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急得几乎破音。
“姜雾,你听见没有?你大哥出事了!”
姜雾站在清玄观门口,晨光落在她肩头,眉眼冷淡。
“出事报警。”
电话那头一噎。
姜父怒道:“这是姜家的祠堂!警察来了有什么用?”
姜雾轻笑:“所以你想起我有用了?”
姜父呼吸一滞。
若是以前,姜雾听见姜砚出事,一定会急。
姜砚是姜家长子,也是姜雾曾经最敬重的大哥。
她小时候怕黑,姜砚也曾牵过她的手。
可后来,姜明珠回来后,第一个冷脸让她让出房间的人,是姜砚。
第一个说她占了姜明珠人生的人,也是姜砚。
上一世,她被全网辱骂,求姜砚帮她查真相。
姜砚只回了她一句:
“你该为自己的嫉妒付出代价。”
后来她死了。
姜砚甚至没来看她一眼。
电话那头,姜父声音放软了些:“雾雾,之前是爸爸不对。可你大哥到底和你一起长大十八年,他要是真出事,你心里也不好受是不是?”
姜雾淡淡道:“不会。”
姜父彻底说不出话。
姜雾看了眼天色:“姜长峰,我提醒过你们,祠堂暂时封着,谁进去谁倒霉。”
姜父声音僵硬:“你大哥只是想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好奇心旺盛是好事。”姜雾道,“下辈子注意。”
“姜雾!”
姜父终于忍不住吼出声。
姜雾正要挂电话,那边忽然传来姜母崩溃的哭声。
“雾雾,妈妈求你了,你回来看看吧!”
“你大哥出来了,可他不认识我们了。”
“不,他不是不认识我们……”
姜母声音骤然发抖。
“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姜雾指尖微顿。
姜砚喊她?
谢沉舟侧眸看过来。
姜雾垂下眼,掌心判魂簿微微发热。
书页自动翻开。
【姜氏余债异动。】
【地点:姜家祠堂。】
【异常:生魂错位。】
【关联:阴骨余债。】
姜雾合上判魂簿。
“我过去。”
说完,她挂断电话。
谢沉舟道:“我送你。”
姜雾看了他一眼:“你不回去躺着?”
谢沉舟脸色确实比之前更白,唇色都淡了几分。
可他语气平稳:“我还有三年,不急这一会儿。”
姜雾:“你对自己的命挺大方。”
谢沉舟低咳一声:“主要是对象太能惹事。”
姜雾似笑非笑:“嫌我?”
“没有。”谢沉舟打开车门,“觉得热闹。”
姜雾上车。
黑色迈巴赫重新驶向姜家老宅。
路上,姜雾闭目养神。
她一夜没睡,连破十三中旧案和归墟门江城分坛,又刚见过沈照微残魂,灵力耗得差不多。
但祠堂不能不去。
她的阴骨只拿回一成。
姜家祠堂底下那道鬼门,还压着剩下的债。
姜砚现在出事,大概率不是意外。
而是姜氏祖债开始反噬了。
半小时后,车停在姜家门口。
姜家老宅已经没有昨晚宴会时的体面。
门口符痕发黑,庭院落叶满地,白天看着都透出一股阴冷败气。
姜父等在门口,头发比昨天又白了一片。
姜母脸色憔悴,眼底青黑,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看见姜雾下车,姜母眼泪立刻掉下来。
“雾雾……”
姜雾抬手:“别哭,晦气。”
姜母哭声一哽。
姜父压着火气:“你大哥在里面。”
姜雾往祠堂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黑气极重。
比昨晚更重。
她问:“谁让他进去的?”
姜父脸色难看:“他自己进去的。”
姜母哭道:“阿砚说,他不信那些鬼神之说,他要亲自查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
姜雾笑了:“挺勇。”
姜父沉声道:“姜雾,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
“那说点热的。”姜雾看向他,“准备后事吧。”
姜母腿一软,差点倒下。
“雾雾,你不能这样,他是你大哥啊!”
姜雾没理她,径直往祠堂走。
谢沉舟跟在她身后,抬手在姜家门口落了两道青符,防止阴气外泄。
祠堂门开着。
里面阴风阵阵。
祖宗牌位倒了一地,地面阵法裂纹比昨晚更深。
而祠堂中央,站着一个人。
姜砚。
他穿着黑色衬衫,身形高大,背对着众人,低着头,一动不动。
姜母不敢进门,只在外面哭喊:“阿砚!阿砚你看看妈妈!”
姜砚没有反应。
姜父咬牙:“他从出来后就这样,谁叫都没反应。”
姜雾站在门槛外,眯了眯眼。
普通人看不见。
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姜砚身后,贴着一层灰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没有脸,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正趴在姜砚肩上,直勾勾地看着她。
姜雾掌心判魂簿发烫。
【生魂错位。】
【姜砚三魂离体一魂。】
【替入者:姜氏祖债怨魂。】
【怨源:阴骨镇门十八年所承怨气。】
谢沉舟低声道:“他被附了?”
姜雾:“不算。”
谢沉舟看她。
姜雾淡淡道:“附身是外鬼强占身体。”
“他这个,是祖债找上门,自己让人家进去了。”
姜父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姜雾回头看他:“意思是,你们姜家祖上欠的债,开始挑人收利息了。”
就在这时,姜砚忽然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一贯冷峻矜贵的脸,此刻白得没有血色。
眼睛漆黑一片,看不见眼白。
他看着姜雾,嘴角一点点咧开。
“雾雾。”
声音是姜砚的。
语调却又尖又细,像老人,又像孩子。
姜母吓得尖叫一声。
姜父也后退半步。
姜雾神色未变:“别这么叫我,恶心。”
姜砚歪了歪头。
“你不救他吗?”
姜雾笑:“不熟。”
姜砚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笑声。
“可是他在哭。”
“他的一魂被拖进门缝里了。”
“他说,雾雾,大哥错了。”
“他说,让你救救他。”
姜母哭得崩溃:“雾雾!你听见了吗?阿砚知道错了!”
姜雾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知道错了?”
她走进祠堂。
阴风卷起她的长发。
“那他自己出来说。”
姜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姜雾抬手,判魂簿金光浮现。
“让开。”
姜砚身后的灰白影子发出尖啸。
“凭什么?”
“姜家欠我们的债,凭什么你说让就让?”
“你也是姜家养出来的!你也享过姜家的富贵!”
姜雾笑了。
“这话我昨晚听过。”
她指尖一点。
判魂簿翻页。
【姜氏余债。】
【姜砚,姜氏长孙,享阴财二十八年。】
【曾参与迫债主让位,默认阴契存在,拒查换命真相。】
【可清算。】
金字浮现。
姜父和姜母脸色同时白了。
姜母喃喃:“阿砚也要被清算?”
姜雾淡声道:“享了多少,就还多少。”
她看向姜砚。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死。”
灰白影子阴森道:“你心软了?”
姜雾嗤笑。
“想多了。”
“他的账还没亲口认,火葬场还没烧,死早了不好看。”
谢沉舟低咳一声。
姜雾侧眸:“笑什么?”
谢沉舟一本正经:“没笑。”
姜雾懒得拆穿他。
她抬手结印。
“缚魂。”
金光化作锁链,缠向姜砚身后的灰白影子。
影子尖叫着往姜砚身体里钻。
姜砚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苦嘶吼。
“姜雾!”
这一次,声音终于变回了姜砚。
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黑色退了一点。
“救我……”
姜雾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凭什么?”
姜砚浑身一僵。
姜雾一字一句问:
“凭你让我把房间让给姜明珠?”
“凭你说我占了她十八年人生?”
“凭你明知道姜家账目有问题,却替姜家压下我母亲遗产的流水?”
姜砚瞳孔颤动。
姜母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阿砚,你知道遗产的事?”
姜砚嘴唇发白。
姜雾笑了。
“姜太太,你真以为姜家长子是傻子?”
“姜氏挪用沈家遗产十四年,姜砚掌管集团法务和财务审计,他会不知道?”
姜母脸色惨白。
姜父怒道:“姜雾,现在救人要紧!”
姜雾头也不回:“闭嘴。”
她指尖一压。
姜父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瞬间发不出声音。
姜雾看着姜砚。
“认吗?”
姜砚跪在地上,背后灰影不断撕扯他的魂。
疼痛让他浑身发抖。
可更难堪的是姜雾的目光。
平静。
冷淡。
没有失望。
因为早就不在乎了。
姜砚忽然意识到,他连让她失望的资格都没了。
“我……”
他声音沙哑。
“我知道。”
姜母腿一软,跌坐在地。
姜雾继续问:“为什么不说?”
姜砚闭了闭眼。
“因为那时候,明珠刚回来。”
“爸说姜氏不能乱。”
“我也觉得……你已经享了姜家十八年富贵,沈家的东西补给明珠一点,也没什么。”
姜雾笑出了声。
“补给明珠一点?”
她掌心判魂簿金光大盛。
“那是一亿七千万。”
姜砚脸色惨白。
弹幕不在这里。
镜头也不在这里。
可这一刻,他比站在全网面前还狼狈。
姜雾抬手。
【姜砚知情挪产,证成。】
【先取事业运一分,名声一分,安眠七夜。】
金光落下。
姜砚闷哼一声。
同一时间,姜父手机再次疯狂震动。
姜父接通后,脸色骤变。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惊恐的声音:“姜总!大少负责的海外并购案被举报财务造假,现在监管已经介入了!”
姜砚身体一晃。
他最看重的,就是姜氏继承人的位置和事业。
姜雾这一刀,正中命门。
灰白影子似乎也被判魂簿金光灼伤,惨叫着从姜砚背后剥离出来。
姜雾抬手,锁链一收。
那影子被扯到半空,露出原本模样。
是一个浑身溃烂的中年男人。
他脖子上缠着姜家的阴契红线,眼神怨毒。
“姜家欠我的!姜家欠我的!”
姜雾看着他:“你是谁?”
判魂簿翻开。
【怨魂:周平。】
【死因:二十年前替姜氏工地背锅,坠楼身亡。】
【尸骨被压入姜家祠堂,用作镇门阴基。】
姜父脸色猛地变了。
姜雾转头。
“姜长峰,又一笔?”
姜父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平怨魂嘶吼:“姜家害死我!害死我全家!我要他们偿命!”
姜雾淡淡道:“可以讨债,但不能乱讨。”
周平怨毒地盯着姜砚:“他是姜家长孙!他该还!”
姜雾:“他会还。”
她抬手,判魂簿金光笼罩周平。
“但你的案子,也该按你的案子审。”
金字浮现。
【姜氏工地旧案触发。】
【债名:替死的工程师。】
【涉案者:姜长峰,姜氏集团旧高层。】
【证据地点:姜氏档案室。】
【尸骨地点:姜家祠堂阴基。】
姜雾笑了。
“姜长峰,你们姜家祠堂挺忙啊。”
姜父眼前一黑。
姜母彻底哭不出来了。
姜砚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他终于明白。
姜雾不是在闹。
姜家这些年踩着人命和阴债堆起来的富贵,真的要一笔一笔翻出来了。
姜雾收起判魂簿,看向姜砚。
“你的魂暂时回来了。”
姜砚抬头,嗓音沙哑:“谢谢……”
姜雾打断他:“别谢。”
她弯腰,声音冷淡。
“你只是还有用。”
姜砚脸色更白。
姜雾转身走出祠堂。
身后,周平怨魂被判魂簿暂时收押,等待开审。
而姜家祠堂地底,那道鬼门缝隙再次传来沉闷撞击。
砰。
砰。
砰。
像有更多债主,在门后排队敲门。
姜雾站在晨光里,掌心判魂簿浮现新页。
【姜氏工地旧案,待审。】
【阴骨余债进度:一成半。】
【提示:姜家祠堂阴基下,藏有第二块阴骨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