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六，第一武道馆门口换了牌子。
“镇渊军校江城特招重点观察临时测试区。”
“测试期间，禁止拍摄，禁止围观，禁止无关人员入内。”
门边的校卫多了一台手持登记仪。
林澈把学生证递过去。
登记仪扫过卡面，屏幕跳出他的照片和一行红字。
“重点观察对象：林澈。”
“测试：基础反应复测，污染回响模拟。”
校卫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进去后听教官安排，伤手不要乱用。”
“知道。”
林澈收回学生证。
周砚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张折起来的纸。
校卫抬手拦住。
“陪同不能入内。”
周砚立刻把水塞到林澈书包侧袋里，又把纸塞进夹层。
“欠款表，别丢。”
林澈低头看了一眼。
纸角露出一行字。
“周砚代垫：四十八元。”
下面还有两个空格。
“预计还款时间。”
“逾期利息。”
林澈把纸按回去。
“没利息。”
周砚压低声音。
“那你快点过。过了镇渊军校临时名单，欠债人信用高一点。”
馆门内传来韩照的声音。
“林澈，进场。”
林澈背着书包走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第一武道馆的窗帘全部拉上了，场地灯只开了两排。
中央铺了一块黑色软胶地垫，地垫上贴着三条白线。
每条白线尽头都有一块感应踏板。
红色圆盘散在路线上。
灰色假人挂在滑轨上，口贴着白纸标签。
两侧音箱排成一列，指示灯一格一格跳。
韩照站在控制台旁。
短发女教官拿着记录板。
陈牧野在地垫边，手里拿着一卷新的固定绷带。
赵坤也在。
他站在警戒线外，口别着一张临时志愿者证。
“基础反应对照。”
证上这六个字很醒目。
赵坤看见林澈进来，目光先落在他的左腕袖口，又扫到他的右手。
“右手都这样了，还测压力评估？”
陈牧野把绷带扯开。
“对照志愿者只看，不话。”
赵坤嘴角压了压。
韩照没有理他。
他把一张测试单放到林澈面前。
“先做基础反应复测。”
林澈看向测试单。
“一：基础反应复测。”
“限制条件：右手伤势保护。”
“测试方式：左手按键，脚步规避，肩部触点。”
“通过标准：有效反应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五，误触不高于三次。”
韩照用笔点了点第二行。
“右手固定，不参与任何动作。你要是下意识用右手，复测直接停。”
陈牧野把固定绷带绕过林澈右臂。
绷带从小臂外侧穿过，扣在护肘上。
虎口没有被压到。
但右手只能贴在身体侧面。
林澈动了动肩。
疼。
能忍。
技术员拿着一排传感贴走过来。
“前心率，左上臂肌电，双脚定位环。”
他说完，又拿起一枚小贴片，看向林澈左腕。
旧护腕在袖口下轻轻一热。
林澈的左手指尖停住。
韩照开口。
“左腕不贴。”
技术员抬头。
“韩教官？”
“左手要做按键，贴上臂。”
技术员把贴片换到林澈左上臂。
旧护腕的热度退了一点。
提示声跟着落下。
“暴露风险：下降。”
“右手牵扯：可控。”
“撤离步法适配：18%。”
林澈站到第一条白线前。
控制台亮起。
大屏显示。
“基础反应复测。”
“考生：林澈。”
“对照数据：江城三中武科班同期均值。”
“倒计时：三。”
“二。”
“一。”
哔。
左侧蓝灯亮。
林澈左手按下按钮。
脚下踏板同时震了一下。
他左脚后撤，避开前方弹出的红色软杆。
右肩没有晃。
第二组。
灰色假人从侧轨滑出，口白纸写着“安全”。
红灯却亮在它脚下。
林澈没有碰假人，脚尖贴着白线切出去。
第三组。
两盏灯同时闪。
上方提示音故意慢了半拍。
林澈按左键，膝盖压低，肩部触点擦过白色垫片。
大屏上的数字不断跳。
“有效反应：21/22。”
“误触：0。”
“右手牵扯：0。”
赵坤站在警戒线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短发女教官报数。
“最后十秒。”
哔。
红色软杆从右侧弹出。
林澈的右手被固定住，身体本能往右偏了一点。
提示声短促响起。
“右侧避让不足。”
“建议：左脚内扣，肩线下压。”
林澈左脚往里一扣。
软杆擦着他的袖口过去。
感应器没有响。
最后一声蜂鸣落下。
大屏刷新。
“基础反应复测结果：”
“有效反应：94/100。”
“误触：1。”
“右手牵扯：0。”
“评级：A-。”
“状态：通过。”
陈牧野把计时器放下。
“复测稳定。”
韩照在记录单上盖了一个蓝章。
“基础反应复测，通过。”
赵坤看着屏幕。
他口那张“对照志愿者”证被他攥出一道折痕。
短发女教官把第二张测试单换上。
“污染回响模拟准备。”
馆内灯光又暗了一格。
两侧音箱的指示灯变成淡蓝色。
地垫上的红色圆盘缓缓亮起，像一排压低的警示灯。
韩照站到林澈面前。
“规则再说一遍。”
林澈点头。
“三组撤离路线。”
韩照指向地垫。
“白线是基础撤离方向，红盘是高危目标，灰色假人是扰物。你可以绕，可以停顿，可以重新判断。”
他把手里的笔扣上。
“不能触碰红盘。不能攻击假人。不能冲出边线。右手仍然固定。”
短发女教官补了一句。
“本使用模拟数据，不接触真实污染物。”
技术员在控制台敲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
“BJC-17-6 回响压力样本：低强度模拟。”
赵坤往前挪了半步。
韩照抬眼。
“警戒线。”
赵坤停住。
“我不能看屏幕？”
“你能看结果，不能看样本参数。”
技术员把屏幕侧栏关掉，只留下路线示意图。
林澈看见那串编号的一瞬间，左腕旧护腕贴着皮肤震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用指节敲在金属片上。
提示声没有直接报数。
只有一行灰字压在视野边缘。
“BJC-17-6 回响接入。”
林澈把左手放到起始按键上。
韩照看着监控表。
“开始。”
第一组路线亮起。
音箱里响起一段很低的嗡鸣。
声音贴着地面走，像旧电流钻进墙缝。
左前方白线亮。
右侧红盘同时闪。
林澈没有抢第一步。
他等红盘闪第二下，左脚后撤，绕开灰色假人，脚尖踩上第一块白色踏板。
灰色假人突然滑到他面前。
口标签写着“同学”。
它的手臂抬起来，挡在白线中间。
林澈没有推。
他侧身，从假人肘下穿过。
右手固定带轻轻拉了一下。
疼意从虎口往上窜。
提示声响起。
“右手牵扯：低。”
“撤离路线保持。”
第二块踏板。
第三块踏板。
终点灯亮。
大屏刷新。
“第一组完成。”
“用时：18.7 秒。”
“高危误触：0。”
“扰接触：0。”
“路线偏差：4%。”
“评分：88。”
陈牧野点了一下头。
“可以。”
第二组路线没有立刻开始。
短发女教官看向韩照。
韩照说：“加闪光。”
技术员把强度滑块往上推了一格。
屏幕显示。
“扰等级：二档。”
“污染回响模拟强度：低。”
林澈的左腕又震了一下。
这次提示声更清楚。
“回响节律匹配。”
“旧护腕封存记录：39%。”
“建议：不跟随声音，跟随撤离标记。”
第二组开始。
灯光一闪。
白线短暂消失。
三个灰色假人同时滑出，一个口贴着“出口”，一个贴着“安全员”，一个贴着“伤员”。
音箱里传来断续的喊声。
“这边。”
“撤离口在右侧。”
“帮我一把。”
林澈眼前的红盘亮了一圈。
右侧那只“伤员”假人脚下压着红色半环。
左侧“出口”标签被闪光照得发白。
白线只在中间亮了半秒。
林澈往中路走。
赵坤在警戒线外低声说：“中间是死路。”
陈牧野看向他。
赵坤闭上嘴。
中路尽头的灰色假人横移。
林澈膝盖下压，左脚踏上墙边窄垫，身体从假人和红盘之间挤过去。
右肩擦到假人衣料。
感应器没有响。
他没有看“伤员”标签。
左手拍下终点按钮。
第二组结束。
屏幕跳出结果。
“第二组完成。”
“用时：21.4 秒。”
“高危误触：0。”
“扰接触：1。”
“路线偏差：6%。”
“评分：84。”
短发女教官看了一眼记录板。
“两组通过。”
韩照没有立刻宣布第三组。
他对技术员说：“调三号路线。”
技术员的手停了一下。
“三号是旧库撤离样本。”
“按低强度跑。”
“收到。”
屏幕上的路线图变了。
白线弯成一条窄窄的折线。
起点旁边多了三个虚拟标识。
“旧器材架。”
“封存箱。”
“侧门。”
林澈看着“封存箱”三个字，左腕下的旧护腕忽然发烫。
热意顺着骨头往上走。
提示声一行接一行跳出。
“BJC-17-6 回响样本重叠。”
“残缺记录触发。”
“第六件封存物。”
“旧制护腕对照缺口。”
林澈的左手按在起始键上，没有移开。
韩照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肩和手腕之间。
“能继续吗？”
林澈看着前方的白线。
“能。”
“第三组，开始。”
哔。
馆内灯光全暗一瞬。
白线亮起的同时，音箱里传来一段杂音。
里面夹着金属刮擦声。
像薄片被人从旧护臂里慢慢抽出来。
林澈左腕发热。
视野边缘跳出一条进度。
“污染回响承压：12%。”
红盘从左右两侧依次亮起。
灰色假人没有动。
中间的“封存箱”虚拟标识却亮了。
标识下方弹出一行字。
“BJC-17-6。”
下一秒，白线断了。
控制台边，技术员立刻抬头。
“韩教官，三号路线出现短帧丢失。”
韩照盯着屏幕。
“不中断。”
陈牧野握紧了计时器。
“林澈，找侧门。”
林澈没有答。
他看见地垫上方的投影在闪。
“封存箱”后面多出一条灰线。
灰线尽头是红盘。
声音在耳边压低。
“交……军校……”
“回响……”
“远山……”
旧护腕烫得像贴上热铁。
提示声突然盖过杂音。
“撤离任务优先。”
“不接触封存箱。”
“侧门路线：左后两步，低身，绕红盘。”
林澈左脚后撤。
一步。
两步。
他没有去碰“封存箱”。
灰线在脚边扭动，像要把他往中间带。
右侧红盘滚出半圈。
他把重心压到左腿，肩线贴着假人滑过去。
固定带猛地一紧。
右手虎口疼得指尖发麻。
屏幕上的“右手牵扯”跳到黄色。
陈牧野往前半步。
韩照抬手拦住。
“看他自己退。”
林澈咬住牙，左脚踩上窄垫。
最后一块踏板在侧门投影下方。
白线只亮了一格。
他没有伸右手。
左手从身体前方穿过去，拍在终点按钮上。
嘀。
馆内杂音一下切断。
灯光恢复。
地垫上的红盘全部熄灭。
大屏停了两秒，开始刷新。
“第三组完成。”
“用时：24.9 秒。”
“高危误触：0。”
“封存目标接触：0。”
“路线偏差：9%。”
“右手牵扯：中低。”
“评分：81。”
短发女教官低头记录。
技术员把三组结果合并。
大屏中央跳出最终评定。
“污染回响模拟结果：通过。”
“综合评分：84.3。”
“高危误触：0。”
“错误接触封存目标：0。”
“临时评定：可进入江城预备营名单复核。”
赵坤看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口的志愿者证被他松开，纸面已经皱了。
陈牧野走到林澈身边，先看右手固定带。
“疼不疼？”
林澈把左手从终点按钮上收回来。
“能动。”
“我问疼不疼。”
“疼。”
陈牧野把固定扣解开。
“疼就说疼。”
林澈活动了一下肩。
右手虎口没有重新出血。
校医贴的纱布还着。
提示声跟着落下。
“基础反应复测：通过。”
“污染回响模拟：通过。”
“撤离步法适配：18% → 27%。”
“右手伤势：未加重。”
“旧护腕封存记录：39% → 43%。”
“新增条件：旧制护腕对照记录。”
林澈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韩照走过来，把测试单递给短发女教官。
“打印结果。”
打印机吐出一张薄薄的报告。
短发女教官把红章盖上去。
“镇渊军校江城特招筛查组。”
“重点观察临时考核。”
“基础反应复测：通过。”
“污染回响模拟：通过。”
“名单状态：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复核中。”
她把报告递给林澈。
纸张还带着一点热。
林澈接过来，看着最后一行。
临时名单复核中。
韩照说：“这张收好。今天下午五点前，系统会同步给学校。”
林澈问：“复核什么？”
韩照没有马上回答。
控制台那边，技术员忽然开口。
“韩教官，三号曲线出来了。”
韩照转身。
林澈站在原地。
他能看见屏幕侧面露出两条曲线。
一条蓝色。
一条灰色。
两条线在第三组中段几乎贴在一起。
技术员把声音压低。
“BJC-17-6 样本回响曲线。”
他又点了一下蓝线。
“林澈的承压反应曲线。”
韩照问：“同步率。”
“百分之八十六。”
短发女教官停下笔。
陈牧野抬头。
韩照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样本本体接入了吗？”
“没有。只有模拟数据。”
“场内污染读数？”
“零。”
技术员把检测页切出来。
“所有传感器都显示零接触。”
韩照把报告单合上。
他看向林澈。
林澈把临时考核报告放进书包夹层。
夹层里，学生证、欠款表、回执和旧式导流片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旧护腕又热了一下。
这次提示只剩一行。
“旧制护腕对照记录：待开启。”
韩照走回场边。
“林澈。”
“在。”
“四点半到一楼问询室。”
陈牧野皱眉。
“他刚测完。”
韩照把平板屏幕转给陈牧野看了一眼。
陈牧野的脸色沉了下去。
赵坤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
短发女教官把平板扣回去。
“赵坤。”
赵坤站直。
短发女教官把一张对照记录递过去。
“签字，离场。”
赵坤看向韩照。
“我还要等成绩。”
“你的对照成绩稍后发给班主任。”
赵坤捏着笔，在记录页末尾签了名。
他临走前看了林澈一眼。
馆门关上。
韩照没有解释。
“问询内容只记录在镇渊军校筛查组，不进校内公开档案。”
林澈问：“和临时名单有关？”
韩照说：“有关。”
“问什么？”
韩照看了一眼他的左腕袖口。
“BJC-17-6。”
馆内打印机又响了一声。
第二张纸吐出来。
短发女教官撕下纸，递给韩照。
韩照看完，把纸放到林澈面前。
纸上只有三行。
“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复核项。”
“姓名：林澈。”
“追加问询：旧制护腕对照。”
林澈看着最后六个字，左手慢慢收紧。
袖口下面，旧护腕烫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