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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6

曹文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殿下,这是不是有点急了?”

朱栩嚼了两口鱼肉,点点头,味道还行,笑着回了句:“没什么急不急的,本来就准备好的东西,无非早点拿出来用罢了。”

曹文诏没再吭声,只是默默点头。

他跟着朱栩久了,自家这位主子的想法他基本都懂,而且全支持。

想到如今阉党那越闹越凶的势头,他下意识把目光转向楼下那位刘御史。

没一会儿,门外又进来三个人。

看着三十来岁,满脸落寞,像群考砸了的书生。

三个人扫了一眼店里,其中一个叹了口气:“刘兄,这次落榜,我是彻底断了念头。这京城,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来了。”

被称作刘兄的一愣:“赵兄何必这么说,你这水平,迟早的事。”

最后那人却摇摇头:“现在的朝廷,阉党作乱,正派人本说不上话。想靠科举进官场,怕是比登天还难。”

三个人说着,在刘明德背后那桌坐下,随便点了几个小菜,又开始叹气。

那个姓赵的又说:“现在阉党横行,好人全被压着,科举这条路,咱们是走不通了。”

姓冯的跟着接话:“何止这些。我听说内阁首辅叶大学士已经打算辞官,吏部尚书张大人也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

姓刘的本还抱着点希望,听完两人的话,沉默了半晌,开口说:“两位怕是不清楚。我老家在河南,跟那位奉圣夫人是同乡。她这次回乡省亲,一路走过去,竟然着当地衙门给她和阉党盖生祠,还要天天供奉祭祀,一天都不能停!”

生祠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给活人立庙烧香,当一样供着。

在古代,这是拍马屁拍到极致的手段。

旁边一直皱着眉听的刘明德,脸色刷地变了。

这位河南道监察御史目光阴沉得吓人。

之前他就听到过些风声,可没想到这事还真成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赵姓男子压低嗓子说,“都察院的周大人递了折 ** 劾阉党,结果那阉贼跑到皇上跟前哭冤,愣是把事给压了下来,最后屁事没有。”

冯姓男子跟着接话:“听说私底下那阉贼还想对周大人动廷杖,皇上发了火才没敢动手。”

刘姓男子叹了口气:“周大人给气得直接卧病在床,大门都不出了。”

赵姓男子左右又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正好能让后面的刘明德听到:“我还听说阉党那边已经在捏造罪证,非要把周大人往死里整不可。”

刘明德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块碎银子在桌上,喊了句:“结账。”然后转身就走。

曹文诏看着刘明德背影消失,扭头小声问:“殿下,这法子能管用吗?”

朱栩这时候已经吃好喝好,拿帕子擦了擦嘴,说了声:“走,赶下一场去。”

两人刚出酒馆,马车没跑多远,一个穿着便服的人就靠了过来,是曹化淳。”殿下,都安排妥了。”曹化淳钻进马车,恭恭敬敬对朱栩说,“那小太监跟周大人府上的管事是同乡,前几天刚在一块喝过酒。就算有人去查,也扯不到我身上,更扯不到殿下。”

朱栩点了点头,心里对曹化淳办事儿的利索劲儿还是挺满意。虽说他面上一直没太热情,但这人确实有能力。”走吧,过去瞅瞅。”

马车很快停在了离皇宫不远的地方。

前面有一队出宫的太监,是出来采买的,手里拿着能出宫的便宜条子。

曹化淳弓着身子凑在朱栩旁边,低声说:“最后一个就是。他是李永贞的徒弟,贪财又好赌。”

朱栩抬眼望过去。

果然,那小子贼头贼脑的,四处瞟了一圈,没过多久就悄悄从队里溜出来,一头扎进边上的小巷子里。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脸上明显挂着焦急的神色。

朱栩咧嘴一笑:“成了。走吧,回宫。”

曹文诏清楚朱栩的布局,虽然不知道后头还有什么招,但他对自家殿下的算计从来没怀疑过。这会儿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高高兴兴地跟着朱栩往回走。

曹化淳其实没完全想明白中间的门道,但惠王交代的事算是办妥了,想来自己应该能慢慢得到信任,以后在惠王府站稳脚跟。他也有点兴奋,陪着朱栩一道回宫。

佥都御史周家府上。”你说什么?生祠?!”周建宗瞪圆了眼珠子,死死盯着刚说完话的刘明德,那表情跟要吃人一样。

刘明德的脸色同样难看,咬着牙低声骂:“那两个东西算什么东西,也配进庙受香火?一个是不全乎的太监,一个是伺候人的老妈子,还想跟圣人一样被供着,做梦去吧!”

周建宗本来对魏忠贤就没好气,一听这话,简直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刘兄,咱们御史这行的,就该替朝廷清奸除恶。今天咱俩一块写折子,狠狠参他们一本,非得让皇上看清楚这俩人的嘴脸,赶出京城不可!”

刘明德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点头:“周兄只管动笔,下官跟着署名就是!”

“好!”周建宗见刘明德这么痛快,心里踏实了不少,马上叫人准备笔墨,打算再上一道弹劾的折子。

可管家忽然连滚带爬闯进来,嘴里喊着:“老爷,老爷,出大事了!”

周建宗脸色一沉,怒道:“没规矩的东西!来人,拖出去打!”

那管家这会儿也顾不上害怕,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到周建宗手里,压着嗓子说:“老爷,我在宫里的老乡传来消息,有人要参您!”

周建宗正要落笔,闻言猛地顿住,大步走过去接过纸条。

上面写着几行字:

“说话不明不白,做事不伦不类,不过是假道学罢了。”

“专找些不三不四的人,讲些不痛不痒的话,行些不深不浅的礼,吃些不冷不热的饼。”

“误了熊廷弼,还要误了整个边疆。”

周建宗看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那纸上匆匆抄下来的,足有三百多字,全是在骂他。最后署名的,是给事中郭巩和御史倪文焕。

刘明德凑过来一看,登时火冒三丈:“这群阉党也太欺负人了!周兄,咱们赶紧联络同僚,联名上书,这回绝不能让他们得逞,非得把那阉贼和那歹妇治了罪不可!”

周建宗反倒一下子冷静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道折子应该还没递上去。咱们得抢在前头动手,把阉党一网打尽。”

刘明德立刻应声:“好,我这就去联络人。今天非跟那帮阉贼拼个你死我活!”

朱栩回了宫,换了身衣服,顺手带上之前做好的小玩意儿,直奔坤宁宫。

一进门他就扯着嗓子喊:“皇嫂!”

可还没等张皇后露面,穿着一身杏色长裙的焕儿冷不丁冒了出来,冲他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娘娘今天不舒服,不见人。”

朱栩一听,脸色唰地变了,一把抓住焕儿的手,急声问道:“皇嫂病了?什么病?叫太医了没有?太医怎么说的?药抓了没有?”

焕儿之前就被朱栩占过便宜,看他这么着急,心头软了些,俏脸上挂着忧色说:“娘娘怕是着了风寒,今儿一直呕,脸色白得吓人,差点栽倒在地。她不让请太医,怕惊动圣上,给圣上添堵。”

添堵?

朱栩心里冷笑一声,这哪是什么风寒,分明是有了身孕,肚子里怀上了。

可他脸上还是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紧紧攥着焕儿的手不肯放:“皇嫂现在咋样了?有没有私下抓点药回来?”

焕儿正想答话,脸上猛地一红,赶紧把被朱栩捏来捏去的小手抽出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娘娘说了,惠王殿下要是过来,不许进门,明天再来。”

朱栩一点不觉得尴尬,背着手,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皇嫂说得对,皇兄最近忙着处理朝政,这事儿就别往外说了。”

焕儿哼了一声,挡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再不走就要撵人的架势。

朱栩长长叹了口气,转过身,一脸落寞地念道:“我心向明月,一江东流水。”

等朱栩走了,焕儿绷着的小脸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好半天才嘀咕一句:“不会作诗就别装模作样,驴唇不对马嘴。”

知道皇嫂怀上了,朱栩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嘴里小声念叨:“有焕儿盯着,再加上吴清吴柔两姐妹,应该出不了大岔子。吃的东西、安胎的药都得盯紧了,得想办法塞几个自己人进去。”

朱栩的亲娘走得早,他几乎是张皇后一手带大的。这事儿他一直记在心里,不光是因为感情,更关系到整个大明的命脉。要是这一胎是个儿子,还养活了,那板上钉钉就是将来的太子,将来的皇帝。

要是将来的皇帝是个娃娃,就不用担心他那位五哥上台。要是五哥继位,朱栩的天地就会被掐得死死的,搞不好直接圈在封地里,一辈子别想出来。

朱栩心情好得不行,在皇宫里转了一大圈,才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景焕宫。”殿下。”

他一进门,曹文诏和曹化淳这大小曹几乎同时迎上来。

因为张皇后怀上了,朱栩高兴得眉开眼笑,仰着脸笑眯眯地问:“咋了,出啥事了?”

大小曹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曹文诏压不住兴奋地说:“殿下,果然不出你所料,周大人联络了几十个大臣,这会儿正在周府琢磨奏折,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递进宫来。”

朱栩眉头一挑,手一挥:“走,进去好好合计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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