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魂簿金光冲天而起。
那一瞬,直播间所有观众都看见了。
第四教学楼天台上,黑衣少女立于血阵中央,身前悬着一本泛着金光的古书。
她身后是怨魂林小满。
脚下是归墟门布下的邪阵。
而她对面的灰袍男人虚影,脸色终于变了。
“判魂簿?”
他死死盯着姜雾,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惊骇。
“不可能!”
“你阴骨才归位一成,怎么可能开启判魂簿?”
姜雾抬眼:“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灰袍男人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判魂簿是什么。
那是阴阳道传说中的审判之器。
世间所有因果债,只要被判魂簿记下,便逃不掉,赖不掉,毁不掉。
可阴阳道早在百年前就断了传承。
姜雾本该只是归墟门养出来的阵眼。
她的阳命被转走。
阴骨被镇在姜家祠堂。
命格被一寸寸蚕食。
她应该软弱、痛苦、怨恨,然后在十八岁之后成为鬼门祭品。
为什么她会醒?
为什么判魂簿会认她为主?
灰袍男人眼神阴狠:“姜雾,你以为有判魂簿就能审我?”
姜雾轻轻一笑。
“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名字在不在上面?”
判魂簿书页翻动。
金色字迹浮现在半空。
【涉债者:归墟门江城分坛长老,赵无咎。】
【罪债:夺命,换运,养鬼,封魂,埋尸,设邪阵。】
【所欠亡魂:三百一十七。】
【所欠生人:九百六十二。】
【可清算。】
三百一十七。
九百六十二。
这两串数字一出现,直播间彻底炸了。
【三百多条人命?】
【这是什么邪教组织?】
【报警了吗?警察快来啊!】
【我已经分不清这是灵异直播还是法制节目了。】
【姜雾到底是什么人?】
【她好像不是装神弄鬼,她是真的能审啊。】
灰袍男人赵无咎脸色难看。
他抬手,整个废弃校园里的血色阵法忽然大亮。
地面裂开,黑气翻涌。
一道道模糊鬼影从楼道、场、实验楼、厕所里爬出来。
它们身上都缠着黑线,眼神空洞,嘴里发出低低嘶吼。
那些不是普通鬼魂。
是被归墟门炼成阵奴的怨魂。
没有神智。
只剩意。
工作人员吓得四散奔逃,却发现校门怎么也打不开。
主持人抱着摄像机,腿软得站不起来:“救命!救命啊!”
姜叙也变了脸色。
他下意识护住姜明珠,可看见她满脸泪痕和狼狈神情时,动作又僵了一下。
刚才的真相,还像耳光一样打在他脸上。
姜明珠抓着他的手,哭道:“三哥,救我,我好害怕。”
姜叙手指动了动。
若是之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把她护在身后。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缠着姜明珠裙摆的婴灵,忽然觉得背脊发寒。
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陆闻璟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说出了口供。
名声已经毁了。
陆家也会被拖下水。
可眼下,他本顾不上这些。
因为一个被黑线缠住的怨魂正朝他爬来。
那怨魂穿着破旧校服,嘴里不停重复: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陆闻璟崩溃大喊:“滚开!不是我害你的!是归墟门!是姜明珠!我只是害怕!”
姜明珠尖叫:“陆闻璟,你闭嘴!”
直播间弹幕冷笑一片。
【这俩开始互咬了。】
【姜明珠刚才还柔弱不能自理,现在喊得中气十足。】
【陆闻璟真恶心,害死人还甩锅。】
【姜叙终于不护了?晚了吧。】
天台上,赵无咎阴冷笑道:“姜雾,看见了吗?这就是人心。”
“你救他们,他们怕你。”
“你审他们,他们恨你。”
“不如跟我归墟门。你有阴阳双命,有判魂簿,只要肯为归墟门所用,我可以让你成为江城玄门之主。”
姜雾看着他,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们归墟门的人,都这么自信?”
赵无咎眯眼:“你什么意思?”
姜雾淡淡道:“做梦都喜欢做大的。”
赵无咎脸色一沉。
姜雾抬手,判魂簿金光照向整座校园。
“林小满。”
林小满站在她身后,轻声应:“我在。”
“你敢不敢带路?”
林小满看向那些被炼成阵奴的怨魂。
它们和她一样,都是被害死后又被归墟门利用的可怜人。
她原本还有些害怕。
可很快,她点了点头。
“敢。”
姜雾道:“那就去。”
林小满转身,朝实验楼方向飘去。
她身上的怨气散了大半,却还保留着刚破封的魂力。
她一动,那些阵奴怨魂像是被唤醒了一瞬,纷纷朝她看去。
姜雾声音传遍校园。
“被归墟门害死的,想投胎的,跟她走。”
“想报仇的,留下。”
“但谁敢伤无辜,我连你们一起审。”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令。
那些原本疯狂的怨魂竟真的停了下来。
赵无咎脸色骤变。
“你敢夺我的阵奴!”
姜雾抬眼:“你的?”
她冷笑。
“写你名字了吗?”
判魂簿金光再盛。
一黑线从怨魂身上浮现,连接着天台上的血阵。
姜雾指尖一划。
第一黑线断裂。
一个女学生怨魂恢复了片刻清明。
她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林小满。
“我……可以回家吗?”
林小满眼眶通红:“可以。”
第二。
第三。
第四。
黑线不断断裂,校园里的怨气开始倒卷。
赵无咎的虚影剧烈晃动。
他怒吼:“拦住她!”
血阵深处,忽然冲出十几道黑影。
这些黑影和普通阵奴不同,身上穿着灰袍,脸上画着符纹。
是归墟门早就埋在阵里的邪修魂傀。
它们速度极快,直扑姜雾。
姜雾站在原地,神情未变。
就在第一只魂傀扑到她面前时,一道青色符光从天而降,直接将魂傀钉在地上。
谢沉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场外接应,算不算违规?”
姜雾挑眉:“你人在哪?”
“校门外。”
谢沉舟低咳一声:“门锁了,进不来。”
姜雾:“……”
谢沉舟语气很稳:“但符能进来。”
话音刚落,十几道青色符光破空而至,精准钉住魂傀。
直播镜头扫到校门外。
黑色迈巴赫旁,谢沉舟披着黑色大衣,脸色苍白,指尖夹着符纸。
他身后还站着几名黑衣人,正飞快在校门外布阵。
弹幕又炸了。
【这帅哥是谁?】
【救命,病弱大佬场外打辅助?】
【他刚才说进不来,但符能进来,笑死。】
【姜雾:谢谢,但有点无语。】
【这俩莫名好配怎么回事?】
姜雾没有回头。
她抬手,判魂簿翻到归墟门那一页。
“赵无咎。”
“审魂。”
金光化作锁链,直冲赵无咎虚影。
赵无咎冷笑:“区区虚影,你能奈我何?”
他抬手,竟主动斩断虚影和本体的联系。
“姜雾,今晚算你走运。”
“但归墟门不会放过你。”
“你拿回一成阴骨又如何?你的阳命还在明珠身上,你的命盘还在我们手里。”
“总有一天,你会跪着求我们还给你。”
姜雾听完,忽然笑了。
赵无咎心头一跳。
她为什么笑?
下一秒,姜雾抬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姜明珠碎掉的玉坠残片。
她在姜家祠堂时顺手捡的。
残片上,还沾着归墟门的邪气。
姜雾指尖一点。
判魂簿金光顺着残片里的邪气逆流而上。
赵无咎脸色大变。
“不可能!”
姜雾慢条斯理道:“虚影斩了,本体就安全了?”
“谁教你的?”
金色锁链瞬间穿透虚影,顺着邪气直追本体。
城郊废弃道观里。
赵无咎猛地睁眼。
可已经晚了。
金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狠狠缠住他的脖子。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拖得跪倒在地。
身旁弟子惊恐大喊:“长老!”
赵无咎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的魂魄被一股恐怖力量拽出半截。
与此同时,直播画面上,他的虚影也被迫凝实。
姜雾看着他。
“来都来了。”
“不留点东西再走?”
判魂簿落判。
【归墟门赵无咎,设阵害命。】
【先取修为一成,寿数一年,供出江城分坛。】
金光一斩。
赵无咎凄厉惨叫。
废弃道观内,他满头黑发瞬间白了一缕,口像被利刃剜开,喷出一口血。
而直播里的虚影,则不受控制地开口。
“江城分坛在城西废弃道观。”
“坛中有命灯三百盏。”
“姜家阴契由我师兄赵无妄亲手设下。”
“姜明珠是归墟门养了十八年的夺运体。”
话音落下,全网死寂。
姜明珠彻底瘫了。
姜叙猛地看向她:“夺运体?”
姜明珠摇头,哭得撕心裂肺:“不是的!三哥,你别信他,他是邪修,他在污蔑我!”
姜叙眼神动摇。
如果只有姜雾说,他可以不信。
如果只有林小满说,他也可以怀疑。
可现在,归墟门长老亲口说了。
姜明珠是夺运体。
那姜雾呢?
她又是什么?
姜雾似乎知道所有人都在想什么。
她转过身,面对镜头。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判魂簿金光在她身后缓缓流转。
她语气平静。
“重新认识一下。”
“姜雾。”
“不是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是被姜家和归墟门剜骨换命的债主。”
“从今天起,谁欠我的,我审谁。”
弹幕停了两秒。
随后铺天盖地刷屏。
【姜雾牛!】
【姐姐审我!不是,审他们!】
【所以真假千金本不是抱错,是换命?】
【姜家太恶心了吧!】
【姜明珠塌了,陆闻璟塌了,姜家也快了。】
【这才是女主爽文现实版吧!】
赵无咎的虚影越来越淡。
他怨毒地盯着姜雾:“你以为你赢了?”
姜雾懒得听反派废话。
她抬手。
“斩。”
判魂簿金光化刃,当场斩碎赵无咎虚影。
同一时间,城西废弃道观内,赵无咎惨叫倒地,一身修为硬生生被削去一成。
废弃校园里的血阵轰然崩塌。
校门打开。
被困住的工作人员和嘉宾终于能动了。
警笛声也在远处响起。
有人报警了。
不止一个。
陆闻璟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姜明珠想趁乱离开,却被七只婴灵死死拽住裙摆。
她抬头,正对上姜雾的视线。
姜雾从四楼一步步走下来。
每一步,楼道灯光便亮一盏。
她走到姜明珠面前,垂眸看她。
姜明珠哆嗦着往后退:“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好不好?”
姜雾笑了。
“别急。”
“林小满的账算完了。”
她抬手,判魂簿缓缓翻页。
“现在,轮到你身后那七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