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老宅的天,亮了。
可姜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像没见过光。
姜砚被扶回客厅时,整个人还在发抖。
他一向是姜家最稳的那一个。
冷静,理智,高高在上,像永远不会犯错的继承人。
可现在,他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眼底全是血丝。
昨夜被怨魂拽走一魂的恐惧还没散。
更让他难堪的是,姜雾当众揭开了他最不愿承认的事。
他知道沈家遗产被挪用。
他知道姜氏账目有问题。
他甚至知道,姜雾不是单纯被抱错的假千金。
只是那时候,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姜家不能乱。
因为明珠刚回来。
因为他觉得,姜雾已经享了姜家十八年富贵,退一点,让一点,也没什么。
现在想来,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铁钉,钉进他的喉咙里。
姜母坐在另一侧,不停掉眼泪。
“阿砚,你怎么能瞒着我?”
姜砚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妈,对不起。”
姜母哭得更凶。
姜父却没心情听他们母子忏悔。
他死死盯着姜雾,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姜雾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一夜没睡,却看不出半分疲惫。
黑衣长发,眉眼清冷,手边放着谢沉舟让人送来的热茶。
她没喝。
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杯沿。
“姜氏档案室。”
姜父脸色骤变。
姜雾抬眼:“带路。”
姜父咬牙:“那是集团机密,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姜雾笑了:“姜长峰,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掌心摊开。
判魂簿浮现。
客厅温度瞬间低了几分。
“周平的魂在我这里。”
“姜氏工地旧案的尸骨在你家祠堂下面。”
“你现在跟我谈集团机密?”
姜父喉咙一堵。
谢沉舟坐在她旁边,淡淡补了一句:“警方已经接手归墟门江城分坛,十三中旧案也重启调查。姜总,如果姜氏再被牵出一桩二十年前命案,所谓机密,保不住。”
姜父看向谢沉舟,脸色铁青:“谢家也要掺和?”
谢沉舟语气平静:“不是掺和。”
“是你们姜家的事,牵到了鬼门。”
姜父说不出话。
姜母哭道:“长峰,算了,带雾雾去吧。再这么闹下去,姜家真的会完的。”
姜雾抬眸看她。
“姜太太,你说错了。”
姜母怔怔看她。
姜雾声音很淡。
“不是再闹下去姜家会完。”
“是姜家早就烂透了,现在只是被我掀开了盖子。”
姜母脸色惨白。
姜砚抬头看向姜雾,眼里第一次没有指责,只有复杂和愧色。
“档案室在集团总部地下三层。”
姜父猛地回头:“阿砚!”
姜砚闭了闭眼。
“爸,瞒不住了。”
姜父脸色难看至极。
可姜雾已经站起身。
“走吧。”
姜氏集团总部位于江城金融中心。
往里,这栋大厦玻璃幕墙明亮,象征着姜家的体面和财富。
可今天,门口围满了记者。
《午夜禁区》一夜爆火,陆闻璟被带走,姜明珠塌房,归墟门江城分坛被端。
姜家作为真假千金事件的核心,自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姜父的车刚到,记者就蜂拥而上。
“姜总,请问姜明珠真的是归墟门培养的夺运体吗?”
“姜雾是否真的是被姜家换命?”
“网传姜家祠堂压着鬼门,请问是真的吗?”
“姜氏股价暴跌,是否和命案有关?”
姜父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姜母低头不敢见人。
姜砚更是沉默。
直到姜雾下车。
现场忽然安静了一秒。
随后快门声疯狂响起。
“姜小姐!”
“姜小姐,请问您昨晚直播里说的都是真的吗?”
“您真的是阴阳债主吗?”
“您今天来姜氏,是要清算姜家吗?”
姜雾脚步一顿。
她看向那名记者。
“是。”
记者懵了:“您说的是哪一个问题?”
姜雾淡淡道:“最后一个。”
现场彻底炸了。
姜父脸色难看到极点:“姜雾!”
姜雾没理他,径直走进大厦。
谢沉舟跟在她身后,助理和保镖将记者隔开。
姜氏员工早已听说昨晚的事。
此刻看见姜雾进来,目光又惊又惧。
从前他们也见过这位姜家养女。
漂亮,安静,在姜家人面前总是很小心。
可现在,她走在姜父前面,神情冷淡得像来查封整栋楼。
地下三层。
档案室门口有双重密码和指纹锁。
姜父不情不愿地打开门。
厚重铁门缓缓开启。
里面一排排密集档案柜整齐排列,空气里有纸张和尘封金属的气味。
姜雾踏进去的瞬间,掌心判魂簿微微发热。
【姜氏工地旧案。】
【证据接近。】
【阴骨线索接近。】
她抬手,指向最里面一排柜子。
“那边。”
姜父眼皮一跳:“你怎么知道?”
姜雾:“债会带路。”
她走到最里面。
那排柜子上标着二十年前的旧:
青屏山开发一期。
城西旧城改造。
南湾高架。
以及,云台公馆。
姜雾停在“云台公馆”前。
周平当年就是云台公馆的工程师。
判魂簿自动翻开。
【周平,姜氏云台公馆总工程师。】
【发现地基祭阵与偷工减料,欲举报。】
【被姜氏旧高层构陷受贿,后坠楼身亡。】
【死后尸骨被压入姜家祠堂阴基。】
姜雾拉开档案柜。
里面空了一半。
姜父立刻道:“二十年前的资料很多都遗失了。”
姜雾看他一眼:“我问你了吗?”
姜父脸色涨红。
姜雾抬手,指尖金光落在档案柜上。
“周平。”
“出来认。”
一道灰白魂影从判魂簿中浮出。
周平站在档案室里,怨气比在祠堂时淡了些,却依旧双目通红。
他看见那排档案柜,浑身颤抖。
“这里……”
“我的举报材料就在这里。”
姜父脸色微变。
姜雾问:“哪一个?”
周平缓缓抬手,指向最底层一个没有标签的抽屉。
“那里面有暗格。”
姜父下意识上前一步。
谢沉舟淡淡看向他。
姜父脚步硬生生停住。
姜雾蹲下身,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几份普通合同。
她指尖敲了敲抽屉底板。
空的。
姜雾弯唇。
“藏得挺朴素。”
她用力一按。
咔哒。
底板弹开。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和一只老旧录音笔。
周平死死盯着那只录音笔,魂体剧烈颤抖。
“就是它……”
“我死前,把证据藏在这里。”
姜雾打开纸袋。
里面是几份工程检测报告、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一份手写举报信。
举报信字迹凌乱,最后几行甚至沾着血。
姜雾打开录音笔。
滋啦几声后,里面传出男人压抑愤怒的声音。
“姜总,云台公馆的地基不能这么做,会死人的!”
紧接着,是年轻一些的姜父声音。
“周平,你只是工程师,做好你的事。”
周平怒道:“你们在地基里埋的到底是什么?那不是普通风水阵!我看见尸骨了!”
录音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另一个苍老声音响起。
“周工,有些事看见了,就该当没看见。”
周平:“我要报警。”
姜父声音骤冷:“你想清楚。你老婆刚生完孩子,你父母也还在江城。”
录音到这里停了几秒。
最后,是周平急促的喘息和奔跑声。
“他们要我……”
“如果我死了,云台公馆下面有问题,姜氏有问题……”
砰。
录音中断。
档案室里一片死寂。
姜砚脸色惨白。
他虽然知道姜氏账目不净,却不知道二十年前还压着这样一桩命案。
姜母捂着嘴,眼泪不断往下掉。
姜父像被抽走了力气,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周平怨魂发出一声凄厉哭嚎。
“我没有受贿!”
“我没有跳楼!”
“是他们害我!”
“他们害死我,还污蔑我,让我老婆孩子一辈子抬不起头!”
姜雾看着他。
“我知道。”
她抬手,判魂簿金光落在证据上。
【姜氏工地旧案,证据归位。】
【周平冤债,成立。】
【主债者:姜长峰,姜氏旧高层,归墟门赵无妄。】
【可清算。】
姜父猛地抬头:“赵无妄?”
姜雾看向他:“你认识。”
不是问句。
姜父嘴唇颤抖。
半晌,他才哑声道:“当年……是他来姜家,说姜家要想继续富贵,就必须稳住鬼门。”
“云台公馆的地基,是他让人动的。”
“周平不该看见。”
姜雾眼底寒意深了几分。
“所以你让他死。”
姜父痛苦地闭上眼:“我没想让他死,我只是想吓吓他……”
周平怒吼:“你放屁!”
档案室阴风骤起,灯光疯狂闪烁。
姜雾抬手压住周平怨气。
“别急。”
她看向姜父。
“你这句话,留着跟警察说。”
姜父脸色骤变。
就在这时,姜雾掌心判魂簿忽然发烫。
书页翻到另一页。
【第二块阴骨线索已显。】
【藏骨地:云台公馆地基阴井。】
【警告:该处为归墟门旧阵节点。】
姜雾缓缓合上判魂簿。
云台公馆。
第二块阴骨。
姜父看见她的神情,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你还要去哪?”
姜雾把证据交给谢沉舟的助理。
“报警,备份,送周平家属。”
助理点头接过。
姜雾转身往外走。
姜砚下意识问:“姜雾,你去哪?”
姜雾脚步未停。
“云台公馆。”
姜父脸色骤白:“不能去!”
姜雾回头,笑了。
“你说不能去的地方,通常都有好东西。”
姜父冲上来想拦她。
判魂簿金光一闪。
姜父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姜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姜长峰,周平的账刚开。”
“你的审判,还在后面。”
她转身离开档案室。
身后,周平怨魂望着那份重见天的举报信,终于跪地痛哭。
二十年。
他终于能告诉妻儿。
他不是贪污犯。
不是自。
他只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真相。
姜雾走出姜氏大厦时,外面阳光刺眼。
记者还守在门口。
她没有停留,径直上车。
谢沉舟坐进她身侧,低声道:“云台公馆已经废弃二十年,后来烂尾,附近阴气很重。”
姜雾看着窗外,眼底没有半分退意。
“正好。”
“我喜欢债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