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八，江城三中校门口的闸机还没完全打开。
林澈站在门侧，左手压着书包肩带。
右手虎口换过一次药，纱布比昨天薄了一圈。
周砚蹲在旁边台阶上，盯着手机。
“还有两分钟。”
陈牧野靠在校门柱旁，手里夹着一份请假条。
请假条上写着：
“林澈，外出配合镇渊军校筛查组核验。”
“时间：08:40 至 11:30。”
“地点：坤山武馆旧仓。”
韩照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开着一条缝。
短发女教官坐在副驾驶，膝上放着证物链记录板。
08:30。
周砚手机震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
“来了。”
屏幕上弹出学校系统推送。
“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回执。”
“姓名：林澈。”
“状态：临时名单确认。”
“备注：镇渊军校江城筛查组重点观察，后续训练营通知待发。”
周砚把手机怼到林澈面前。
“确认了。”
林澈看着那四个字。
临时名单确认。
校门口的电子屏也跟着刷新。
“江城三中武科通知。”
“林澈：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确认。”
“请配合镇渊军校后续安排。”
门岗值班老师伸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登记笔停住。
“林澈？”
林澈点头。
值班老师把外出登记本推过来。
“签字。”
周砚在旁边小声说：“债主友情提示，确认名单以后，欠款信用升级。”
林澈拿笔签名。
“不加利息。”
“你现在说话很硬。”
陈牧野把请假条递进门岗。
“别硬到训练营被人抬回来。”
韩照按了一下喇叭。
“上车。”
林澈把书包拉紧。
旧护腕贴着腕骨轻轻一跳。
提示声落下。
“身份进度：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确认。”
“当前主线：KSW-09 原件核验。”
“剩余可追踪时间：10 小时 31 分。”
林澈拉开后座车门。
周砚在车外挥了挥手机。
“回头把回执发你。”
“嗯。”
车开出校门。
后视镜里，江城三中的电子屏还停在那行通知上。
赵坤也看见了。
他站在校门另一侧，背着坤山武馆训练包。
看到车开走，他把训练包往肩上一甩，转身上了另一辆黑色商务车。
九点差三分，坤山武馆旧仓到了。
旧仓在武馆后院。
一排灰色铁皮库房靠着围墙，门口铺着水泥地。
墙上挂着牌子。
“坤山武馆赞助器材旧仓。”
“外来人员未经许可不得入内。”
赵明厚已经等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深蓝练功服，袖口没再戴银扣。
赵坤站在他身后，脸色比昨天更沉。
旁边还有一个瘦高男人，牌写着：
“仓管：马海。”
马海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韩照下车，把平板递给短发女教官。
“记录开始。”
短发女教官按下录入。
“坤山武馆旧仓现场核验。”
“时间：08:59。”
“核验：KSW-09 原件，旧仓入库柜钥匙，十年前赞助清单。”
赵明厚把一只文件袋递过来。
“KSW-09 复印件先给你们看。原件在柜里。”
韩照没有接复印件。
“先开门。”
马海拿钥匙开锁。
锁孔转了两下，卡住。
他皱眉，又换了一把钥匙。
咔。
门开。
旧仓里一股灰味扑出来。
铁架一排排靠墙摆着。
旧护具、木箱、拆下来的训练器械堆在架上。
最里侧有三只铁皮柜。
柜门上贴着白签。
“C-1。”
“C-2。”
“C-3。”
C-3 柜下方的水泥地有一圈新划痕。
划痕很浅。
但灰尘被拖出两道直线。
林澈看了一眼。
旧护腕发热。
提示声响起。
“赞助入库柜定位。”
“原位置偏移：四十六厘米。”
“柜底夹层残留：可追踪。”
林澈没有看袖口。
他抬脚停在门口，没有进。
“柜子动过。”
赵坤立刻开口。
“旧仓清点，搬一下柜子很正常。”
林澈指着水泥地。
“灰印在那边，柜脚在这边。”
技术员蹲下拍照。
“C-3 柜存在移动痕迹，距离约四十到五十厘米。”
韩照看向赵明厚。
“昨晚谁搬的？”
赵明厚转头看马海。
马海手里的钥匙响了一下。
“昨晚接到馆里通知，说今天镇渊军校要来，让我们把旧仓清一下。”
“谁通知？”
马海看向赵明厚。
赵明厚说：“我让人清点，不是让人搬证物。”
韩照问：“清点记录。”
马海从门后夹板上取下一张表。
表头写着：
“旧仓夜间清点登记。”
第一行：
“22:13，C 区旧柜移位，作人：马海、赵坤。”
赵坤脸色一变。
马海低声说：“少馆主昨晚来拿训练靶材，顺手帮我挪了一下。”
赵坤咬牙。
“我不知道你们要查 C-3。”
林澈看向登记表。
22:13。
旧护腕昨晚提示剩余十二小时。
时间对得上。
韩照把登记表拍照。
“C-3 开柜。”
马海拿出第三把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
“KSW-C3。”
他进锁孔。
转不动。
“钥匙不对？”
赵明厚皱眉。
“怎么可能。”
马海又试了一次。
锁芯只动了半格。
技术员靠近看了一眼。
“锁芯换过。”
赵坤马上说：“旧柜坏了，换锁有什么奇怪？”
韩照问：“换锁登记。”
马海翻表。
没有。
韩照看向赵明厚。
赵明厚脸上的肉压了一下。
“旧仓管理松，我回头处理。”
韩照说：“现在开。”
马海擦了擦手心。
“备用钥匙在办公室。”
短发女教官抬手。
“我跟你去。”
马海不敢说话，带她往前院走。
仓门口只剩韩照、陈牧野、林澈、赵明厚和赵坤。
林澈站在 C-3 柜前。
柜门左下角有一道刮痕。
刮痕边缘压着一点黑色油灰。
他蹲下，没碰。
“这里也新。”
技术员拍照。
“柜门左下角新刮痕。”
赵明厚慢慢开口。
“林同学，你观察很细。”
林澈抬头。
赵明厚看着他。
“不过旧仓这种地方，哪里都是划痕。你总不能每一道都算到坤山武馆头上。”
林澈站起来。
“我只看今天要查的柜。”
陈牧野看了林澈一眼。
没有拦。
几分钟后，短发女教官带着马海回来。
马海手里多了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柄没有编号。
韩照问：“登记？”
短发女教官把手机屏幕亮出来。
“办公室钥匙盒没有这把钥匙的编号，只有空位。”
马海的嘴唇白了。
“这把一直放里面。”
韩照说：“开柜。”
黄铜钥匙进去。
咔。
C-3 柜门打开。
里面只有三层。
上层放着旧护具。
中层放着木盒。
下层空着。
木盒上贴着一张泛黄标签。
“KSW-09。”
赵明厚伸手。
韩照抬手挡住。
“技术员取。”
技术员戴手套取出木盒。
盒盖上有两道封签。
第一道旧封签已经断开。
第二道新封签贴在外面。
新封签编号：
“KS-2026-临封-07。”
韩照看向赵明厚。
“昨晚贴的？”
赵明厚说：“清点时补封。”
“清点记录写了吗？”
马海低头翻表。
没有。
韩照把木盒推到拍摄架下。
“开盒。”
技术员割开新封签。
盒盖打开。
里面放着一叠旧纸。
最上面一张写着：
“坤山武馆赞助入库单。”
“编号：KSW-09。”
“入库时间：十年前六月十七。”
“接收物：旧式护具配件一批。”
“关联编号：BJC-17。”
签收栏里有两个名字。
“赵明厚。”
“林远山。”
林澈的指尖轻轻一动。
旧护腕贴着腕骨发烫。
提示声落下。
“KSW-09 原件接触。”
“关联签收：林远山。”
“封存记录解锁进度：64% → 71%。”
“缺失项：柜底夹层。”
韩照把入库单拍照。
“林远山为什么会在坤山武馆入库单上签字？”
赵明厚看着签名。
“他是转运经手人。十年前很多物资从工程队临储转过来，签个字正常。”
陈牧野指向“关联编号 BJC-17”。
“BJC-17 不是普通赞助器材。”
赵明厚没有答。
技术员继续翻。
第二张是赞助清单。
“旧式训练护臂，二十副。”
“旧式气血探头，三组。”
“旧式导流片，四件。”
“护具夹片，数量：一。”
数量“一”后面，被人用黑笔划了一道。
林澈看见“护具夹片”四个字时，旧护腕又跳了一下。
提示声响起。
“名称替换。”
“护具夹片=封存钥片。”
“柜底夹层：已开启过。”
林澈看向木盒。
盒子底部比普通木盒厚。
右下角有一条很细的缝。
他没有碰。
“盒底有夹层。”
赵坤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看什么都有夹层。”
韩照没理他。
技术员把木盒举到侧光下。
盒底右下角确实有一条缝。
缝边有新鲜撬痕。
技术员用薄片轻轻一挑。
咔。
盒底弹开一层。
里面空的。
只剩一块长条形压痕。
压痕边缘还有半片纸屑。
纸屑被卡在木刺里。
短发女教官用镊子夹出来。
纸屑展开后，只有指甲盖大。
上面有两行残字。
“……钥片转……”
“……旧仓地……”
技术员把纸屑放到白板上拍照。
“残片可读内容：钥片转，旧仓地。”
旧护腕烫得更深。
提示声一行一行跳出。
“柜底夹层残留接触。”
“封存钥片去向：旧仓地库。”
“记录解锁进度：71% → 76%。”
“下一目标：坤山武馆地库入口。”
林澈站在原地，袖口压住护腕。
韩照看向赵明厚。
“地库。”
赵明厚脸色沉下来。
“旧仓没有地库。”
林澈指向纸屑。
“上面写了。”
赵明厚说：“残字也能当证据？”
韩照把入库单、清单、纸屑照片放到同一屏。
“KSW-09 原件，BJC-17，林远山签收，护具夹片数量一，柜底夹层空，残片写旧仓地。”
他抬头。
“开地库入口。”
赵明厚把手背到身后。
“我说了，没有地库。”
这时，林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发来一张截图。
学校系统。
“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确认。”
“训练营预通知：明 18:00 前完成报到确认。”
“备注：允许继续配合镇渊军校筛查组进行关联核验。”
林澈把手机递给韩照。
韩照看完，把屏幕亮给赵明厚。
“名单已确认，关联核验继续。”
赵坤看见那行“名单：确认”，脸色一下变了。
他盯着林澈。
“你还真进了？”
林澈收回手机。
“系统写了。”
赵坤的喉结动了一下。
陈牧野拿起那张 KSW-09 入库单。
“系统也写了，KSW-09 在你家旧仓。”
马海在旁边忽然开口。
“后墙那边……以前有个下沉库。”
赵明厚猛地看向他。
“马海。”
马海脸白得厉害。
“我没进去过。老馆主在的时候封了。后墙有块铁板。”
韩照说：“带路。”
马海抬脚往仓库最里面走。
最里面的墙下堆着三只旧沙袋。
沙袋被搬开后，露出一块黑色铁板。
铁板上压着一只生锈挂锁。
锁面刻着三个字。
“地库一。”
旧护腕贴着腕骨，热得像贴上火炭。
提示声只剩两行。
“封存钥片残留：地库内。”
“风险：污染回响升高。”
韩照看着铁板。
“钥匙。”
赵明厚沉默了两秒。
“地库封了十年，钥匙不在我这。”
铁板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碰了一下金属。
短发女教官立刻退半步，手按在腰侧。
技术员的检测仪亮了。
屏幕跳出蓝光。
“低危污染回响。”
“来源：地下。”
林澈看着那行字，左手慢慢扣住袖口。
地库一。
封存钥片。
低危污染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