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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2

云台公馆在江城南郊。

二十年前,它曾是姜氏集团最风光的高端住宅。

广告铺满全城,宣传语写得极漂亮。

临山望水,富贵云台。

可惜开工半年后,工程师周平坠楼身亡,工地接连出事,后来资金链断裂,整片楼盘便烂尾至今。

车开到云台公馆外时,天色明明还亮着,周围却冷得像入了夜。

一栋栋未完工的高楼立在荒草里,水泥墙面斑驳发黑,窗洞空荡荡的,像一张张没有眼珠的脸。

姜雾下车。

风从楼缝里穿过,发出尖细的呜咽声。

谢沉舟站在她身侧,抬眸看向最中央那栋楼。

“阴气很重。”

姜雾淡淡道:“不止阴气。”

她往前走了几步,掌心判魂簿发烫。

【云台公馆。】

【归墟门旧阵节点。】

【地下阴井一口。】

【内藏债主阴骨一块,枉死魂二十九。】

【可审。】

二十九。

姜雾眼底冷意微凝。

周平的尸骨只是其中之一。

姜氏当年为了稳住这片地基,恐怕埋的不止死人骨。

谢沉舟低声道:“我的人查过,云台公馆出事后,陆续有二十多名工人失踪。警方当年立过案,但最后都以外出务工、欠债跑路结案。”

姜雾看他:“姜氏压的?”

谢沉舟:“姜氏,陆家,还有归墟门。”

陆家。

姜雾轻轻笑了一声。

“难怪陆闻璟和姜明珠能凑到一起。”

烂人也讲究门当户对。

两人刚走进工地,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姜雾!”

姜砚追了过来。

他脸色依旧很白,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看起来比平时狼狈太多。

姜雾回头:“你来做什么?”

姜砚停在她几步之外,喉咙发紧。

“周平案的资料,我已经让人同步交给警方。”

姜雾:“然后?”

姜砚沉默片刻。

“我想知道,云台公馆下面到底还有什么。”

姜雾看着他,忽然笑了。

“姜砚,你现在的表情,像终于发现自己家不是豪门,是乱葬岗。”

姜砚脸色一白。

姜雾收回视线:“跟着可以,死了自理。”

姜砚手指收紧,没反驳。

谢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人往云台公馆深处走。

越往里,荒草越高。

地面上残留着当年的施工痕迹,生锈钢筋从水泥里斜刺出来,像腐烂的骨头。

最中央那栋楼,是云台公馆的一号楼。

也是周平当年坠亡的地方。

楼前挂着一块早已褪色的安全警示牌。

安全生产,责任重于泰山。

姜雾看了一眼,笑意很冷。

“挺会讽刺。”

姜砚脸色更难看。

刚踏进一号楼,四周温度骤降。

楼内没有装修,只有粗糙水泥墙和空旷楼梯。

可墙面上,却贴满了发黄的符纸。

符纸不是道家正符。

上面画着弯曲黑线,像一张张被缝住的嘴。

姜砚皱眉:“这些是什么?”

姜雾:“封魂符。”

姜砚呼吸一窒。

“封谁的魂?”

姜雾看向地面。

“你猜。”

下一秒,楼里忽然响起一阵沉闷敲击声。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地下敲水管。

姜砚脸色微变:“什么声音?”

姜雾垂眸。

判魂簿自动浮现。

【阴井位置:一号楼地下三层。】

【提示:活人井封口将开。】

活人井。

姜雾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谢沉舟也看到了她的神色:“怎么了?”

姜雾声音有些冷:“下面可能有活祭。”

姜砚脸色骤变。

“活祭?”

姜雾已经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一号楼地下三层原本是停车场。

越往下,空气越湿,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地下二层时,墙上的符纸忽然无火自燃。

黑烟里,隐隐浮出一张张人脸。

有男人。

有女人。

还有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

他们的嘴都被黑线缝住,眼睛死死盯着姜砚。

姜砚脚步僵住。

那些脸开始无声开口。

还命。

还命。

还命。

姜砚额头渗出冷汗。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见,姜家富贵底下究竟压着多少东西。

姜雾没有回头。

“怕了?”

姜砚声音沙哑:“他们都是姜家害的?”

“不全是。”姜雾淡淡道,“但姜家都吃过好处。”

这比“全是姜家亲手害的”更可怕。

因为有些罪不是亲手人。

是明知道血从哪里来,还照样端起杯子喝。

地下三层到了。

这里比上面更黑。

手电光照过去,只看见一片荒废的车位和积水。

最中央位置,却被水泥砌出一个圆形井口。

井口上压着一块厚重石板。

石板四周钉满铜钉。

每一枚铜钉上,都缠着黑红色线绳。

谢沉舟抬手,青色符光照亮井口。

他脸色微沉。

“镇魂钉。”

姜雾走近。

掌心判魂簿开始剧烈发热。

【活人井。】

【归墟门以生魂镇地基,以阴骨稳鬼门支脉。】

【井中枉死魂二十九。】

【井底藏债主第二块阴骨。】

姜雾抬手,正要触碰石板。

姜砚忽然开口:“等等。”

姜雾回头看他。

姜砚脸色苍白:“打开之后,会怎么样?”

姜雾道:“看里面的东西心情。”

姜砚喉咙发紧。

谢沉舟低声道:“活人井封了二十年,里面怨气很重。开井后,怨魂可能会失控。”

姜砚看向姜雾:“那你还开?”

姜雾笑了:“不然呢?”

她指尖落在第一枚铜钉上。

“让他们继续被压着?”

姜砚彻底说不出话。

姜雾用力一拔。

第一枚镇魂钉离开石板。

刹那间,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井下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姜砚脸色发白。

姜雾面不改色,拔下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每拔一枚,井口黑气就重一分。

直到最后一枚铜钉拔出,石板轰然裂开。

浓重腐臭味和阴气同时冲出。

姜砚忍不住后退,捂住口鼻。

谢沉舟抬手护住姜雾身侧。

井口黑气翻滚。

里面传来无数道重叠的声音。

“好黑……”

“放我出去……”

“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周工,救我……”

姜雾站在井边,低头看去。

井里不是水。

是黑色泥浆。

泥浆里,隐约浮着一张张惨白的脸。

下一秒,一只腐烂的手猛地从井里伸出,抓住井沿。

紧接着,一个浑身泥污的男人爬了出来。

他脖子上挂着工牌。

云台公馆,施工队,陈立。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二十九道怨魂陆续从井中爬出。

它们身上都缠着黑线和红绳,眼神空洞,怨气翻涌。

最后,一道熟悉的灰白魂影也从井口浮出。

周平。

他看见那些工人,魂体猛地颤抖起来。

“老陈……”

“阿强……”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那个叫陈立的工人怔怔看着他。

“周工。”

“你不是去举报了吗?”

周平痛苦地闭上眼。

“我没能出去。”

二十九道怨魂安静了一瞬。

随后怨气暴涨。

“姜家!”

“归墟门!”

“还我们命来!”

怨气化作黑浪,直扑姜砚。

姜砚脸色惨白,却没有躲。

姜雾抬手,缚魂印落下,挡住黑浪。

陈立怨魂嘶吼:“你拦我们?”

姜雾淡淡道:“找准人再咬。”

陈立血红的眼睛盯着她。

“你是谁?”

“债主。”

姜雾掌心判魂簿翻开。

“也是来开审的人。”

金光照亮地下三层。

那些疯狂怨魂被金光一照,眼底终于恢复一丝清明。

姜雾声音冷静。

“二十年前,云台公馆活人井案,今晚开审。”

“你们的尸骨,我会挖出来。”

“你们的名字,我会还回去。”

“害你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陈立怨魂死死盯着她。

“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

姜雾指向姜砚。

“他是姜家长孙。”

姜砚脸色一白。

陈立等怨魂的视线瞬间落到姜砚身上。

姜雾继续道:“他会亲自对外公开云台公馆旧案,配合警方挖井,归还你们清白。”

姜砚猛地抬头。

姜雾看他:“有意见?”

姜砚喉咙发紧。

公开云台公馆旧案,姜氏会彻底。

他这个继承人也会被拖进旋涡。

可他看着井口那些怨魂,看着周平,看着姜雾冷淡的目光,忽然明白一件事。

这不是姜雾在他。

这是姜家欠的。

他声音沙哑:“我会公开。”

姜雾问:“以姜氏继承人的名义?”

姜砚闭了闭眼:“是。”

姜雾弯唇:“很好。”

判魂簿浮现字迹。

【姜砚认债。】

【云台公馆旧案,证词归位一。】

怨魂们身上的怨气稍稍平息。

可井底忽然传来一阵更深的震动。

黑泥翻涌。

一截莹白如玉的骨,从泥浆深处缓缓浮起。

姜雾口一痛。

第二块阴骨。

它被黑线缠了二十年,上面钉着三枚细小骨钉。

每一枚骨钉,都刻着归墟门的邪符。

姜雾伸手。

阴骨像是感知到主人,微微颤动。

可就在它即将飞向姜雾时,井底忽然探出一只漆黑的手,死死抓住阴骨。

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从井下传出。

“姜雾。”

“赵无咎那废物,果然拦不住你。”

谢沉舟脸色一沉:“赵无妄。”

姜雾眯眼。

归墟门另一个长老。

也是当年亲手给她设阴契的人。

井中黑气凝成一张模糊人脸。

那人脸看着姜雾,笑声阴冷。

“想拿阴骨?”

“可以。”

“拿姜砚的命来换。”

话音落下,姜砚脚下忽然裂开一道黑缝。

无数红线从缝里钻出,瞬间缠住他的脚踝,将他往井口拖去。

姜砚脸色骤变。

谢沉舟抬手出符,却被井中黑气挡回。

赵无妄阴笑。

“姜雾,他虽然蠢,但到底是你叫了十八年的大哥。”

“你救不救?”

姜砚被拖到井边,半个身体已经悬空。

他抬头看向姜雾,眼底第一次没有命令,没有责备。

只有极深的狼狈和悔意。

“姜雾……”

他声音发颤。

“别管我。”

姜雾看着他。

半晌,笑了。

“少自作多情。”

“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大哥。”

她抬手,判魂簿金光暴涨。

“是因为你的命,现在归我债本管。”

金色锁链破空而出,一端缠住姜砚,一端刺入井中黑手。

姜雾冷声道:

“赵无妄。”

“你动我的债,问过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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