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真千金归家宴上,所有人都在等姜雾哭。
可惜,他们没等到。
水晶灯璀璨得刺眼,满厅宾客衣香鬓影,香槟塔折出细碎冷光。姜雾站在人群中央,穿一身黑色长裙,肤色冷白,眉眼漂亮得近乎锋利。
她手里端着半杯香槟,慢条斯理地晃了晃。
不像被审判的人。
倒像来收债的。
“雾雾。”
姜母抱着刚被找回来的姜明珠,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哽咽:“明珠才是我们姜家的亲生女儿,她在外面吃了十八年苦,你占了她十八年的人生,该懂事一点。”
姜明珠靠在姜母怀里,穿着一条纯白长裙,细瘦柔弱,眼泪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她看向姜雾,小声道:“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抢走你的人生。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走的。”
话音刚落,姜母立刻心疼地拍她的背。
“傻孩子,你走什么?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
姜父也沉下脸,看向姜雾:“姜雾,今天这么多客人在,你别闹得太难看。”
姜雾终于笑了。
闹?
她上一世倒是没闹。
姜明珠回来的时候,她忍了。
姜家让她让出房间,她忍了。
哥哥们骂她鸠占鹊巢,她忍了。
未婚夫当众退婚,她也忍了。
后来,她被抽命格,死在废弃教学楼里,尸骨被姜家拿去镇压鬼门,连死都没能落个清净。
那时候,姜家人也是这么说的。
姜雾,你别闹。
姜雾,你该懂事。
姜雾,你欠明珠的。
可她欠谁了?
她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姜家和邪修联手换了命。
阳命给了姜明珠。
阴骨镇在姜家祠堂。
她被当成假千金养了十八年,不是因为姜家仁慈,而是因为他们要用她活着压阵。
姜雾抬眼,看向姜明珠。
别人看到的是一个楚楚可怜的真千金。
她看到的却是另一副景象。
姜明珠身后,趴着七只婴灵。
它们青白的小手攥着她的裙摆,脖子上缠着细细的红线,空洞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姜雾。
其中最小的那只,半张脸都烂了,却还在笑。
红线的另一端,没入姜家老宅深处。
祠堂。
姜雾垂眸,眼底冷意一点点漫开。
果然。
她回来了。
回到了姜明珠归家的这一天。
回到了所有债还没清算之前。
姜家长子姜砚皱眉:“姜雾,你看明珠做什么?她胆子小,你别吓她。”
姜雾偏头看他:“我长得很吓人?”
姜砚脸色一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姜雾轻轻笑了声,“她哭,是我吓的?她回姜家,是我安排的?你们要我让房间、让股份、让婚约,也是我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姜家二少姜淮嗤笑:“你还委屈上了?要不是姜家养你十八年,你以为你算什么?”
姜雾点点头:“说得好。”
她放下酒杯,从手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随手扔在茶几上。
纸页散开,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第一份,断亲协议。”
“第二份,我十八年在姜家的所有花销清单,我按三倍还。”
“第三份,我亲生母亲留给我的遗产,被姜氏集团挪用十四年的流水证据。”
姜父脸色瞬间变了。
姜母也僵住:“雾雾,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养了你十八年,你现在要跟我们算钱?”
“不是你们先算的吗?”
姜雾语气平静:“你们说我占了姜明珠十八年人生,那就一笔一笔算清楚。”
她抬眼,目光扫过姜家众人。
“吃的,用的,住的,学费,医疗费,我还。”
“但我母亲留给我的股份、信托、不动产,还有姜家靠我命格借来的运,也得还。”
姜淮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命格?姜雾,你装神弄鬼给谁看?”
姜雾没理他。
她慢慢走向姜明珠。
姜明珠下意识往姜母怀里缩了缩,眼泪掉下来:“姐姐,我真的没有想抢你的东西……”
“是吗?”
姜雾停在她面前,视线落在她口那枚玉坠上。
玉坠通体莹白,是姜家祖传的东西。
上一世,姜母亲手给姜明珠戴上,说那本来就该属于姜家真千金。
可现在姜雾看得清楚。
玉坠里封着阴契。
七只婴灵的红线,全部系在这枚玉坠上。
姜雾伸出手。
姜明珠脸色骤变,猛地捂住玉坠:“姐姐,你要做什么?”
姜雾弯唇:“不是说什么都不要吗?一块玉而已,怕什么?”
姜母立刻护住姜明珠:“姜雾,你够了!这是姜家的东西,本来就该给明珠!”
“姜家的东西?”
姜雾忽然笑出声。
她的笑声很轻,却莫名让人背后发凉。
下一秒,她抬手,指尖在玉坠上轻轻一点。
“咔。”
一声细响。
玉坠裂开一道纹。
大厅里的灯光猛地闪烁。
原本温暖的宴会厅,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有人搓了搓胳膊:“怎么突然这么冷?”
又是一声婴儿啼哭。
很轻。
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姜明珠脸色惨白,死死捂着玉坠:“不是我,不是我……”
姜母愣住:“明珠,你怎么了?”
姜雾看着她,声音不高,却足够整个大厅听见。
“姜明珠。”
“你身上背着七条命,哪一条是你自己的?”
话音落下,那哭声骤然变大。
水晶灯疯狂闪烁,香槟塔轰然碎裂,满地玻璃渣映着惨白灯光。
宾客们惊叫着后退。
姜父怒喝:“姜雾!你到底做了什么?”
姜雾回头看他,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让你们姜家欠的东西,出来透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佣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宴会厅,脸白得像纸。
“先生!太太!不好了!”
姜父厉声道:“慌什么?”
佣人抖着声音:“祠堂……祠堂里的牌位全倒了!”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姜母手一松,姜明珠差点摔在地上。
姜明珠猛地看向姜雾。
这一刻,她脸上的柔弱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姜雾清清楚楚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和恐惧。
很好。
她也会怕。
姜雾拿起茶几上的断亲协议,递到姜父面前。
“签吧。”
姜父死死盯着她:“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
姜雾微微一笑。
“是通知。”
她指尖轻轻叩了叩协议。
“再晚一点,就不是你签了。”
“姜家的祖宗,可能会亲自出来签。”
大厅里又响起一声孩子的笑。
尖细,阴冷,贴着人的耳朵钻进去。
姜父脸色铁青。
姜母终于忍不住哭道:“雾雾,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姜雾看向她。
上一世,她最怕姜母哭。
姜母一哭,她就觉得自己错了。
哪怕她什么都没做,也会先低头认错。
可现在,她只觉得无趣。
“姜太太。”
姜雾声音淡淡。
“从你们把我的阴骨钉进祠堂那天起,我就不是你女儿了。”
姜母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句话一出口,满厅哗然。
姜父猛地回头:“闭嘴!”
迟了。
姜雾笑意更深。
她等的就是这一句。
“看来不用我解释了。”
她拿起另一份文件,转身朝门口走去。
众人下意识给她让开一条路。
姜淮咬牙:“姜雾,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回来!”
姜雾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着这座金碧辉煌、却阴气冲天的姜家老宅。
然后轻轻笑了。
“放心。”
“下次回来,我不是做姜家女儿。”
“我是来抄家的。”
说完,她咬破指尖,在姜家门槛上画下一道血符。
血色符纹落成的瞬间,宅子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睁开了眼。
姜雾站在夜色里,黑裙被风吹起,眉眼冷艳又锋利。
她听见脑海里响起一道古老的声音。
【阴骨归位。】
【判魂簿启。】
【欠债者,皆可清算。】
姜雾低头,看见自己掌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簿纹。
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姜家所有人的名字。
她笑了。
这一世,谁也别想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