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二十，林澈在面馆后屋醒来。
窗外天还没亮透，卷帘门半拉着，前厅传来锅盖轻碰的声音。许岚已经在熬汤，牛骨汤的热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姜味。
林澈没有立刻起身。
右手虎口还疼。
昨晚回店后，他本来想再练两轮《基础崩拳》，刚摆开架势，那道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当前体能亏空：46%。”
“右手虎口裂伤，重复标准发力将扩大伤口。”
“继续训练预计收益：气血 0.003。”
“预计损伤：右腕稳定度下降 11%。”
林澈盯着那行提示看了很久，最后把拳收了回去。
他需要明早测出 0.96，不是把手练废。
所以他吃完一碗牛骨面，喝掉半杯营养粉，按提示热敷右手，又在后屋硬睡了四个小时。
这比蛮练难。
闭眼时，他脑子里一直转着七点复测、赵坤的申请表、镇渊军校特招筛查，还有旧器材库那把断刀。
林澈坐起来，先活动右手。
虎口的血痂被纱布压住，疼，但能握拳。
那道声音很快响起。
“睡眠亏空修复：72%。”
“糖原补充进度：68%。”
“基础崩拳发力链稳定度：9%。”
“当前气血波动区间：0.956 至 0.961。”
林澈看着自己的手。
还不够稳。
复测仪不会听解释。
他下床，穿好校服，把旧护腕往袖口里压了压。
许岚端着汤从前厅进来，看到他已经收拾好，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么早？”
“学校复测。”
许岚的目光落到他右手上。
“手怎么了？”
“打拳磨破了。”
她把汤碗放在小桌上，没有追问，只从抽屉里拿出一卷新的医用胶布。
“坐下。”
林澈坐过去。
许岚拆开昨晚的纱布，看见裂口时，动作停了一下。
“这叫磨破？”
林澈看着桌沿。
“练重了。”
许岚低头给他重新包扎。
面馆后屋很窄，一张折叠床，一台旧冰箱，还有两箱面粉。墙上贴着林远山以前留下的裂隙工程队合照，边角被油烟熏得发黄。
“阿澈。”许岚把胶布按紧，“考不上武科，也不是没路走。”
林澈抬头。
许岚没看墙上的照片。
“你爸那边的事，不是你一个孩子现在能扛的。”
林澈把手收回来。
“我知道。”
他端起汤，一口一口喝完。
汤很烫。
胃里一点点暖起来。
“热量吸收中。”
“当前气血波动区间：0.958 至 0.962。”
林澈把碗放下。
“妈，我去学校了。”
许岚把一个塑料袋塞进他包里。
里面是两个鸡蛋，一小袋葡萄糖，还有一瓶水。
“别空着肚子硬撑。”
林澈点头。
他走到门口时，许岚又叫住他。
“阿澈。”
林澈回头。
许岚站在灶台旁，手里还拿着汤勺。
“要是能考，就好好考。要是真差一点，也别拿命补。”
林澈看着她，过了两秒才说：“今天不差。”
他推开卷帘门，清晨的冷风灌进来。
六点四十七，江城三中第一武道馆门口已经围了人。
特招筛查提前到校，整个高三武科班都被搅醒了。平时这个点只来几个拼命加练的学生，今天连文化班的人都站在走廊看热闹。
周砚蹲在台阶上，手里抱着一杯豆浆，看到林澈，立刻站起来。
“你可算来了。”
他凑近看林澈的脸。
“昨晚睡了没？”
“睡了。”
“你还真睡得着？”
“不睡更测不上。”
周砚被噎住，把豆浆递给他。
“喝两口，热的。”
林澈接过来，没喝太多，只抿了一小口。
武道馆里，赵坤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套新的黑色训练服，护腕和护膝都是武馆定制的，口印着“坤山武馆”四个字。旁边站着几个跟他平时一起训练的人，桌上还放着一份文件袋。
林澈一眼就看见了。
那是补助申请表。
赵坤也看见了他。
“来得挺准时。”
林澈把豆浆还给周砚，走进武道馆。
“申请表带了？”
赵坤拍了拍文件袋。
“带了。就怕你拿不回去。”
周围的人声低下去。
昨天林澈拳力打出 278 公斤的事已经传开了，但气血 0.944 到 0.96，只隔一个晚上。很多人都想看看，他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旧器材库真被他练出了东西。
陈牧野六点五十八进馆。
他手里拿着复测名单，身后跟着校医室的老师，推来两台气血测试仪。
一台是平时班里用的。
另一台机身更窄，外壳上贴着校验封条。
赵坤看见那台校验机，脸色变了一下。
陈牧野把名单放到桌上。
“今天复测用二号机，校医室封存设备。谁对结果有意见，现在说。”
没人开口。
陈牧野看向赵坤。
“你昨天说仪器可能坏了。”
赵坤勉强笑了一下。
“老师，我也是怕数据不准。”
“那就用准的。”
陈牧野把二号机打开。
仪器自检声很短，绿灯亮起。
“林澈。”
整个武道馆都安静下来。
林澈走到测试台前。
校验机的金属卡槽比旧仪器更冷。他把右手放进去，腕口被固定住，红色光带从指尖扫到肘部。
那道声音同时响起。
“当前气血波动：0.958 至 0.962。”
“建议：归息二十息，前脚抓地，肩背放松。”
“目标：稳定输出 0.960 以上。”
测试还没开始倒计时。
林澈把脚尖压住地面。
他没有用力握拳，只让呼吸往下沉。
一息。
两息。
右手虎口的疼痛被压在掌。
第十六息时，赵坤忽然开口。
“林澈，你昨晚吃药了吧？”
林澈没看他。
陈牧野抬眼。
“安静。”
赵坤还想说话，校医室老师先把检测条进机器。
“营养剂残留检测正常，无兴奋类药物反应。”
赵坤闭上嘴。
第二十息。
林澈听见提示。
“发力链稳定。”
“气血输出稳定。”
仪器开始读数。
红光扫过手腕。
电子屏先跳出 0.95。
赵坤的眼睛盯住屏幕。
数字继续滚动。
0.958。
0.959。
0.960。
短短一秒，武道馆里连仪器散热的声音都清楚起来。
最终数字定住。
“林澈，气血 0.961。”
电子音传出来。
周砚猛地攥拳。
“到了！”
人群一下炸开。
“真到 0.96 了？”
“昨天不是 0.92 吗？”
“一晚上涨这么多，他到底怎么练的？”
沈秋禾站在人群后排，白色训练服外套拉到领口。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林澈的右手。
林澈把手从仪器里抽出来。
虎口的纱布被汗浸湿了一点。
陈牧野拿起检测单，看了几秒，在名单上重新写下数字。
“0.961，有效。”
林澈转身看向赵坤。
“申请表。”
赵坤的脸沉了下去。
他旁边的人没敢说话。
周砚立刻补了一句：“这么多人听着，别说你忘了。”
赵坤把文件袋拿起来，手背青筋绷起。
他走到桌边，把林澈那份申请表抽出来，往桌上一扔。
纸页滑出去半尺。
陈牧野用笔帽压住申请表。
“放回原位。”
赵坤看向他。
陈牧野没有让步。
“昨天怎么拿走的，今天怎么放回去。”
赵坤的脸涨了一层红。
他把申请表捡起来，重新放回补助名单夹里。
林澈看着那张纸回到原来的位置。
贫困生武科冲刺补助。
三支气血营养剂，一张重力室七卡，一次实战模拟。
这些东西昨天差点被一句“价值不够”拿走。
现在，纸还在。
林澈把背包带往肩上一提，准备退到旁边。
赵坤从他身侧经过，声音压得很低。
“旧器材库里有什么？”
林澈停住。
赵坤盯着他的袖口。
“你昨天进去的时候还 0.92，出来就能打 278。别跟我说你只练了几拳。”
林澈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学校的东西，不归你一个人拿。”
“你可以去申请旧器材库补助。”
周砚差点笑出声。
赵坤的眼神冷下来。
“林澈，别以为测到 0.961 就能站上来。气血差距还在，实战不是测数字。”
武道馆门口这时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深灰作训服的人走进来。
前面那人三十岁上下，肩章上有镇渊军校的银色裂隙纹，腰侧挂着一只黑色检测盒。后面跟着一个短发女教官，手里拿着平板。
陈牧野收起名单，走过去。
“韩教官。”
男人点头。
“陈老师，提前打扰。”
“学生已经。”
韩照扫过武道馆。
他的目光在沈秋禾身上停了一瞬，又从赵坤、林澈身上划过。
“今天只是资格筛查，不定最终名额。”
短发女教官把平板接到馆内大屏。
屏幕亮起。
“筛查三项：气血复测，拳力曲线，基础实战评估。”
“气血达标者直接进入记录。”
“气血未达标但拳力、实战或异常成长曲线突出的，列入观察名单。”
这句话一出来，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到林澈身上。
0.961。
没有达武科本科线。
但昨天 278 公斤的拳力，已经够异常。
韩照打开黑色检测盒。
“先测拳力。”
排在前面的学生一个个上台。
沈秋禾第一个。
她站到拳靶前，动作很净。
砰。
“拳力 612 公斤。”
屏幕上曲线陡直，几乎没有多余波动。
韩照在平板上点了一下。
“通过。”
赵坤上台时，特意看了林澈一眼。
他沉腰出拳。
砰！
“拳力 386 公斤。”
这个成绩在高三武科班已经很稳。
赵坤摘下拳套，下台时把声音放得不高不低。
“拳力只打一拳，运气好也能高。实战就没那么巧了。”
韩照抬头。
“你叫赵坤？”
“是。”
“想打实战？”
赵坤立刻站直。
“想。”
韩照看了眼平板。
“基础实战评估本来随机配对。你既然想打，给你一个对手。”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停住。
“林澈。”
武道馆里的人声又低了一截。
周砚脸色变了。
“这不公平吧？一个 1.32，一个 0.961。”
短发女教官看向他。
“基础实战评估不是擂台赛。低气血学生能不能处理高压，也是评估内容。”
陈牧野看了林澈一眼。
“能打吗？”
林澈活动了一下右手。
提示很快响起。
“当前体能剩余：71%。”
“右手虎口稳定度：82%。”
“可承受一次强化发力，两次标准发力。”
林澈抬头。
“能。”
周砚拉住他的袖子。
“你别逞。复测已经赢了。”
林澈看向场地中央。
赵坤正在戴护具。
“补助拿回来，只是第一步。”
实战评估区很快清空。
两人换上感应护具，口、肩膀、手臂和腿侧都有评分片。规则很简单，三分钟内，命中有效部位计分，重击、破防和控制动作额外记录。
赵坤把拳套一紧，关节发出轻响。
“林澈，旧器材库的东西，你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林澈戴好护齿。
“你打赢再问。”
韩照站在边线外。
“开始。”
赵坤第一步压得很快。
他家开武馆，练的不是学校统一的《基础崩拳》，而是坤山武馆的短桥拳。双臂架起来，护住中线，脚步往前挤，靠气血和体格把对手压到场地边缘。
林澈没有硬接。
他向左退半步。
赵坤的右拳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护具响了一声，没计分。
“躲？”
赵坤继续前压。
第二拳更重。
林澈听见提示。
“对手防守链：右臂外架，完整度 91%。”
“短板：左脚垫步延迟 0.4 息。”
“护臂震荡防护冷却：两息。”
林澈眼神一动。
他不需要打赢全部。
只要打穿一次。
赵坤第三次垫步前压时，左脚果然慢了半拍。
林澈前脚抓地，没有后退。
他右胯先动，肩线压住，肘线往内收。
赵坤看见他出拳，脸上露出一点冷笑。
气血 0.961，敢正面撞 1.32？
他双臂交叉，准备硬吃这一拳，再用肩撞把林澈顶出去。
拳到半路，林澈的手腕忽然往内扣了半寸。
拳面没有砸在护臂正中，而是顺着赵坤右臂外架的空隙，压进两片护具连接处。
砰！
感应护具亮起红灯。
赵坤的手臂猛地一沉，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
大屏上跳出记录。
“有效重击。”
“防守破开。”
周砚直接喊出来。
“漂亮！”
陈牧野看着屏幕上的受力点。
又是短曲线。
爆发集中，穿透点很小。
和昨天那拳一样。
赵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护具，脸色彻底变了。
“你用的什么？”
林澈的右手虎口又疼起来。
纱布下面有一点湿。
他没有追击。
“基础崩拳。”
“放屁！”
赵坤突然前冲。
这一下已经超出评估节奏，肩膀直撞林澈口。
韩照皱眉。
“赵坤，警告。”
林澈往后撤，但脚跟已经接近边线。
赵坤上来，左拳压低，右拳藏在后面，明显想用连续拳把林澈出场。
提示声急促了一点。
“当前状态可承受标准发力一次。”
“建议：不对拳，取侧肋评分片。”
林澈左脚向外滑开，身体几乎贴着赵坤的肩膀擦过去。
赵坤右拳打空。
林澈左手轻点他的侧肋评分片。
滴。
“有效命中。”
不重。
但分记上了。
三分钟还没到，韩照直接抬手。
“停。”
赵坤还想往前。
短发女教官一步进场，手掌按在赵坤肩上。
赵坤身体一僵，被按得停在原地。
韩照看着平板。
“赵坤，气血和力量合格，情绪控制扣分。”
他又看向林澈。
“林澈，气血未达特招标准，拳力曲线异常，实战能抓破绽，列入观察名单。”
观察名单。
四个字落下，武道馆里不少人都看向林澈。
昨天之前，他还是补助都保不住的风险生。
现在，他的名字进了镇渊军校筛查记录。
赵坤把护齿摘下来，声音压着火。
“韩教官，他昨天进过旧器材库。那里面有报废训练刀，他肯定拿了东西。”
陈牧野看向赵坤。
周砚立刻骂道：“你输了就举报？”
赵坤没理他，只盯着韩照。
“他一晚上从 0.92 涨到 0.961，拳力还这么怪，肯定有问题。”
韩照没有立刻说话。
他腰侧的黑色检测盒忽然响了一声。
滴。
大屏上的实战评分界面闪了闪。
林澈左腕的旧护腕隔着袖口发烫。
他心口一紧。
那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异常污染波动捕捉中。”
“来源匹配：旧器材库残留锐气。”
“断刀裂纹修复进度：71%。”
“污染残留：4%。”
大屏黑了一下。
下一秒，红色字迹跳出来。
“异常污染波动。”
“疑似源头：江城三中旧器材库。”
武道馆里没人再说话。
韩照合上检测盒，声音沉了下去。
“陈老师，封旧器材库。”
陈牧野的眉眼压低。
“现在？”
“现在。”
林澈站在实战区边缘，右手虎口的血慢慢渗进纱布。
旧护腕还在发烫。
提示声没有停。
“建议：二十分钟内隔离断刀。”
“超时后，污染波动将被外部设备完整锁定。”
林澈看向武道馆后门。
从那里穿过去，最快能到旧器材库。
可韩照和陈牧野已经往门口走。
赵坤也看向他，眼里带着抓到把柄的亮。
林澈把受伤的右手收进袖子里。
七点复测，他赢了。
特招观察名单，他拿到了。
但旧器材库那把断刀，马上要被镇渊军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