那封信就这么递到了他眼前,他还真没得选。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问达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我写封手信,你亲自跑一趟骆府,把信交给骆思恭。他总得给我这张老脸几分薄面。”
管家心里再别扭,也只能点头应下。
没过多久,骆府里的气氛就变得古怪起来。
骆思恭端详着手里的信,张问达的笔迹他认得,话也写得很直白——要保倪文焕那边那人的小舅子。
他眯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身旁站着一个中年人,身穿锦衣蟒服,眉头拧成了疙瘩,低声问:“大人,这位张尚书是什么意思?”
骆思恭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杨矗,看来这背后的人不简单啊。连冷面尚书都能请得动,咱们这回是惊着蛇了。”
中年人眉头皱得更深,拱了拱手,若有所思地问:“大人,那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骆思恭思忖片刻,缓缓摇头:“张尚书的面子,不能不给。杨矗,你亲自去提人,直接放了就行。其他的不用再管,人手全撤回来。”
这中年人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杨矗,现在锦衣卫实际上的当家人。
他当即抱拳:“是,大人,我马上去办。”
骆思恭望着杨矗离去的背影,眼神渐冷,目光穿过夜色,像要刺穿什么似的。他低声自语:“到底是什么人,连张问达都能请动……”
一炷香不到的工夫。
茶楼雅间里。
一个三十来岁、瘦削精的男子,身穿精致绸缎长马褂,正殷勤地给周建宇倒茶。”周掌柜,您请用茶。”
周建宇端坐在主位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上去很是亲近。实际上,两人今天才是头一回见面。”蒋大人客气了。”周建宇接过茶盏,语气不冷不热。
他心里其实也翻着浪。蒋永德那案子,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杨矗亲自抓的。别说一个户部主事,就算是尚书,哪怕是内阁阁老来了,锦衣卫都不一定卖这个脸。可偏偏,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蒋永德就这么放出来了。
他震撼,坐在旁边一直闷不做声的倪文焕更是惊得脸都白了。要是从前魏忠贤还在,他也许还能想办法周旋,砸银子买条命回来。可如今魏忠贤倒了,原以为这案子翻不了,铁定要牵连到自己头上,哪想到山穷水尽之后,又生生给走出一条活路来。
蒋永德落了座,倪文焕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推,笑着开口:“这次多亏周掌柜周旋,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周建宇低头一瞄,心里咯噔一下——五千两。
他脸上没露声色,微微一笑,把银票推回去:“倪大人该明白,救蒋大人,靠的不是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