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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6

倪文焕愣了愣,赶紧接话:“周掌柜说得对。”他略一迟疑,又加了一张银票推过去,压低身子凑近些:“周掌柜,能不能透个底?”

周建宇脸色一沉,冷声道:“倪大人该懂规矩。我家主人能把蒋大人捞出来,也能把你们一块儿再送进去。”

倪文焕打了个寒颤,赶紧解释:“周掌柜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替贵主人做点事,报答这份恩情。”

周建宇见识过傅昌宗背后的手段,铁了心要抱紧这条大腿,哪敢乱来。他心里门清,倪文焕不过是想在魏忠贤倒台后另寻靠山。

他琢磨着拉拢一个御史对“主人”有好处,脸上波澜不惊,说:“回去我会转达。不过倪大人应该清楚,救蒋大人靠的是什么。”

倪文焕脸色变了变,咬牙看了一眼蒋永德,凑到周建宇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周建宇脸色猛地一变:“你这话当真?”

倪文焕神色郑重,点了点头:“我亲眼看见的,绝不敢撒谎。”

周建宇坐着没动,眼神闪烁不定。

这个投名状太重,连他都不敢随便做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猛地抬头盯着倪文焕,沉声问:“这事还有谁知道?”

倪文焕也知道这秘密要命,挺直身子,像是在发誓:“就我一个!”

周建宇听完点了点头,又想了半天,突然起身出去找小二要了纸笔。他飞快写下几行字,叫手下送了出去。

倪文焕在一旁看着,一个字都不认识——全是鬼画符。

周建宇敢当着他面写,就不怕他认出。这是“主子”传下来的暗号。”倪大人。”周建宇现在说话已经有了几分气势,盯着倪文焕说,“这秘密的分量你心里有数,多余的话我不说。我家主人,应该会感兴趣。”

倪文焕大喜,站起来抱拳道:“周兄要能引荐,我一定重谢!”

我连主人都没见过!

周建宇心里冷哼,坐着纹丝不动,微微点头:“这事好说。你记住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敢往外说半个字,后果你清楚。”

倪文焕满脸喜色,抱拳回应:“周兄请放心,我心中有数。”

周建宇没再多留,怕待久了惹人起疑。

包厢里只剩倪文焕和蒋永德两人。倪文焕坐在椅子上,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一句话也没说。

蒋永德倒是兴奋得很。以前有魏太监罩着,现在又冒出个来头更大的靠山,照样能吃香喝辣的,银子一点都不少赚。

他乐呵了好一阵,发现倪文焕始终闷不吭声,忍不住抬头问:“姐夫,你这是怎么了?看着不太对劲啊。”

倪文焕生得一副好皮相,穿着斜纹短衣,气度不凡,活脱脱一个俊朗书生。他抬眼看向蒋永德,沉声道:“那位幕后的人始终不肯露面,要么是看不上我,不想拉拢,要么就是心里有顾忌。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蒋永德听了,笑着摆摆手:“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姐夫你就爱瞎心,现在这个节骨眼,谁不得多个心眼?光是能把我从里头捞出来,就已经证明这人不简单!再说了,魏太监翻不了身了。”

倪文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叮嘱道:“这几天你别乱跑,老实待着,看看这位新主子打算怎么安排你。”

蒋永德一听,脸上笑开了花:“成,我就等着。反正也就是混子捞钱,关键是得够油水!”

倪文焕皱了皱眉,本想训他几句,又想到他刚出来,家里那黄脸婆少不了还得唠叨,也就挥挥手没再说。心里头那点犹豫,却始终没散。

景焕宫里,朱栩正握着毛笔,一笔一划练字。

在这个朝代,字的好坏本身就是门面。别人要认一个人,先听名字,再看文章,最后瞧字迹。字要是不行,文章写得再好也白搭——这就是所谓的字如其人。

姚清清站在旁边,一身青裙,偶尔提点几句。她从小流落青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字自然也写得出挑。”殿下。”曹文诏快步闯进来,脸色急切。

朱栩正好收笔,写完一个“永”字的最后一勾,转过头问:“怎么了?倪文焕那边递投名状了?”

曹文诏神色凝重,看了姚清清一眼,把一张纸条摊在朱栩面前。

姚清清很识趣,微微欠身:“殿下,我先退下了。”说完转身往外走。

朱栩低头看向纸条,上面的几个字让他脸色一沉。”魏忠贤没走。”

曹文诏板着脸,压低声音说:“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押送的队伍还在往南走,那些人都听他的。要是魏忠贤趁机偷跑回来,谁都不会察觉。”

朱栩盯着那几个字,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闪烁不定。

魏忠贤偷偷溜回宫,天启皇帝把他藏起来——这个说法表面说得通,仔细一想,却有不少漏洞。

一来,魏忠贤还敢不敢待在京城,是个大问题。二来,朱由校也未必愿意冒风险,把一个已经毫无价值的人留在身边。

“除非这人能帮他压住那帮大臣,把朝政攥在手里。”

朱栩眯起眼睛,低声念叨。

曹文诏没听清,还在那边发愁:“殿下,魏忠贤会不会又蹦出来?要不趁倪文焕在手里,再给他下个套?”

朱栩摆摆手,脸沉下来。

他望着窗外,盘算着说:“魏忠贤眼下翻不了天,他后面不管还有什么牌,最近都老实趴着别动。告诉舅舅, ** 那些东西先备着,山上暂时别联系。城东那处宅子,低调点,做些准备就行,先别开工。”

曹文诏一一点头记下,末了忍不住问:“殿下,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朱栩摇摇头,表情严肃:“事情没那么简单。等我皇兄那边彻底稳了,咱们再动。”

曹文诏琢磨着点点头,见朱栩没别的吩咐,转身就要出门安排。

朱栩盯着他背影,脑子里一转,突然喊住:“老曹,马上让吴天派人去河南,把那个老太婆的动静给我查清楚!”

曹文诏脚步一顿,扭头走回来,满脸惊讶:“殿下怀疑奉圣夫人已经回京了?”

朱栩脸色阴沉,不自觉地点了下头:“我想来想去,也猜不到还有谁对皇兄能有这么大影响。”

曹文诏抱拳躬身:“殿下,我这就派人去查。”

朱栩心里堵了一口气。

要是客氏真回来了,那他所有计划都得打乱。

这个女人对朱由校的影响力大到没边儿。魏忠贤虽然被他设计整趴下了,可只要客氏还在,不说让魏忠贤恢复原样,光让他重回司礼监,那就是一句话的事。”算了,跑河南等消息太慢。”

朱栩眯着眼,眼里闪着算计的光,嘴角微微勾起。”倪文焕既然要投靠咱们,不能光拿个不知道真假的贪墨证据。你让人传话给他,让他上书,揭发魏忠贤欺君罔上、受贿、诬告大臣这些罪名,要求抓回来治罪!”

曹文诏脑子一转,立马明白过来,兴奋道:“是,殿下,我这就去通知倪文焕。只要他这封奏疏一递上去,魏忠贤肯定藏不住!”

景阳宫,御书房。

朱栩抱着油漆桶,仰着小脸,歪着脑袋,一脸嫌弃。

皇帝朱由校拿着刷子,一遍遍给他刚刻好的木雕上漆,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兴奋。”皇兄,这油漆哪来的,怎么这么臭!”

朱栩被熏得受不了,嘟着嘴抱怨。

朱由校耐心地涂了一层又一层,满脸笑容道:“这是魏卿给朕找来的。这油漆得快,颜色亮,刷起来特别好用。你等会儿就能看到了。”

朱栩心里打了个突,脑袋别得更开,勉强憋着气说:“皇兄,这魏忠贤其实也算是个能用的,要是还在,我也能差遣他办点事。”

朱由校笑得愈发温和,手上摆弄木雕,红漆绿彩慢慢渗进木纹里,随口接道:“急什么,等朕忙完这阵再说。”

朱栩暗暗咬牙,这臭味实在呛人。但听朱由校那语气,他总觉得魏忠贤八成真藏在这景阳宫里,是皇上自个儿弄回来的。

门口一个太监折身进来,停在离御案不远的地方,恭恭敬敬地通报:“皇上,叶大人和韩大人求见。”

朱由校猛一抬头,声音拔高:“宣!”

朱栩愣了愣,瞅着朱由校那兴奋的侧脸,眉头不自觉拧起来。叶大人、韩大人——叶向高和韩爌吧?一个是首辅,一个是次辅,皇上把他们喊来做什么?

朱由校撂下手里的刷子,转过身对朱栩说:“皇弟,你先自个儿玩去。对了,去趟御膳房,让他们炖碗燕窝,你给皇后送去。”

朱栩看着朱由校那张脸,分明透着种憋不住的激动,像在盘算什么大事。

他心里飞快转着念头,脸上却笑嘻嘻的:“好嘞。对了皇兄,你今晚去皇嫂那儿不?”

朱由校一愣。自打知道张皇后有了身孕,他就去过一回,还没留宿,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说:“你跟皇后说一声,朕晚点过去。”

“成,我这就去传话。”朱栩放下油桶,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御书房,远远瞧见两个人正朝这边过来。一个肚子圆滚滚、面相和善的老头儿,一个瘦得厉害、颧骨突出、目光跟刀似的,约莫五十岁上下。

朱栩扫了两人一眼,转头就往御膳房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琢磨个不停,朱由校这些 ** 静得反常,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总觉得要出大事。

到了御膳房,朱栩背着手,大摇大摆迈进门。

一个大胖子立马迎上来,拱着手哈着腰,满脸堆笑:“殿下,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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