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测试仪亮着红字。
污染源接近。
林澈的手停在断刀上方，没有立刻碰下去。
旧器材库里很安静，窗外场的哨声隔着墙传进来，断断续续。灰尘落在铁架上，几把报废训练刀叠在一起，刀刃卷曲，像一堆没人要的废铁。
可那道声音还在他耳边。
“制式训练刀，裂纹修复进度 61%。”
“残留锐气可提取。”
“深渊污染残留：3%。”
林澈看向自己的左腕。
袖口下面，旧护腕贴着皮肤，边缘有一点发烫。
“污染源是谁？”
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台废旧测试仪的红字闪了两下，屏幕边缘冒出一丝焦味。
林澈没有再碰断刀。
他先往后退半步，捡起地上一报废护具带，缠在右手上，又从架子底下抽出一块裂开的防刺垫，挡在身前。
旧器材库的门在身后。
窗户被铁架挡住。
如果这东西真有问题，他至少要留出往外退的距离。
“污染残留 3%。”
“当前风险：低。”
“接触条件：皮肤隔离，呼吸稳定，提取时间不超过十二秒。”
林澈眼神动了一下。
它能给条件。
这比单纯提示更有用。
他把防刺垫压住断刀，隔着护具带握住刀柄。
刀柄入手冰凉。
下一秒，一股细细的刺痛顺着掌心钻进来，像有人拿针沿着手筋往上挑。
林澈咬住牙，没有松手。
“残留锐气接触中。”
“提取方案一：导入武技发力链。”
“适配武技：基础崩拳。”
“可补全缺失部分：肘线收束、拳面穿透。”
“预计消耗：体能 18%，气血波动 0.01。”
林澈的呼吸变慢。
体能 18%。
气血波动 0.01。
他现在气血 0.925，明早要测到 0.96。
如果这次能补全武技，哪怕气血本身不涨，拳力和测试表现也会变。
他把断刀放到旧拳靶前。
“怎么导？”
“握刀柄，行崩拳发力。”
“不得斩击。”
“不得连续超过三次。”
“每次间隔至少二十息。”
林澈把这几条记在脑子里。
他右手握住断刀，左手扶着拳靶边缘。断刀只剩半截，重量不够，重心却很沉，像刀身里压着一块冷铁。
第一式，沉肩。
第二式，拧腰。
第三式，前脚抓地。
林澈没有挥刀。
他把刀柄当成拳，把断刀的残刃贴在小臂外侧，按《基础崩拳》的路线往前送。
拳出半寸。
一道冷意从刀柄蹿进手腕。
“错误：肩先动，锐气散失。”
林澈立刻停下。
掌心刺痛加重。
断刀上那道裂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松手，按提示等了二十息。
外面传来周砚的声音。
“林澈？”
声音很低，隔着门板。
“巡楼老师走了，但是武道馆那边有人过来，最多五分钟。”
林澈看了一眼测试仪。
红字还在。
污染源接近。
他回道：“再给我三分钟。”
“你在里面什么？拆学校吗？”
“练拳。”
“练拳能把灯练闪？”
林澈没解释。
第二次，他先压住肩膀，让右胯带动手臂。
断刀贴着小臂前送。
“正确。”
“锐气导入 1/3。”
拳靶没有被打穿，只在表面留下了一道很浅的白痕。
林澈眼神定住。
这拳靶是旧的，但外层还是耐磨兽皮。普通准武者用拳打半天，也只能打出凹痕。
刚才那一下，像刀锋从里面推了一次。
他松开断刀，甩了甩发麻的手。
体力掉得很快。
不是肌肉累，是骨头里发空。
“当前体能剩余：54%。”
“建议补糖。”
林澈从包里翻出半袋葡萄糖，直接倒进嘴里，用水冲下去。
廉价甜味黏在喉咙里。
他等了二十息，第三次握刀。
这一次，断刀刚入手，左腕旧护腕突然烫了一下。
“未知深渊残片响应。”
“封存记录松动。”
“是否接入？”
林澈手指一紧。
接入什么？
父亲的记录？
还是这把断刀里的污染？
旧器材库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砚急了。
“林澈，真有人来了！”
林澈盯着断刀。
十二秒。
能力刚才给过限制。
他没有选择接入。
“否。”
那股发烫感退了半寸。
林澈沉肩、拧腰、抓地。
第三次出拳。
断刀贴臂前送，拳面压着空气，发出很短的一声爆响。
砰！
拳靶底座后滑，重重撞在铁架上。
架子上的旧护具掉下来，砸了一地。
林澈右手虎口裂开，血沿着护具带渗出来。
但他听见了提示。
“锐气导入 3/3。”
“基础崩拳补全进度：9%。”
“新增发力点：拳面穿透。”
“当前气血：0.944。”
0.944。
林澈撑着膝盖，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从 0.925 到 0.944。
还差 0.016。
他看向断刀。
“制式训练刀，裂纹修复进度 64%。”
“残留锐气剩余：少量。”
“深渊污染残留：3%。”
不能再提。
体能不够，时间也不够。
门外，周砚猛地咳嗽两声。
“老师好！”
林澈把断刀塞进拳靶后面的破护具堆里，扯下右手护具带，塞进口袋。
器材库的门被推开。
陈牧野站在门口。
周砚站在他旁边，表情僵硬，手里还抓着那串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钥匙。
“陈老师。”周砚挤出笑，“我们就是来找旧护具，明天班里要用。”
陈牧野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林澈身上。
林澈训练服湿透，右手虎口有血，拳靶后面的铁架歪了一截。
地上的灰被踩乱了。
陈牧野走进来。
“你练的？”
林澈点头。
“嗯。”
“谁让你进旧器材库的？”
周砚刚想开口，林澈先说：“我自己找的钥匙。”
周砚瞪了他一眼。
陈牧野扫过两人，没有追问钥匙。
他走到拳靶前，伸手摸了摸兽皮表面的白痕。
指腹擦过，那道白痕没有掉。
陈牧野的眼神沉了一点。
“你用刀了？”
林澈心口一紧。
他没有立刻否认。
器材库里确实有断刀。
陈牧野当过镇渊军，骗得太满，反而会露。
“拿训练刀校了一下发力。”
陈牧野看向他右手。
“训练刀能把拳靶打出内痕？”
林澈把手垂在身侧。
“我不知道算不算内痕。”
周砚在旁边低头，不敢接话。
陈牧野没有再问。
他转身把门拉开。
“出来。”
林澈背上包，跟着他往武道馆走。
周砚落后两步，凑过来压着声音。
“你刚才那一下什么动静？我在外面听着像铁架塌了。”
“拳靶撞的。”
“你拿拳靶撞铁架，还是拿铁架撞拳靶？”
“闭嘴。”
周砚闭了三秒。
“你手流血了。”
林澈把手进口袋。
“小伤。”
陈牧野在前面停住。
周砚立刻站直。
武道馆里还有几个学生在加练，赵坤也在。
他正戴着拳套打移动靶，旁边两个跟班帮他计数。
“一百四十二！”
“一百四十三！”
赵坤听见门口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林澈从外面进来，他笑了。
“还真去旧器材库捡破烂了？”
林澈没理他。
陈牧野打开一台拳力测试仪。
“打一拳。”
林澈看向他。
陈牧野把仪器归零。
“不用气血仪，只测拳力。”
赵坤摘下拳套，走过来。
“老师，他下午测完 0.92，现在又练到手流血。这个时候测拳力，别把手打废了。”
他嘴上像是提醒，脸上的笑却没藏。
周砚忍不住开口：“你这么关心他，要不把补助还回来？”
赵坤看向他。
“我跟林澈说话，你什么嘴？”
“你说的是废话，我负责清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赵坤脸色沉下去。
陈牧野敲了敲测试仪。
“安静。”
林澈站到拳力靶前。
他现在体能只剩一半，右手虎口裂了，气血还在波动。
这一拳不能乱打。
他闭了一下眼。
那道声音出现。
“基础崩拳，当前补全进度 9%。”
“建议发力：右胯先行，肘线内收，拳面穿透。”
“当前状态可承受一次标准发力。”
一次。
林澈睁眼。
赵坤双手抱。
“林澈，别硬装。拳力测低了不丢人，打伤了明天更丢人。”
林澈没有看他。
他沉肩。
前脚抓地。
右胯先动。
腰背像一被拧紧的绳，力量从脚底穿过膝、胯、肩，最后压进拳面。
出拳。
砰！
拳力靶猛地后折。
数字跳出来。
278 公斤。
武道馆里安静了一下。
周砚第一个看清数字。
“多少？”
他揉了下眼。
“278？”
林澈上次校测拳力是 221 公斤。
气血 0.92 的学生，正常拳力就在两百公斤上下。278 公斤，已经接近气血 1.05 的水平。
赵坤脸上的笑没了。
“仪器坏了吧？”
陈牧野看着数字，又看向拳靶上的受力曲线。
曲线很短。
爆发点集中。
不是蛮力砸出来的。
“再测一次。”
林澈右手还在发麻。
能力提示已经说了，他当前只能承受一次标准发力。
他摇头。
“再打会伤。”
赵坤冷笑。
“打一次高了就不敢打第二次？”
林澈这才看向他。
“你明早七点来。”
赵坤皱眉。
“什么意思？”
“我复测气血。”林澈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虎口的血已经了一半，“你不是说我一晚上涨不了？”
周围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
赵坤盯着他。
“你想赌？”
“不赌钱。”林澈说，“我测到 0.96，补助名单开会前，你把我的申请表放回去。”
赵坤笑了一声。
“你测不到呢？”
“我自己转文化志愿。”
周砚脸色一变。
“林澈！”
陈牧野也看向他。
林澈没有退。
他不是冲动。
补助名额如果下午就被定走，后面七天他会少三支营养剂、一张重力室卡和一次实战模拟。
这些资源，足够把他从武考边缘拉回来。
赵坤要抢，就让他明早当着所有人抢。
“好。”赵坤伸出手，“明早七点，我看你怎么测。”
林澈没有跟他击掌。
“你说话算不算数？”
赵坤脸一黑。
“这么多人听着。”
陈牧野把拳力测试仪关掉。
“明早七点，武道馆复测。赵坤，你也来。”
赵坤点头。
“我一定来。”
林澈背上包，转身往外走。
周砚追出来。
“你疯了？0.96 啊！你现在多少？”
林澈脚步不停。
“差一点。”
“差一点是多少？”
“一点。”
周砚看着他右手上的血。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林澈停在走廊里。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砖切成一格一格的亮色。
他想了两秒。
“我找到一个发力方法。”
“什么方法？”
“现在说不清。”
周砚盯着他。
“有危险吗？”
林澈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废旧测试仪上的红字。
污染源接近。
旧护腕发烫。
未知深渊残片响应。
“有一点。”
周砚骂了一句。
“那你还练？”
林澈把右手藏进校服袖子里。
“不练，我妈下个月就要去借钱。”
周砚闭嘴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时，广播忽然响起。
“通知。高三武科班全体学生，明早七点半，于第一武道馆。”
“镇渊军校江城特招测试组，将提前到校进行资格筛查。”
“请各班武科生准备气血复测、拳力测试及基础实战评估。”
广播重复了一遍。
校门口的学生全停住了。
周砚张着嘴。
“特招测试提前？不是下周吗？”
林澈抬头看向武道馆方向。
七点复测。
七点半特招筛查。
他还有一个晚上。
左腕旧护腕隔着袖口，又轻轻烫了一下。
像有人在提醒他。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