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照话音落下,短发女教官已经拔掉大屏连接线。
红字从屏幕上消失,武道馆里的人声却没有回来。
陈牧野把复测名单合上,转身对门口值勤老师说:“通知总务,旧器材库周围二十米清场。高三武科班留在馆内,不准乱走。”
值勤老师立刻跑出去。
韩照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七点四十二。”
他把黑色检测盒扣回腰侧。
“从现在起,封锁现场。无关学生留在这里。”
林澈站在实战区边缘,袖口下的旧护腕烫得发紧。
提示声还在耳边。
“外部设备锁定倒计时:十九分三十一秒。”
“建议:隔离断刀。”
“当前可用路线:武道馆后门,训练楼东侧走廊,旧器材库侧门。”
他看向后门。
韩照和陈牧野已经往那边走。
赵坤忽然开口:“韩教官,他昨天进过旧器材库。”
韩照停步。
赵坤把护具摘下来,手指直接指向林澈。
“异常波动一出来,他第一个看后门。他肯定知道东西在哪。”
周砚往前挤了一步。
“你有完没完?”
赵坤冷笑。
“我说错了吗?旧器材库平时锁着,他昨天进去过,今天设备就报警。你让他留下,等会儿东西没了谁负责?”
几个学生跟着看向林澈。
沈秋禾站在人群外,没有说话,只把目光落到林澈左腕袖口。
林澈把左手垂到身侧。
旧护腕还在发烫。
“倒计时:十八分五十八秒。”
陈牧野看了林澈一眼。
“昨天你确实进过旧器材库。”
“进过。”
“碰了什么?”
林澈没有急着答。
他说错一句,后面都要补漏洞。
韩照看着他。
林澈抬起右手。
纱布上还有刚才实战渗出的血。
“找报废拳靶练发力,碰过旧测试仪。断刀在角落铁架下面,我看见过,但没带走。”
赵坤立刻抓住话头。
“你承认了?”
“承认我看见过。”
林澈看向韩照。
“旧器材库里东西堆得乱。昨天灯坏了一半,很多架子塌着。你们直接进去翻,可能会碰到别的废旧器材。”
韩照问:“你想跟过去?”
“我能指出昨天亮过的旧测试仪。”
林澈说完,把右手放下。
“如果污染波动和那台机器有关,早一点找到,少封一片区域。”
陈牧野没有马上表态。
韩照按开检测盒,屏幕上跳出一条细红线,指向训练楼东侧。
红线旁边还有一串数字。
“污染波动强度:4.1。”
“锁定精度:低。”
韩照把屏幕转给陈牧野看。
陈牧野沉声说:“旧器材库报废器械太多,清单不全。让他带路,能省时间。”
赵坤往前一步。
“那我也去。他能碰,我也能看。”
韩照把检测盒合上。
“你留下。”
“凭什么?”
短发女教官的手已经按在腰侧警棍上。
韩照看向赵坤。
“凭你刚才评估情绪控制扣分。”
赵坤脸色一僵。
韩照又看向林澈。
“你跟在陈老师身后。手离开口袋,任何东西不准碰。要碰,先报。”
林澈点头。
“明白。”
周砚拉住他校服后摆,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真往坑里走。”
林澈把他的手拿开。
“我知道。”
他跟上陈牧野。
走到武道馆门口时,背后传来赵坤的声音。
“林澈,东西要是从你身上搜出来,补助和特招观察名单都保不住。”
林澈没有回头。
馆门推开,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
训练楼东侧比武道馆安静。
上课铃还没响,走廊里已经拉起临时警戒线。两个总务老师拎着钥匙跑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旧器材库登记簿。
陈牧野接过登记簿,翻了两页。
纸页发黄,许多条目后面只写着“报废”“待处理”“无法修复”。
韩照扫了一眼。
“近三个月有出入记录吗?”
总务老师擦着汗。
“正式登记没有。学生一般不让进。昨天陈老师拿过钥匙,说是查旧拳靶。”
陈牧野把登记簿合上。
“我让林澈进去的。”
总务老师立刻闭嘴。
韩照看向旧器材库方向。
检测盒又响了一声。
滴。
“强度 4.3。”
“锁定精度提升中。”
林澈左腕猛地一热。
“倒计时:十七分十二秒。”
“断刀污染残留:4%。”
“受外部设备牵引,波动上浮。”
旧器材库的铁门在走廊尽头。
门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旁边贴着褪色的“报废器材暂存处”。门缝下积了一层灰,被昨天的脚印踩出两道浅痕。
韩照蹲下看脚印。
一深一浅。
右脚用力轻,左脚拖得更长。
他抬头看林澈的右手。
“昨天伤了手后进来的?”
林澈说:“进去后伤的。”
陈牧野拿钥匙开锁。
挂锁转动时,楼道里的几个人都没说话。
铁门推开,一股湿的铁锈味涌出来。
旧器材库里灯管闪了两下,只亮了一半。墙边堆着裂开的拳靶、掉漆的杠铃片、报废训练刀,还有两台旧式武测仪。地上有灰,也有昨晚林澈留下的脚印。
韩照没有立刻进去。
他从短发女教官手里接过一副薄手套,又递给陈牧野一副。
“先测,不翻动。”
检测盒打开。
红线在屏幕上左右摆动,最后指向器材库最里面的铁架。
林澈也看见了。
那把断刀还压在铁架下。
旁边的废旧测试仪黑屏朝外,屏幕角落裂了一道口。
“目标接近。”
“断刀裂纹修复进度:71%。”
“可用隔离方案检测中。”
一串提示飞快跳过。
“方案一:镇渊标准封存盒。”
“缺口:封存盒未开启,权限不足。”
“预计完成率:32%。”
“方案二:旧式武测仪屏蔽仓。”
“缺口:导流片老化,能源不足,需残留锐气牵引二十九秒。”
“预计完成率:76%。”
“风险:右手裂伤扩大,旧护腕响应升高。”
林澈的视线落到那台废旧测试仪上。
屏蔽仓。
昨天他只看见屏幕亮了。
现在提示把机器内部结构标了出来。仪器下半部有一个拳靶校准仓,用来屏蔽旧式气血探头的误差,外层是铅灰色合金。仓门卡死,右侧导流片断了一截。
韩照的检测盒又响。
滴。
“强度 4.6。”
短发女教官抬头。
“教官,外部站点开始校准。”
韩照问:“还要多久能锁定?”
“按现在上升速度,十五分钟左右。”
林澈听见的倒计时更短。
“倒计时:十五分四十秒。”
韩照指向铁架。
“陈老师,断刀位置确认。先用封存盒收。”
短发女教官打开随身箱,里面放着一只黑色金属盒。盒面有镇渊军校标识,四角刻着细密纹路。
她刚把盒子放到地上,屏幕上的红线突然抖了一下。
旧护腕跟着发烫。
“警告:标准封存盒会触发断刀残余锐气反冲。”
“反冲后污染波动将上浮至 6.8。”
“旧护腕关联暴露概率提升。”
林澈看着那只封存盒。
不能让他们直接收刀。
陈牧野戴着手套往前走。
林澈开口:“韩教官。”
韩照看过来。
“说。”
林澈指向废旧测试仪。
“昨天先亮的是那台机器。”
短发女教官看了过去。
林澈继续说:“屏幕上显示过污染源接近。那台机器也许先接过污染波动,才被断刀带着一起亮。”
陈牧野停下脚步。
韩照拿着检测盒对准废旧测试仪。
屏幕红线一分为二。
一条指断刀。
一条指测试仪下半部。
韩照眼神动了一下。
“旧式屏蔽仓?”
陈牧野走过去,低头看机器铭牌。
“十年前的武测仪,早停用了。早期型号有拳靶校准仓,用厚合金屏蔽气血探头。”
短发女教官蹲下检查。
“仓门锈死。导流片断了,不能直接用。”
韩照问:“能修吗?”
短发女教官摇头。
“要工具,至少半小时。”
林澈耳边的提示压过机器滴声。
“倒计时:十四分二十二秒。”
“可执行微修复:导流片临时搭接。”
“材料:断刀残留锐气、旧测试仪铜触点、校服金属拉片。”
“作窗口:二十九秒。”
林澈低头看自己的校服拉链。
拉片是普通合金。
提示在拉片上亮了一下。
“导电完整度:64%。”
“可临时搭接。”
他不能直接说自己能修。
林澈把目光移到测试仪后面的灰尘上。
那里有一截铜片,从破开的外壳里露出来。
他弯腰前先抬手。
“我能指一下昨天屏幕亮的位置吗?”
韩照看着他。
“只指,不碰。”
林澈走到陈牧野身后半步,伸出左手,指向屏幕下沿。
旧护腕靠近测试仪时,烫意像针一样扎进腕骨。
“旧式武测仪屏蔽仓。”
“临时隔离进度:0%。”
他压住手腕,没有碰机器。
“这里先亮了一道红光,然后屏幕才出字。”
陈牧野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
“电源还残着?”
短发女教官拿出小型电笔,在机器侧面测了一下。
电笔亮起微弱黄光。
“备用电池没彻底死。”
韩照立刻说:“接外部电源,先启动屏蔽仓。”
“导流片断了。”
“临时搭。”
短发女教官把工具包打开,翻出两只夹线。
林澈看着她把夹线接到铜触点。
提示变了。
“外接夹线接入。”
“临时隔离完成率:41%。”
“缺口:残留锐气牵引。”
断刀在铁架下轻轻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
像刀背碰了一下铁杆。
所有人都听见了。
短发女教官手里的动作停住。
韩照抬手。
“后退。”
陈牧野一步挡在林澈身前。
检测盒的读数跳到 5.0。
林澈的左腕烫得发痛。
“倒计时:十二分五十九秒。”
“波动上浮。”
“建议:立刻导入屏蔽仓。”
韩照的声音低下来。
“封存盒准备。”
短发女教官重新拿起黑色金属盒。
林澈盯着检测盒屏幕。
标准封存盒一开,读数会更高。
他必须在他们开盒前把波动压下去。
断刀又响了一下。
旧测试仪屏幕闪了闪,跳出半个红色字符。
韩照也看见了。
“仪器有响应。”
林澈说:“让它先吃掉一部分波动。”
短发女教官皱眉。
“旧设备不稳定。”
“现在读数一直涨。”林澈看着检测盒,“封存盒靠近断刀,刚才读数也涨。”
韩照看他一眼。
林澈没有躲。
他把话说完。
“先用旧测试仪压一下,再收刀,风险更低。”
陈牧野低声说:“逻辑说得通。旧武测仪以前就是隔离探头用的。”
韩照沉默两秒。
“试十秒。读数超过 5.5,立刻封存。”
短发女教官把夹线扣紧。
旧测试仪底部发出一阵低低的嗡鸣。
屏幕亮起来。
红字断断续续。
“校准仓……启动失败。”
“导流……异常。”
读数没有降。
5.1。
5.2。
韩照的手搭在封存盒上。
林澈耳边的提示一条接一条。
“临时搭接缺口:金属导流点。”
“校服拉片可用。”
“作窗口:剩余七秒。”
七秒。
他看了一眼陈牧野。
陈牧野正盯着读数。
短发女教官蹲在测试仪右侧,手在工具包里找备用铜片。
韩照的视线在封存盒和检测盒之间。
没有人看他的拉链。
林澈右手垂下,拇指按住校服拉片。
疼。
虎口一用力,纱布里立刻渗出血。
他把拉片掰下来。
很轻的一声。
叮。
短发女教官抬头。
“什么声音?”
林澈已经蹲下去,左手撑住膝盖,右手把那枚金属拉片往测试仪底部裂缝里一推。
动作很快。
像是失手扶了一下机器。
拉片卡进断开的导流片之间。
旧护腕贴近机器。
烫意从左腕冲到肩膀。
“残留锐气牵引开始。”
“二十九。”
“二十八。”
陈牧野一把扣住他的肩。
“谁让你碰的?”
林澈右手按在地上,掌心沾了一层灰。
“手滑。”
韩照看向测试仪。
旧屏幕上的红字突然完整了一行。
“屏蔽仓启动。”
检测盒读数停住。
5.2。
没有继续涨。
短发女教官立刻低头检查。
“导流片接上了。”
她看见裂缝里的金属拉片,伸手想取。
韩照叫住她。
“别动。”
读数开始下降。
5.1。
4.9。
4.7。
断刀不再响。
铁架下方那截黑色刀身上的裂纹微微发红,又很快暗下去。
林澈听见倒数。
“十五。”
“十四。”
“临时隔离进度:43%。”
“残留锐气导入中。”
右手虎口的血从纱布边缘渗出来,滴到灰尘里。
一滴。
两滴。
林澈没抬手。
陈牧野的手还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
“别再动。”
“嗯。”
“九。”
“八。”
检测盒读数降到 4.3。
短发女教官报数。
“波动下来了。”
韩照盯着屏幕。
“继续看。”
“四。”
“三。”
旧护腕的烫意突然收紧。
林澈眼前一暗,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左腕骨。
“旧制护腕响应:升高。”
“关联暴露风险:19%。”
他立刻把左手从膝盖上移开,改用小臂压住袖口。
“二。”
“一。”
“隔离完成。”
“断刀污染残留:1%。”
“裂纹修复进度:74%。”
“新增修复缺口:灰角兽骨粉三克,旧式导流片一枚。”
“推荐来源:江城材料街,低阶凶兽边角料区,旧设备回收摊。”
检测盒上,读数定在 3.1。
红线也不再乱摆。
韩照缓缓松开封存盒。
短发女教官呼出一口气,把外接夹线固定住。
“屏蔽仓承接住了。读数稳定。”
陈牧野把林澈从地上拽起来。
他的目光落到林澈右手。
纱布湿了一块。
“手滑?”
林澈垂着右手。
“地上有灰。”
陈牧野看着他,没有拆穿。
韩照走到测试仪前,弯腰看那枚卡在导流片里的金属拉片。
“校服拉片?”
短发女教官回头看林澈。
林澈的校服拉链口空着。
赵坤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我就说他碰了东西!”
所有人转头。
赵坤站在警戒线外,身后还有两个武科班学生。他明显是趁老师不注意跟过来的,被值勤老师拦在走廊。
值勤老师脸色难看。
“我让他们回去,他们非要过来。”
赵坤指着林澈。
“韩教官,你刚才说任何东西不准碰。他碰了测试仪,还往里面塞东西。”
林澈没有说话。
这句话是真的。
韩照站直身体。
“你越过警戒线,谁允许的?”
赵坤一噎。
“我……我是怕他毁证据。”
韩照把检测盒举起来。
屏幕上,读数稳定在 3.0。
“他刚才碰了测试仪。结果是波动下降。”
赵坤还想说。
韩照继续道:“你越线。结果是现场多一个无关人员。”
走廊里安静下来。
短发女教官走到门口。
“退回武道馆。”
赵坤咬着牙,没有动。
陈牧野的声音从器材库里传出来。
“赵坤。”
赵坤看过去。
陈牧野脸上没有表情。
“你再往前一步,今天筛查成绩作废。”
赵坤的脚尖停在警戒线前。
几秒后,他转身往回走。
脚步声又重又急。
短发女教官让值勤老师重新拉好警戒线,回到器材库。
韩照已经戴上第二层手套。
“现在收断刀。”
这一次,黑色封存盒靠近铁架时,检测盒读数只轻轻跳了一下。
3.2。
没有继续上浮。
陈牧野抬起铁架一角。
短发女教官用夹具把断刀取出来,放进封存盒。
刀身离开地面时,林澈听见很轻的一声。
“制式训练刀。”
“临时隔离状态。”
“裂纹修复进度:74%。”
“污染残留:1%。”
“可修复,需材料补足。”
封存盒合上。
咔哒。
盒面纹路亮了一圈,读数降到 2.4。
韩照在平板上写记录。
“江城三中旧器材库,报废训练刀一柄,轻度污染残留,已临时隔离。”
短发女教官补了一句。
“旧式武测仪屏蔽仓异常启动,有效降低波动。建议整机封存检查。”
韩照点头。
“测试仪也带走。”
林澈心里一沉。
旧测试仪被带走,拉片也会被查。
韩照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澈。”
“在。”
“你的校服拉片,为什么能刚好卡住导流片?”
陈牧野也看向他。
林澈抬起右手。
纱布上的血已经顺着手背往下爬。
“我看见导流片断了。以前修过我妈店里的旧冰柜,接触不良时,用金属片垫过。”
短发女教官检查了一下裂缝。
“位置确实是断点。误打误撞也说得过去。”
韩照问:“你知道导流片是什么?”
“刚才你们说的。”
“知道屏蔽仓能压污染波动?”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敢碰?”
林澈停了两秒。
他看向封存盒。
“读数一直涨。再等,整栋训练楼都要封。”
韩照盯着他。
旧器材库里只剩机器嗡鸣。
林澈把手放下。
“我家开面馆。停业一天,房租不会少。”
陈牧野眉头动了一下。
短发女教官没有再问。
韩照把记录写完,合上平板。
“手给校医处理。今天的违规动作,我记一笔。现场处置有效,也记一笔。”
林澈点头。
“谢谢教官。”
“不用谢。”韩照说,“观察名单不代表通过。下次再擅自碰污染物,我会直接取消你的筛查资格。”
林澈答得很快。
“明白。”
陈牧野递给他一块净纱布。
“按住。”
林澈接过来压在虎口。
血很快把新纱布染红一小块。
陈牧野低声说:“你刚才是救场,也是冒险。”
林澈看着封存盒被扣上编号。
“它会被带去哪?”
“镇渊军校临时检测车。”
“学生能看记录吗?”
陈牧野看他一眼。
“你想看?”
林澈没有绕。
“我被列入观察名单,又被牵进旧器材库。后面要是还有问询,我至少知道自己被问什么。”
韩照听见了。
他把封存盒交给短发女教官。
“记录不能给你看。结论可以告诉你。”
林澈看过去。
韩照说:“断刀上的污染残留很低,像旧物残留,不像主动污染源。它触发检测,多半是被外部设备扫到后产生共振。”
陈牧野皱眉。
“也就是说,源头可能不只断刀?”
韩照看向旧器材库更深处。
那里堆着几箱旧护具和废弃线路板。
“也可能是这里以前接触过污染物。要查库房来源。”
林澈左腕轻轻一跳。
提示声低了一些。
“旧制护腕封存记录:未解锁。”
“断刀残留锐气已隔离。”
“关联暴露风险:降至 7%。”
林澈绷着的肩背松了一点。
至少这一关过去了。
短发女教官和总务老师把旧测试仪搬上推车。
机器离开原位时,一枚小小的锈片从底部掉下来,落在灰里。
林澈听见提示。
“旧式导流片残片。”
“完整度:18%。”
“可作为材料识别样本。”
他的视线落下去。
锈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混在灰尘里,像废铁皮。
韩照和陈牧野正在核对封存编号。
短发女教官推着测试仪出门。
林澈蹲下系鞋带。
右手不好用,他用左手慢慢扯住鞋带。
袖口扫过地面。
那枚锈片被他压进袖口内侧。
“样本已获取。”
“旧式导流片识别进度:18%。”
“材料街匹配概率提升。”
林澈站起来时,陈牧野正好回头。
“鞋带松了?”
“嗯。”
陈牧野看了一眼他的鞋。
鞋带确实松着半截。
“回校医室。”
走出旧器材库时,走廊里的警戒线还没撤。
武道馆方向传来低低的人声。学生们被关在里面,消息却已经传开。几个文化班学生趴在窗边,被老师赶走。
韩照在门口停下,对总务老师说:“库房暂时封存。下午镇渊军校会派人复检,清单、钥匙、近一年报废器械来源都准备好。”
总务老师连连点头。
“准备,马上准备。”
陈牧野把林澈带到校医室。
校医拆开纱布时,眉头皱得很紧。
“刚包好的又裂了。你们武科生的手是不打算要了吗?”
林澈坐在椅子上,左手压着袖口里的锈片。
校医用碘伏清洗伤口。
疼得很实在。
那道声音跟着响起。
“右手虎口裂伤扩大。”
“未来六小时内,不建议重拳发力。”
“体能剩余:53%。”
“气血波动区间:0.954 至 0.960。”
林澈看着校医把伤口重新贴合,又缠了两圈弹性绷带。
陈牧野站在旁边。
“今天下午还有特招补测。”
林澈抬头。
“补测什么?”
“气血未达标但进观察名单的人,下午做一项基础耐力,一项反应测试。”
陈牧野把一张临时通知递给他。
纸上盖着镇渊军校筛查组的章。
“下午三点,第一武道馆。迟到视为放弃。”
林澈接过通知。
指腹蹭到红章边缘。
“特招观察名单补测通知。”
“任务进度更新:武考逆袭线。”
“当前硬缺口:气血稳定值未达 1.00,右手伤势影响实战输出,断刀修复材料不足。”
“推荐补足路径:灰角兽骨粉三克,旧式导流片一枚,基础营养剂一支。”
“预计收益:气血稳定值提升 0.018 至 0.026;基础崩拳补全进度提升至 13%。”
林澈把通知折好。
“补测前,我能出去一趟吗?”
陈牧野问:“去哪?”
“拿补助申请表,买营养剂。”
陈牧野看着他。
校医在旁边剪胶布。
“他这手最好别乱跑。”
林澈说:“不跑远。”
陈牧野没有立刻答应。
林澈把理由摆出来。
“下午补测,我现在气血不稳。补助本来就是给冲刺用的。申请表刚拿回来,流程越早走越好。”
陈牧野拿过他的临时通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高三武科生林澈,因特招补测需领取冲刺补助,准予上午十点前离校办理,下午两点四十前返校。”
他签了名,把纸递回去。
“只给你半天。”
林澈接过。
“够了。”
陈牧野低头看他的右手。
“别碰黑市。”
林澈抬眼。
陈牧野声音很平。
“江城材料街分两边。东街是正规店,西巷是回收摊和黑市混在一起。你要买营养剂,走东街。”
林澈把通知收进书包。
“知道。”
陈牧野看了他两秒。
“你最好真知道。”
校医把最后一圈绷带扎紧。
“好了。今天别沾水,别用力。”
林澈活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
疼。
还撑得住。
他离开校医室时,周砚已经等在门口。
周砚一看到他的手,脸立刻垮下来。
“你又什么了?”
“摔了一下。”
“你能不能换个靠谱点的说法?”
林澈把临时通知递给他。
周砚低头看完,眼睛亮了。
“下午还有补测?那你现在要嘛?”
“领补助,买东西。”
“买营养剂?”
“一部分。”
周砚立刻压低声音。
“还有一部分呢?”
林澈往走廊外看。
赵坤站在武道馆门口,正盯着这边。
他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林澈把通知收回书包。
“材料街。”
周砚吸了一口气。
“陈老师刚才肯定提醒你别去西巷。”
“他提醒了。”
“那你还去?”
林澈没有马上回答。
袖口里,那枚锈片贴着皮肤,凉得发硬。
提示声在耳边落下。
“灰角兽骨粉三克。”
“旧式导流片一枚。”
“江城材料街,低阶凶兽边角料区,旧设备回收摊。”
“预计可在两小时内补足。”
他看着校门方向。
上午的阳光照在地面上,警戒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东街买营养剂。”
林澈背起书包。
“顺路看看回收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