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雾踏进第四教学楼的瞬间,整栋楼都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
而是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
风停了。
虫鸣没了。
连直播间里的杂音都变成了细细的电流声。
摄像师跟在姜雾身后,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机器。
“姜、姜小姐,要不我们还是等其他人一起吧?”
姜雾没回头:“怕?”
摄像师咽了咽口水:“有一点。”
“那就跟紧我。”
姜雾语气平静:“别踩红线。”
摄像师一愣,低头看去。
地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细线,像涸的血,从楼梯口一路蔓延到走廊尽头。
他头皮一麻,赶紧把脚收回来。
弹幕也炸了。
【!地上真有线!】
【这是节目组提前画的吧?】
【刚才镜头扫过明明没有!】
【摄像大哥别怂啊,镜头稳住!】
【我嘴上说剧本,身体已经躲进被窝了。】
姜雾走上楼梯。
每上一级台阶,墙上就多亮起一盏惨白的声控灯。
灯光照在斑驳墙面上,映出一行行红色字迹。
小偷。
撒谎精。
没人要的怪物。
去死。
摄像师的呼吸越来越重。
这些字,和高三七班课桌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但更诡异的是,那些字迹正在往外渗血。
姜雾停在二楼转角。
那里放着一面落满灰的旧镜子。
镜子里,没有姜雾。
只有一个穿校服的女生。
女生背对镜面,长发凌乱,肩膀不停颤抖。
她身边围着几道模糊的人影。
有人扯她头发。
有人往她头上倒水。
还有人拿着手机,对准她的脸拍。
镜子里的女生拼命摇头。
可她没有声音。
她的嘴被黑线缝得死死的。
姜雾抬手,指尖点在镜面。
“林小满。”
“我现在问,你只要点头或摇头。”
镜子里的女生猛地抬头。
她没有五官的脸贴近镜面,嘴上的黑线渗出血珠。
弹幕疯了一样刷。
【啊啊啊啊啊啊她贴脸了!】
【!】
【这特效也太真了吧!】
【别说特效了,节目组导演刚才在后台骂人说谁放镜子,笑死我了。】
【姜雾好稳,她真的一点不怕?】
姜雾声音很淡。
“十年前,你不是自己失踪的。”
林小满点头。
“你被霸凌过。”
林小满点头。
“他们说你偷东西,是假的。”
林小满重重点头。
“偷东西的人,另有其人。”
林小满再次点头。
姜雾眸色微冷:“那个人,今晚在这里?”
林小满顿住。
镜面忽然剧烈震动。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脖子,整个人往后仰去。
嘴上的黑线猛地收紧,几乎勒进肉里。
摄像师吓得后退:“姜小姐!”
姜雾眼神一沉。
“还敢封口?”
她掌心判魂簿浮现,金光照上镜面。
镜子里响起一声尖锐惨叫。
缠着林小满嘴巴的黑线断了一。
鲜血顺着她嘴角流下来。
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陆……”
咔嚓!
镜子骤然碎裂。
摄像师吓得差点摔倒。
姜雾却笑了。
“陆?”
她转身,看向楼梯下方。
“巧了,今晚这里正好有个姓陆的。”
与此同时,第四教学楼外。
陆闻璟正准备离开。
他不想再陪姜雾发疯。
这档综艺从开播起就透着邪门,他已经后悔来了。
尤其是林小满这个名字出现之后,他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
十年前,他还只是陆家的小少爷。
十三中是陆家过的私立学校。
那一年,学校确实死过一个女生。
但当时家里已经压下去了。
所有涉事的人都闭了嘴。
她怎么可能再冒出来?
死人怎么可能再说话?
陆闻璟脸色阴沉,刚转身,就看见姜明珠和姜叙匆匆赶来。
姜明珠眼眶通红:“闻璟哥哥,姐姐呢?”
陆闻璟皱眉:“进去了。”
姜叙怒道:“她真是疯了!节目组都说了任务结束回校门口,她非要逞能!”
姜明珠小声道:“三哥,你别这么说姐姐。她可能只是想证明自己。”
姜叙冷笑:“她要是真出事,也是自找的。”
话音刚落,教学楼里忽然传出广播声。
滋啦。
滋啦。
废弃十年的广播再次响了。
这一次,声音不再只是林小满的哭喊。
而是一段录音。
少女的声音发着抖。
“我没有偷项链。”
“那条项链是姜明珠拿的,她让我放进书包里。”
陆闻璟瞳孔骤缩。
姜明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姜叙猛地看向她:“明珠?”
直播镜头立刻对准姜明珠。
弹幕也凝固了一瞬。
【什么?姜明珠?】
【林小满十年前的案子和姜明珠有关?】
【不可能吧,姜明珠那时候才八岁?】
【录音里说的是姜明珠?】
【同名同姓吧?】
姜明珠慌忙摇头:“不是我!我不认识她,我怎么可能认识她?”
陆闻璟立刻道:“一段来历不明的录音而已,不能说明什么。”
他话音刚落,广播里传来第二道声音。
男孩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不耐烦。
“哭什么?不就是让你认个错吗?”
“你这种穷学生,能进十三中已经是陆家给你的恩赐了。”
“明珠只是想开个玩笑,你别不识好歹。”
陆闻璟的脸彻底白了。
那是他的声音。
十年前的他,声音还带着少年气。
可熟悉他的人一听就知道,那就是陆闻璟。
弹幕爆炸。
【陆闻璟?!】
【,这瓜怎么越来越大。】
【陆家太子爷十年前霸凌女同学?】
【姜明珠也在里面?】
【不是说姜明珠在外面吃苦长大吗?怎么会认识陆闻璟?】
姜叙也懵了。
他下意识看向姜明珠:“明珠,你不是说你回姜家之前一直在乡下吗?”
姜明珠指尖发抖。
她当然不可能一直在乡下。
她从小就是归墟门养出来的夺运体。
十年前,归墟门把她送进江城十三中,是为了接近陆家。
林小满只是一个撞破秘密的倒霉鬼。
姜明珠强撑着哭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有人模仿我的名字……”
她还没说完,第四教学楼的二楼窗户忽然亮了。
一台老旧手机屏幕自动播放。
直播镜头拉近。
画面里,是十年前的江城十三中。
林小满被几个学生围在女厕所。
她满身是水,头发湿透,死死护着书包。
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人群后面。
她长得柔弱漂亮,眼睛却冷得吓人。
她说:“你承认是你偷的,我就让他们放你走。”
林小满哭着摇头:“不是我,是你把项链放进我书包的。”
小女孩笑了一下。
“那又怎样?谁会信你?”
镜头晃动。
小女孩抬起脸。
那张脸,赫然是年幼的姜明珠。
直播间人数瞬间冲破三千万。
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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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璟霸凌录音#
#午夜禁区直播事故#
#姜雾旧案开审#
姜明珠腿一软,差点跪倒。
姜叙不可置信地松开扶着她的手。
“明珠,这到底怎么回事?”
姜明珠哭着抓住他的袖子:“三哥,我那时候还小,我不懂事,我不是故意的……”
姜叙脸色难看。
不是故意的?
视频里那个孩子,分明冷静得可怕。
陆闻璟猛地冲向教学楼。
“不许播了!”
“关掉!马上给我关掉!”
可所有设备都不受控制。
学校广播、直播镜头、二楼窗户里的旧手机,全部还在继续。
第四教学楼内,姜雾站在三楼走廊上,指尖轻轻点着那部旧手机。
手机不是节目组的道具。
是林小满死前藏起来的证据。
归墟门用封口术封住了她的魂,却没能找到这部手机。
所以她死后,一直守在这里。
守了十年。
姜雾低声道:“还差血衣。”
林小满站在她身侧,抬手指向楼上。
天台。
姜雾抬步往四楼走。
楼梯间忽然刮起阴风。
一道黑影从墙里钻出,直扑姜雾面门。
摄像师尖叫:“小心!”
姜雾眼都没抬,反手一印拍过去。
“滚。”
缚魂印金光一闪。
黑影惨叫着砸在墙上,露出一张腐烂的脸。
不是林小满。
是归墟门养在这里的怨鬼。
它嘴里塞满黑线,四肢被符钉钉穿,明显是被人炼过。
姜雾眼底掠过冷意。
“用受害者的学校养鬼,归墟门真是不挑地方。”
她抬手,判魂簿悬在半空。
“审魂。”
金光落下。
怨鬼拼命挣扎,却还是被迫吐出一缕黑气。
黑气凝成画面。
三天前,灰袍男人站在第四教学楼天台,亲手把一件染血校服挂在铁门上。
他说:
“姜雾一到,就开旧阵。”
“她上一世死在这里,这一世也该死在这里。”
摄像师愣住。
直播间弹幕也愣住。
【上一世?】
【他说上一世?】
【这是剧本台词吧?怎么越来越玄了。】
【等等,那个灰袍男人是谁?】
【归墟门是什么东西?】
姜雾眯了眯眼。
原来归墟门知道她重生。
有意思。
她继续往上。
四楼天台门前,挂着一件发黑的校服。
校服口处大片血迹涸,衣领上缝着林小满的名字。
血衣。
林小满站在门边,浑身颤抖。
她不敢靠近。
因为她死前最后的恐惧,全在这件衣服里。
姜雾走过去,伸手取下血衣。
就在她碰到血衣的瞬间,天台门轰然打开。
夜风灌入。
门外不是天台。
而是一片血色阵法。
无数黑线从阵法中飞出,缠向姜雾的四肢。
摄像师惊恐后退,直播镜头却诡异地悬在半空,正对着姜雾。
像有人故意要全网看着她死。
楼下,姜明珠看见这一幕,眼里终于露出一丝快意。
就是这样。
姜雾该死。
只要姜雾死了,所有证据都会变成灵异事故。
她还是姜家的真千金。
她还可以翻身。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阵法中央,姜雾抬起头。
黑线缠上她手腕,却没能拉动她分毫。
她甚至笑了一下。
“就这?”
判魂簿悬于她身前,金光大盛。
姜雾握着林小满的血衣,声音清冷,传遍整栋废校,也传进三千万观众耳中。
“校牌归位。”
“旧机作证。”
“血衣开口。”
“林小满,今我替你破封。”
“十年冤案,开审。”
话音落下,她指尖划过血衣。
黑线寸寸断裂。
天台上,那个没有五官的女生仰头发出一声凄厉哭喊。
她嘴上的缝线,一接一崩开。
鲜血涌出。
可她终于有了嘴。
她转过身,看向楼下的陆闻璟和姜明珠。
十年后的第一句话,响彻直播间。
“是他们。”
“是陆闻璟和姜明珠,害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