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看自家老爷一声不吭,压低声音说:“老爷,兴许是您的同僚来送您了。”
男人心里憋着一团火,但还没到昏头的地步。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时候哪还有人敢来送自己。
可他还是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刚下马车,他就愣住了。
曹化淳微微一笑,走上前来:“孙大人,不认识杂家了?”
孙传庭立马认出来了——这是皇上身边的太监。
他心里一阵打鼓,面上却还是拱了拱手:“曹公公拦住在下的路,不知有何贵?”
曹化淳把手里的“圣旨”和一万两宝钞递过去,笑着说:“孙大人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孙传庭心里又怕又疑,脸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来。
那宝钞他压没放在心上。
他打开叠在一起的黄宣纸,只见上面写着十二个大字,底下盖着皇帝的玉玺。”国难多艰,卿且暂去,诏还不远。”
孙传庭手一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喊道:“吾皇圣明!”
朱栩从御书房出来,慢悠悠地往坤宁宫走。
在皇宫里,他算是个特别的存在。
除了皇帝朱由校,只有他能到处乱窜。
因为他才七岁!
而同样被封为信王的他五哥朱由检,已经十四岁了。
在这个年代,十四岁已经算成年。
虽然同住宫里,却不能随便进出后宫。”见过惠王殿下。”
一路上,太监宫女纷纷行礼。
整个皇宫没人不知道——惠王殿下是个小魔头,最记仇。
惹了他,后果相当“严重”!
朱栩走到坤宁宫门口,看见一个宫女端着盘子出来。
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问:“姐姐,老祖什么时候回来?”
老祖,宫里人都知道,指的是皇上朱由校的母,客氏,奉圣夫人。
在宫里还好说,在宫外,人称“老祖千岁”!
那宫女脸微微一红,轻轻屈膝,抿着嘴说:“回殿下,老祖省亲才走了一半路,还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朱栩小手一挥,颇有点气势地说:“好,今晚到本王宫里领赏!”
“谢殿下。”宫女抿着嘴,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殿下,您还不赶紧进去,娘娘都生气了。”
这时候,里面走出一个领头宫女,连忙冲着朱栩说道,又转头对那宫女冷哼一声:“还不去忙你的。”
那宫女浑身一哆嗦,连忙应道:“是。”
朱栩看着她的背影,眉头一挑,心里琢磨着——
“姑娘啊,你这消息可真灵通,本王都不知道的事,你倒先知道了。”
婢女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身后的声音传过来:“去我宫里,把那碗炖好的燕窝粥端过来,给皇嫂补补身子。”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女人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气质却稳得很。她对那宫女摆摆手,又转头看向朱栩,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呀,就不能让我和皇上少点心。”
朱栩嘿嘿一笑,抬脚就进了坤宁宫,在里面走来走去,眼睛四处乱瞟。
张皇后瞧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着开口:“别转了,昨晚焕儿就把好东西都藏起来了。”她顿了顿,又问:“你又替皇上往外拿钱了?”
朱栩翻了个白眼,抱怨道:“一万两!焕儿姐姐什么都好,就是抠门得不行。”
张皇后拿起一块点心递过去:“吃吧,焕儿做的。”
朱栩眼睛一亮,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焕儿是张皇后的贴身丫鬟,从小在宫里头长大,手巧得很,跟朱栩斗智斗勇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张皇后坐在那儿,看朱栩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挂着笑。要是仔细瞧,能发现她眼底藏着一丝温柔。
她今年才二十出头,要是早几年生孩子,孩子差不多也该跟朱栩一样大了。
朱栩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问:“皇嫂,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恶心?”
他心里盘算着,按历史来看,张皇后确实该是这时候怀上的。
张皇后愣了下:“恶心?”
朱栩喝了口茶,擦擦嘴,眼睛一转,突然笑起来:“没有就好。对了皇嫂,我那边缺个使唤丫头,你把焕儿给我呗?”
张皇后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看上什么自己搬走。”
“好嘞,谢谢皇嫂!”朱栩跳起来,直奔那只宋初的釉底青花瓶,抱起来就往外跑。
他刚走,小门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衣丫头走出来,抿着嘴笑:“娘娘,我就说嘛,殿下准是来抢东西的。”
张皇后也笑着站起来,可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那丫头正是焕儿,一见不对劲,赶紧跑过去扶住她:“娘娘,您怎么了?”
张皇后摸了摸额头,摆摆手:“没事,可能着凉了。你等会儿熬点汤给皇上送过去,让他注意保暖。”
焕儿还是不放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是,娘娘。”
回景焕宫的路上,曹文诏抱着那只青花瓷瓶走在朱栩身后,压低声音说:“殿下,都已经安排好了,骆养性在等着了。”
朱栩轻轻点头,抬头看着天,眼睛眯了起来。
魏忠贤啊魏忠贤,本王可是很看好你,别让本王失望。不过在这之前,先让本王好好练练你。
那就先从锦衣卫下手吧。
朱栩轻轻嘀咕了句,随即抬高声音说:“走,进宫去逛逛。对了,把那个青花瓶也捎上。”
曹文诏愣了愣,忍不住问:“王爷,带这玩意儿嘛使?”
“拿去送人。”朱栩嘴角一勾。
主仆俩刚走出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一个太监,拦住去路。
朱栩扫了眼对方的服色,认出是司礼监的人,随口问道:“公公有什么事?”
那太监弯着腰回话:“奴婢是司礼监左少监刘时敏,皇上传话,让殿下明儿早点去御书房。”
朱栩眉头动了动,又问:“出啥事了?”
“奴婢不清楚。”刘时敏低着头。
朱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本王知道了。”
刘时敏行了个礼:“奴婢告退。”
等人走远了,曹文诏凑上前低声说:“王爷,要不要派人去摸摸底?”
“不用。”朱栩盯着刘时敏的背影,来了兴趣,“这个就是负责批红的那个刘时敏?”
“没错,王爷。听说这人肚子里墨水不少,可在司礼监老是被晾着。”曹文诏应道。
朱栩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魏忠贤那帮人压不认字,司礼监的批红活儿,最后全砸在刘时敏头上。
两人出了宫门,拐过朱雀大街,没多久就到了城东。
一间茶楼的雅间里,有个四十来岁、胖得流油的中年人,颠颠地跑向朱栩,满脸堆笑:“小的周建宇,见过公子。”
朱栩背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听说你是御史周建宗周大人的本家人?”
周建宇一听,赶忙回话:“不瞒公子,他是大房的,我是三房的,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
朱栩点了点头:“傅大人都跟你交代清楚了?”他嘴里说的“傅大人”,是他亲舅舅傅昌宗,眼下在户部挂着主事的差事。”交代了交代了,小的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来事。”周建宇点头哈腰,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能攀上户部主事这层关系,已经是天大的好事,更何况眼前这少年看着气度不凡,浑身透着一股贵人味儿。
朱栩摆摆手:“行,去吧。”
“好嘞,公子稍坐,我这就让人去请骆大人。”周建宇眉开眼笑,转身一溜烟跑出了包厢。
门关上后,曹文诏犹豫了一下,压低嗓子问:“王爷,那位老骆大人能松口吗?”
朱栩笑了笑,慢悠悠地说:“这嘛,就得看那位小骆大人怎么表现了。”
门外头,周建宇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脑子里不停地琢磨刚才那位公子的话,翻来覆去想不通对方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最后他脆一甩头:“得了,能搭上户部主事这条线,怎么算都不亏。”
“周掌柜,这趟让你久等了。”
说话间,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跨进院子,脸上挂着笑,气度一看就是锦衣玉食的主儿。
周建宇赶紧起身,满脸堆笑:“骆千户说笑了,都是些小买卖,哪敢让您等着。”
骆养性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也没绕弯子:“院子你看过了吧?三千两,这价儿可不算高。”
周建宇跟着坐下,陪着笑脸道:“骆大人误会了,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真要掏银子买的,是我背后那位贵人。”
“贵人?”骆养性愣了愣,往前探了探身子,“能跟我说说是谁?”
周建宇微微一笑,话里有话:“规矩,骆大人应该懂。”
骆养性挑了挑眉,大手一挥:“行吧,房契我都带上了,回头去衙门改个名字就行。”
周建宇嘴角微微一勾,笑容里带着点意思,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骆大人,都到这一步了,还不打算跟我交个底吗?”
“交底?”骆养性眉头拧起来,“周掌柜,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周建宇放下茶碗,语气不急不慢:“大人心里有数,我背后那位贵人不是一般人物。想知道这宅子的来龙去脉,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骆养性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来,盯着周建宇的眼神不对劲了:“既然你清楚这些,还把我叫过来,是存心拿我开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