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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6

周建宇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口气:“大人误会了。这院子,当年是吏部尚书住的,说不准皇上心里也有印象。要是哪 ** 上心血来,突然把它赏给那位大人,到时候不光是我,就算是令尊大人,也扛不下这欺君的罪名。”

骆养性冷笑一声:“周掌柜,我看你是本没想好好谈。我们骆家世代锦衣卫都指挥使,家父勤勤恳恳守了几十年,难道皇上会为了这点事儿跟他过不去?”

周建宇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收了:“大人,您还没看懂现在的时局。不妨先看看这个。”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递了过去。

骆养性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给事中章允儒递上去的折子,大意是现任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年纪太大,身子骨不行了,担不起锦衣卫这摊子事,建议让他回家养老,告老还乡。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句——推荐许显纯来接这个位置。

而且折子后面,还有司礼监用朱砂批的大字:拟准。

也就是说,只要递到皇上面前,皇上稍微想一想,一点头,这事儿就成了!

骆养性脑门上冒出了一层冷汗,眼神发直,盯着那份折子一动不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之前那股傲气全没了。

周建宇看着骆养性那副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以前这些锦衣卫多嚣张啊,谁见了都怕。

今天,一个千户在他面前蔫成这样,回去能让他多喝两杯。

骆养性压住心跳,没让慌乱写在脸上。身后包厢里那位贵人还在听,他沉吟片刻,声音压低了几分。”周掌柜,你应该清楚现在朝堂什么样。各部侍郎、尚书,甚至内阁大学士,哪个不是说倒就倒?许显纯背后是谁,用不着我多说吧?”

“魏忠贤。”骆养性眉头拧紧,脑子里翻江倒海。

骆家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到他这一代虽说没败落,但魏忠贤要想彻底拿下锦衣卫,肯定要先拔掉他们骆家的基。他骆养性,现任指挥使骆思恭的儿子,区区一个千户,怕是头一个被开刀的。

可他终究不是草包,平静下来后,盯着周建宗,目光冷了下来。”周掌柜,你背后的到底是谁?”

周建宗没接这茬,只是往前凑了半步。”大人问多了,就坏了规矩。贵人让我给您带句话——骆家世代忠良,您这些年也没出过错,接任锦衣卫指挥使,名正言顺。”

骆养性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苦笑。”让我接任?谁不知道魏忠贤现在是皇上跟前最红的人?跟他的人抢位置,我连半成胜算都没有。”

周建宗摇头,脸上挂着笑。”大人这就想岔了。骆老大人三朝元老,屹立不倒,皇上信得过他。锦衣卫的事,他的话比任何人都管用。”

骆养性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松口。”家父恐怕不会答应。”

周建宗语气沉了几分。”那是自然。朝局不明,老大人自然不想让您趟这浑水。可大人得想明白,一旦锦衣卫落到别人手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话像一把刀,直接戳进骆养性心里。

他父亲这些年做的事,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但要说净,那是骗鬼。他自己的那些事,真要翻出来,抄家都不算完,还得看魏忠贤心情好不好。

沉默了好一阵,骆养性终于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周建宗。”我要是能说服父亲,你身后的人能保证我稳稳接任?”

周建宗见他松了口,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语气也松快了些。”大人应该清楚,骆老大人的折子直接送御前,吏部、内阁、司礼监,谁都拦不住也看不着。只要老大人连夜递进去,第二天一早,御批就能下来。”

骆养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折子,知道周建宗没撒谎。

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好,我现在就回去劝父亲,今晚就把折子送进宫。”

说完,他站起身,抬脚就往外走。”大人留步。”

周建宗喊住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这折子您带走,这三千两,也是您的。”

骆养性脸色不太好,可他也明白,自己跟周建宗背后那帮人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东西,沉声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朱栩从门后走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周建宇,说:“得漂亮。”

周建宇立马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跟刚才判若两人:“公子过奖了,这都是傅大人安排得好。”

朱栩点了点头,开口说:“后天那几家铺子你去接手,好好打理。这个给你——苏州江西那边进贡的釉底青花瓷,收着吧。”

周建宇一听,眼睛都亮了,那几家铺子可都是进的好生意。他赶紧躬身道谢:“谢公子赏赐!往后您有什么吩咐,我随叫随到,该孝敬的东西,按时送到。”

朱栩笑了一下,没再多说,跟着骆养性出了茶楼。

上了马车,驾车的曹文诏才压低声音开口:“殿下,您这一步,是不是有点急了?”

朱栩面色不变,心里却叹了口气。

不急不行啊。

要是不趁着客氏还没回来就把事办了,这些动作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城西,锦衣卫指挥府,大堂。

骆思恭头发花白,脸上满是褶子,可那双眼睛依旧像鹰一样锋利。他坐在椅子上,冷冷盯着跪在地上的骆养性。

骆养性一脸倔强,跪得笔直。

过了快一个时辰,骆思恭才开口,声音冰凉:“这些话,谁跟你说的?”

骆养性虽然不服气,但面上还是恭敬,老实回答:“城东卖布料的周建宇,是他背后的人传的话。”

骆思恭冷笑了一声:“就凭几句话,你就把态度转成这样?”

骆养性皱眉,咬了咬牙说:“父亲,我不是被他几句话说服的,我自己早就有这个念头。要是锦衣卫真落到别人手里,咱们骆家——”

“闭嘴!”骆思恭猛地喝了一声,打断他的话,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他身上,“锦衣卫效忠的是皇上!就你现在这德行,我怎么跟皇上举荐你?”

骆养性一听,连忙跪下说:“父亲,您以为我真想当那个指挥使吗?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染指锦衣卫,不想让他们爬到您头上来欺负人!”

骆思恭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隐约透出一股气。

骆养性心头一颤,可反而更坚定了。他猛地趴倒在地,声音拔高:“父亲!如今大学士、阁老、六部尚书,说致仕就致仕,说抄家就抄家!难道您真要等到那天才甘心吗?”

“放肆!”

骆思恭一巴掌拍在桌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骆养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却一阵暗喜。

他太了解自己爹了。这一下,是戳到他痛处了。

骆思恭脸上依旧平静,可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伸手抓起边上章允儒递来的折子,不咸不淡地丢了一句:“这折子的来路,你摸得清吗?”

骆养性还是那个姿势,额头贴地跪着,声音闷闷地回:“儿子不清楚。”

骆思恭冷笑了一声,开口说:“你当然不知道,连我都摸不着边,半点儿风声都没漏出来。”

骆养性心头猛地一紧,却故意拔高了嗓门喊道:“可儿子敢打包票,这折子铁定是真的!”

“确实假不了。”骆思恭语气缓了下来,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摆摆手说:“得了,起来吧。”

“是。”骆养性心里更加发毛,直起身站好。

骆思恭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东西先经了吏部的手,又转到内阁,接着去了司礼监,最后才摆到御案上。它是从御书房流出来的,皇上连看都没来得及看。”

骆养性垂着脑袋不吭声,他明白这里头的水太深,不是他能嘴的。”你嘴里那位贵人,怕是真有几分手段。”骆思恭眯了眯眼,目光飘向窗外,嘴角却微微一翘:“但他们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我在锦衣卫摸爬滚打几十年,历经三朝皇帝没倒过,虽说不透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可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说完这话,骆思恭顿了一下,接着说:“等会儿我把奉圣夫人那几个亲戚都打发到外地去,十天半个月别想回来。你接手之后,把锦衣卫从上到下清一遍,然后也赶紧离京。”

骆养性心里一阵狂喜,连忙弯腰抱拳:“儿子多谢父亲。”

骆思恭挥挥手,骆养性立刻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骆思恭才慢悠悠站起来,踱到书桌前。他先磨了会儿墨,然后提起笔,不急不忙地写了一份奏本。接着又接连写了几封私信,叫来家仆连夜送出。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吐了口气。

他目光沉稳,却透着丝丝寒意,望着窗外低声嘀咕:“锦衣卫这把刀确实好用,可自古以来,积善的能落个善终,作恶的迟早遭。我倒想看看,你们这么迫不及待我让位,到底是打着什么算盘,是善是恶……”

与此同时,景焕宫这边。

朱栩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窝在一张大躺椅里,慢吞吞地往嘴里塞糕点。”小曹啊,在这儿待着还习惯不?”朱栩笑眯眯地看着毕恭毕敬站在面前的曹化淳,冷不丁来了一句。

曹化淳身子微微一颤。虽说平里也不是没人这么叫他,可眼前这位小殿下嘴里冒出来的话,总让他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答:“回殿下的话,奴才一切都适应。”

朱栩眯着眼,那模样活像只小狐狸。这副表情反倒让曹化淳心里更没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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