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七，林澈到第一武道馆。
馆门口立着一块临时牌。
“镇渊军校江城特招重点观察临时考核。”
“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门边多了两名校卫。
林澈把临时考核通知递过去。
校卫核对名字，又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林澈，进去。”
武道馆里已经清场。
昨天围观补测的学生都不在，只剩韩照、短发女教官、陈牧野，还有两个穿灰色防护服的镇渊军校技术员。
场地中央摆了三张金属桌。
第一张桌上放着六只透明封存盒，盒子下面贴着白色标签。
第二张桌上放检测卡、镊子、一次性手套、记录板。
第三张桌空着，像是给待复检物品准备的。
赵坤站在警戒线外。
他穿着武科训练服，口还是坤山武馆的标。
林澈看见他，脚步没有停。
赵坤先开口。
“重点观察考核也能看？”
短发女教官抬头。
“赵坤是对照志愿者，参加基础反应复测，不参与污染物识别。”
赵坤把“对照志愿者”几个字听得很清楚，脸色好了点。
他看向林澈。
“别把安全样本都认成污染物。”
林澈把书包放到场边。
“你昨天蓝灯都没看清。”
周围安静了一下。
赵坤的脸立刻沉下去。
陈牧野看了林澈一眼。
“少说一句。”
林澈点头。
韩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只薄文件夹。
“先看摘要。”
他把文件夹放到第二张桌上。
“只能看这一页。不能拍照，不能抄完整内容。”
林澈站到桌边。
文件夹里夹着一页复印件，右上角盖着“初筛摘要”四个红字。
纸页中间是旧表格扫描件。
许多地方已经模糊。
能看清的内容不多。
“BJC-17 转运页。”
“来源：北境裂隙工程队江城临储。”
“转运物：六件。”
“第 1 件：旧式气血探头组。”
“第 2 件：裂隙工程防护片。”
“第 3 件：旧式武测仪。”
“第 4 件：训练刀残件。”
“第 5 件：护臂类旧件。”
“第 6 件：记录缺失。”
“经手人：林远山。”
“备注：封存异常，复核后补录。”
林澈的目光停在第 6 件。
那一栏被黑色涂抹盖住，边缘还缺了一角，像旧纸被水泡过。
旧护腕贴着左腕发烫。
提示声响起。
“目标记录：BJC-17 转运页。”
“封存记录解锁进度：18% → 23%。”
“缺失项：第 6 件。”
“关联词：护臂类旧件、封存异常。”
林澈把左手垂下去。
韩照看着他。
“看出什么？”
林澈指着摘要。
“第 5 件是护臂类旧件，第 6 件缺失。旧器材库复检只提了旧武测仪和断刀，另外几件还没对上。”
韩照点了一下头。
“可以。”
“第 6 件为什么缺？”
“这就是今天第一项考核。”
短发女教官把六只封存盒往前推了一点。
“低危污染物识别。”
她指向第一张桌。
“六个样本，五个来自江城三中旧器材库，一个是扰样本。你要用检测卡、标签、外观和风险提示，给出初步分类。”
她把一张记录表放到林澈面前。
“选项只有三种。”
“安全。”
“低危。”
“需复检。”
赵坤在警戒线外笑了一声。
“这也能考？看标签不就行了。”
韩照没有回头。
“你待会儿也要做一组。”
赵坤的笑停住。
林澈戴上左手手套。
右手虎口还包着纱布，手套套不进去。
短发女教官看见了。
“右手不用碰样本。”
林澈点头。
第一只封存盒标签写着：
“A-01，旧式气血探头，风险：安全。”
盒中是一组拆开的探头，铜触点发黑。
检测卡进盒侧槽。
三秒后，卡面变成浅灰。
短发女教官说：“记录。”
林澈在表上写下。
“A-01，安全。”
第二只。
“A-02，裂隙工程防护片，风险：低危。”
检测卡变成淡蓝。
提示扫过。
“低危污染残留。”
“稳定。”
林澈写下低危。
第三只。
“A-03，旧式武测仪铭牌，风险：需复检。”
盒里只有一小块锈蚀铭牌，编号处能看到 BJC-17 的尾号。
旧护腕轻轻一热。
林澈没有停笔。
“A-03，需复检。”
第四只。
“A-04，训练刀残件，风险：低危。”
盒里是一截黑色刀背碎片。
断刀线。
检测卡变蓝。
进度条显示污染残留稳定。
林澈写下低危。
第五只。
“A-05，旧训练护臂，风险：安全。”
盒里放着一只旧护臂。
外层皮革发硬，金属扣断了一半，内侧贴着一小块灰色垫片。
林澈的笔尖停了一下。
旧护腕突然烫得更深。
热意没有停在外侧。
是腕骨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扣了一下。
提示声跳出。
“BJC-17 关联样本。”
“外部标签：安全。”
“内层封存进度：32%。”
“记录匹配：第 6 件缺失项。”
“建议：升级复检。”
林澈没有抬头。
他先把检测卡进去。
三秒。
卡面没有变色。
仍是白色。
短发女教官看了一眼。
“安全。”
赵坤在外面开口。
“这回总不会看错吧？”
林澈没有理他。
他把封存盒轻轻转了半圈。
护臂内侧那块灰色垫片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压痕。
压痕不像自然磨损。
像被什么薄片长期压过。
林澈看着记录表上的编号。
A-05。
标签很新。
封存盒侧面的旧编号却被刮掉一半。
只剩一个尾号。
“17-6。”
林澈问：“能看封存盒侧面编号吗？”
短发女教官低头。
“可以，只能看，不拆盒。”
林澈指了指侧面。
“这个旧编号和标签不一致。”
韩照走过来。
“哪里？”
林澈把封存盒转给他看。
“标签是 A-05。侧面旧刻号是 17-6。”
韩照的视线停住。
短发女教官拿起记录板，翻到样本登记页。
“A-05 来自旧护具堆，初筛安全。”
林澈说：“BJC-17 转运页第 6 件缺失。这个侧号正好是 17-6。”
赵坤马上出声。
“一个刮花的旧盒子，你也能扯到你爸？”
韩照抬手。
“闭嘴。”
赵坤脸色一僵。
技术员走过来，拿起封存盒，用小灯照侧面。
“确实有旧刻号。”
他换了个角度。
“BJC-17-6。”
短发女教官的表情变了。
“标签登记漏了？”
韩照没有回答。
他看向林澈。
“检测卡没变色，你为什么没按安全填？”
林澈把笔放下。
“标签太新，侧号太旧。内侧垫片有压痕。”
他指向灰色垫片。
“如果是普通旧护臂，压痕应该跟手腕方向一致。这个压痕横着，像夹过一枚薄片。”
韩照让技术员用灯照垫片。
灯光贴着垫片扫过去，压痕露得更清楚。
一条细线，横穿内侧。
技术员低声说：“有夹层。”
短发女教官立刻把封存盒移到第三张空桌上。
“A-05，升级复检。”
韩照在记录表上写下。
“风险状态：需复检。”
“原因：旧编号 BJC-17-6，内侧疑似夹层。”
大屏没有开。
但场边几个人都听清了。
赵坤脸色难看。
林澈低头，在自己的记录表上写：
“A-05，需复检。”
第六只封存盒是扰样本。
“A-06，旧护膝，风险：安全。”
检测卡白色。
进度条没有异常。
林澈写安全。
第一项结束。
短发女教官收走记录表。
韩照把林澈的表和标准答案放在一起。
“A-05 原标准为安全。”
他用笔把“安全”划掉，改成“复检中”。
“本项按满分记。”
赵坤忍不住。
“标准答案都能改？”
韩照看向他。
“标准答案错了，就改。”
陈牧野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才看向林澈。
“你看的是编号和压痕？”
“嗯。”
“检测卡没变色，你还敢改？”
“检测卡只能测外层。”
这句话说出口，林澈停了一下。
韩照看着他。
“谁告诉你的？”
林澈指向桌上的检测卡包装。
“上面写着表层残留快速测试。”
短发女教官把包装翻过来。
背面小字确实有一行。
“适用于表层残留快速筛查。”
韩照收回目光。
“观察仔细，算理由成立。”
旧护腕的热意慢慢退了一点。
提示继续。
“BJC-17-6 关联确认。”
“封存记录解锁进度：23% → 31%。”
“缺失项定位：旧训练护臂内层夹片。”
“下一条件：接触夹片或完整拆检记录。”
林澈把左手垂下去。
短发女教官准备撤样本。
就在这时，技术员忽然开口。
“韩教官，护臂内侧有刻印。”
韩照走过去。
技术员把小灯压得更低。
灰色垫片边缘露出半枚刻印。
只有一半。
像一道弯曲的裂纹，又像某种旧制编号纹。
林澈看见那半枚刻印时，左腕旧护腕猛地一热。
他没有伸手。
只是把手指扣住裤缝。
提示声在耳边落下。
“纹路匹配。”
“旧制护腕外层暗纹。”
“BJC-17-6。”
“封存异常源：待确认。”
韩照抬头看向林澈。
“你见过这个纹路？”
林澈没有看自己的左腕。
他看着封存盒里的旧护臂。
“像我爸留下的旧护腕。”
短发女教官立刻看向韩照。
赵坤在警戒线外往前一步。
“他承认了。”
韩照转头。
“赵坤，出去。”
赵坤一愣。
“我还没测反应复测。”
“取消对照。”
“凭什么？”
韩照把封存盒推给技术员。
“现场涉及复检升级，你无权限旁观。”
赵坤脸上的血色退了一点。
陈牧野走过去。
“出去。”
赵坤看了一眼林澈，又看了一眼封存盒。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武道馆。
馆门关上。
韩照把 A-05 的封存盒扣上二级锁。
“低危污染物识别暂停。”
短发女教官记录。
“BJC-17-6，旧训练护臂，疑似内层夹片，刻印与林远山遗物相关，升级复检。”
韩照看向林澈。
“基础反应复测和实战压力评估延后。”
林澈问：“考核算什么结果？”
韩照把记录板翻过来。
上面写着：
“重点观察临时考核。”
“第一项：低危污染物识别。”
“结果：超出标准答案，发现复检漏项。”
“临时评定：通过。”
他把笔帽扣上。
“今天先算你通过第一项。”
林澈看着那行“通过”。
“预备营临时名单呢？”
韩照没有立刻答。
他把 A-05 封存盒交给技术员。
“等这件东西拆检。”
技术员把封存盒放进黑色箱子。
箱盖合上时，旧护腕的热意一点点压下去。
提示还剩最后一行。
“下一目标：BJC-17-6 内层夹片。”
“当前封存记录解锁进度：31%。”
韩照重新拿起那页 BJC-17 转运摘要。
他没有再收回文件夹，直接把复印件对折，放进一只透明证物袋。
“这页摘要也并入复检。”
陈牧野问：“林澈呢？”
韩照看向林澈。
“室。”
林澈皱了一下眉。
韩照补了一句。
“等通知。”
短发女教官把一张回执递给林澈。
“重点观察临时考核第一项回执。”
“低危污染物识别：通过。”
“后续：待复检结果后安排。”
林澈接过回执。
纸很薄。
上面有镇渊军校筛查组的红章。
陈牧野低声说：“先收好。”
林澈把回执放进书包夹层。
那里还有通知副本和旧式导流片。
三张东西碰在一起。
旧护腕轻轻一跳。
“匹配项增加。”
“BJC-17 转运页。”
“BJC-17-6 旧训练护臂。”
“旧式导流片。”
“林远山封存记录：31%。”
林澈把书包拉链合上。
韩照已经带着技术员往侧门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
“林澈。”
“在。”
“今天别离校。”
“为什么？”
韩照提起黑色箱子。
“复检结果出来前，你和这件东西都在校内记录里。”
他说完，推门离开。
武道馆里只剩陈牧野、短发女教官和林澈。
陈牧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麻烦比昨天大。”
林澈问：“我还能参加武考训练吗？”
陈牧野看向他的右手。
“能练腿，能练步法，不能练右拳。”
林澈点头。
“那就练。”
陈牧野看了他两秒。
“先室，把文化课作业补上。”
林澈抬头。
陈牧野面无表情。
“重点观察也要毕业。”
短发女教官在旁边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林澈背起书包，走出第一武道馆。
走廊外的阳光很亮。
赵坤站在楼梯拐角，像是在等他。
他看见林澈出来，先看林澈的书包，再看他左腕袖口。
“你又过了？”
林澈把回执往书包里压了压。
“第一项。”
赵坤冷笑。
“靠举报安全样本？”
林澈停下脚步。
“标准答案错了，就改。”
这是韩照刚才说过的话。
赵坤听出来了，脸色更难看。
林澈没有再停。
他往教室方向走。
袖口里的旧护腕已经不烫了。
但那行提示还在眼前。
“BJC-17-6 内层夹片。”
“林远山封存记录：31%。”
“复检结果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