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雾从云台公馆出来时,阳光正烈。
荒废二十年的烂尾楼群,第一次不再阴冷得像座坟。
谢沉舟的人已经联系警方和工程队,云台公馆地下阴井会被正式挖开,周平和二十九名失踪工人的尸骨,也会重见天。
姜砚站在楼下,脸色惨白,许久都没有动。
他手机响个不停。
姜氏集团。
姜父。
公司高层。
族老。
媒体。
所有人都在找他。
可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在井边,他亲口认下姜氏旧债。
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姜家继承人了。
姜氏会被调查。
他的事业会崩。
姜家会恨他。
但比起井底那二十九条人命,比起周平被污蔑二十年的清白,这些又算什么?
姜砚抬头,看向姜雾的背影。
她走得很稳,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
他忽然明白,姜雾不是在等他们后悔。
她甚至不稀罕他们后悔。
他们的痛苦、懊恼、愧疚,在她那里都不值钱。
她只要他们还债。
姜雾坐进车里。
第二块阴骨归位后,她体内阴气比之前强了许多。
口和锁骨下方两道骨纹隐隐发烫,判魂簿也比从前厚重了些。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感知。
她能感觉到远处有目光在盯着她。
不止一道。
从她斩断赵无妄一只手开始,归墟门总坛已经锁定她。
还有所谓玄门。
也要来了。
谢沉舟上车后,递给她一份湿巾。
姜雾看他:“我手不脏。”
谢沉舟目光落在她指尖。
那里沾了一点井底黑泥。
姜雾顿了顿,接过来擦手。
“你有强迫症?”
“算不上。”谢沉舟道,“只是觉得债主大人刚取回阴骨,应该体面一点。”
姜雾瞥他:“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谢沉舟笑了笑:“跟对象学习。”
前排助理默默开车,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谢先生这不是普通。
这是用命在刷好感。
车开回市区时,姜雾手机已经彻底炸了。
她打开看了一眼。
热搜还在爆。
#云台公馆旧案#
#姜氏集团涉嫌命案#
#姜砚公开认债#
#姜雾第二次开审#
#归墟门总坛#
视频里,姜砚在云台公馆外面对记者,声音沙哑地公开承认姜氏集团二十年前隐瞒云台公馆旧案,并表示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记者问他:“姜大少,这是否意味着姜氏承认害死周平及二十九名失踪工人?”
姜砚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姜氏欠他们一个真相。”
评论区彻底。
【所以姜雾不是发疯,是真的在翻案。】
【姜家到底埋了多少人命啊?】
【陆家、姜家、归墟门,建议一起查。】
【姜砚现在道歉有用吗?早嘛去了。】
【姜雾说得对,对不起要去受害者家属面前说。】
姜雾关掉手机。
她没兴趣看这些人的后悔。
车刚到谢沉舟安排的住处,门口就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年轻弟子,个个神情倨傲,腰间挂着桃木牌。
姜雾还没下车,就听见为首男人冷声道:
“姜雾何在?”
谢沉舟眸色微沉。
“玄清观的人。”
姜雾挑眉:“来得挺快。”
车门打开。
姜雾下车。
青袍男人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你就是姜雾?”
姜雾:“你哪位?”
男人脸色微冷。
他身后一名年轻女弟子立刻斥道:“放肆!这是玄清观执法长老,宋鹤年。你见了长老,还不行礼?”
姜雾笑了。
“我见姜家祖宗都没行礼。”
“他比姜家祖宗还老?”
女弟子脸色一变:“你!”
宋鹤年抬手制止她,眼底不悦却更深。
“牙尖嘴利。”
姜雾懒懒道:“说重点。”
宋鹤年沉声道:“昨夜《午夜禁区》直播,我玄门已经看过。你擅开鬼审,驱使亡魂,当众施术,扰乱阴阳秩序。”
姜雾听笑了。
“我翻了旧案,送了亡魂,斩了邪修。”
“你管这叫扰乱阴阳秩序?”
宋鹤年冷声道:“阴阳有序,自有玄门审判。你无宗无派,术法来历不明,谁给你的资格开审?”
姜雾抬手。
判魂簿虚影一闪而过。
“它给的。”
宋鹤年脸色微变。
他当然也看见了直播中的判魂簿。
可越是看见,他越不能让姜雾继续这样下去。
阴阳道已断百年。
玄门这些年以天命仙盟为尊,所有阴魂旧案都归仙盟审核。
若姜雾真掌判魂簿,那玄门现有秩序便会被她撕开一道口子。
宋鹤年冷声道:“判魂簿乃上古阴器,不该落在你这种心性偏激之人手中。”
姜雾看着他:“所以?”
宋鹤年抬了抬下巴。
“交出判魂簿,随我回玄清观受审。”
周围瞬间安静。
谢沉舟眼底寒意浮现。
姜雾却笑了。
她是真的笑了。
笑得宋鹤年眉头皱得更紧。
“你笑什么?”
姜雾慢慢道:“我笑你们玄门脸皮厚得挺统一。”
“归墟门抢命,姜家换命,你们没来。”
“林小满被埋十年,七只婴灵被炼命,你们没来。”
“云台公馆活人井压了二十九条魂,你们也没来。”
“现在案子翻了,邪修斩了,亡魂送了,你们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开口就要我的判魂簿。”
“宋长老,你们玄清观是修道的,还是捡现成的?”
宋鹤年脸色铁青。
女弟子怒道:“大胆!你竟敢侮辱玄清观!”
姜雾视线落在她身上。
“你又哪位?”
女弟子傲然道:“玄清观首席弟子,宋灵音。”
姜雾点点头:“不认识。”
宋灵音被噎得脸色涨红。
“姜雾,你别以为会点邪术就能目中无人。我们玄清观代表天命仙盟而来,你若不交出判魂簿,就是与整个玄门为敌!”
姜雾眼神冷了下来。
“天命仙盟?”
判魂簿忽然发热。
书页自动翻开。
【天命仙盟。】
【旧债未明。】
【关联:沈家灭门,阴阳道断传,归墟门坐大。】
姜雾眸色微动。
原来如此。
玄门不是来得快。
是心虚得快。
宋鹤年见她沉默,以为她怕了,语气缓了些。
“姜雾,你虽误入歧途,但念在你也是受害者,若肯交出判魂簿,再跪地认错,玄清观可保你一命。”
姜雾抬眼:“跪地认错?”
宋鹤年道:“不错。”
“你当众暴露灵异,引起世俗恐慌,罪责不轻。”
“但只要你诚心悔过,交出阴器,玄门不会赶尽绝。”
谢沉舟终于开口。
“宋长老。”
他声音很淡。
“你来谢家的地方,让谢家的客人跪,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宋鹤年看向谢沉舟,脸色微变。
“谢先生,这是玄门内部之事。”
谢沉舟道:“姜雾不是你玄清观弟子。”
宋鹤年皱眉:“但她施展玄门术法,便归玄门管。”
姜雾忽然抬手,拦住谢沉舟。
谢沉舟看她。
姜雾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宋鹤年面前。
“想要判魂簿?”
宋鹤年眯眼:“你愿意交?”
姜雾笑了。
“可以。”
谢沉舟眉梢微动,没有阻止。
他已经看出姜雾要坑人。
宋灵音眼底闪过得意:“算你识相。”
姜雾摊开掌心,判魂簿缓缓浮现。
金光流转,古朴威严。
宋鹤年呼吸一滞。
真的是判魂簿。
他眼中闪过贪婪和狂热。
只要玄清观拿到判魂簿,便能压过其他几大玄门世家,在天命仙盟中占据首位。
宋鹤年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判魂簿时,书页忽然翻开。
金光骤然照在他脸上。
【检测到涉债者。】
【宋鹤年。】
【天命仙盟玄清观执法长老。】
【曾收归墟门供奉,压下江城十三中异常报告,隐瞒云台公馆阴气外泄。】
【罪债:渎职,受贿,包庇邪修。】
【可审。】
宋鹤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收手。
可已经晚了。
判魂簿金光化作锁链,缠住他的手腕。
姜雾笑意微凉。
“宋长老。”
“判魂簿就在这儿。”
“你怎么不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