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八，第一武道馆外的走廊空了一半。
林澈坐在长椅上，右手搭在膝盖边。
固定带已经拆了。
虎口的纱布没有渗血。
书包放在脚边。
夹层里压着三张纸。
“重点观察临时考核结果。”
“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复核项。”
“周砚代垫：四十八元。”
最后一张纸的边角被周砚折成了一个小三角。
三角上还写着四个字。
“别装没看。”
林澈把纸角按平。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周砚被校卫拦在警戒线外，手里还举着手机。
“我就问一句。”
校卫抬手。
“测试区外等。”
周砚看见林澈，立刻把手机屏幕朝这边晃。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班群已经炸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赵坤说你靠特殊照顾进复核。”
林澈看完，没有过去。
他拿出笔，在欠款表背面写了两个字。
“等着。”
又写一行。
“没利息。”
他把纸折起来，递给校卫。
“麻烦给他。”
校卫看了一眼纸面，嘴角动了动，还是拿过去了。
周砚接过纸，看完后隔着警戒线瞪他。
林澈把书包拉链合上。
左腕袖口下面，旧护腕热得很稳。
提示声轻轻响起。
“旧制护腕对照记录：待开启。”
“暴露风险：中。”
“建议：限定外观对照，避免离身。”
一楼楼梯口，短发女教官走上来。
“林澈。”
林澈站起身。
“在。”
“问询室。”
陈牧野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校医室开的伤情记录。
他看了一眼林澈的右手。
“能走？”
“能。”
“进去以后，先听问题。护腕的事，想清楚再答。”
林澈点头。
三人下楼。
一楼问询室原本是器材管理员办公室。
门牌下面临时贴了一张白纸。
“镇渊军校江城特招筛查组临时问询点。”
“记录级别：筛查组内部。”
门口没有窗。
短发女教官刷卡。
滴。
门开。
里面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没有茶杯。
只有两台平板，一台非接触扫描架，一只透明证物箱。
证物箱里放着 BJC-17-6 夹片的封存盒。
夹片没有取出。
盒盖上贴着红色封条。
韩照坐在桌后，面前放着一份问询记录。
技术员坐在旁边，电脑屏幕上开着两条曲线。
蓝线。
灰线。
中段重合处被红框圈住。
韩照抬头。
“坐。”
林澈坐到长桌对面。
陈牧野没有坐，站在他右后方。
短发女教官关门，站到记录架旁。
韩照把第一张纸推过来。
“追加问询说明。”
林澈低头看。
纸面最上方是镇渊军校江城特招筛查组抬头。
下面列着三条。
“一，本次问询只用于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复核。”
“二，问询记录不进入江城三中公开档案。”
“三，涉及个人遗物的对照，须经本人同意。”
最后一栏空着。
“被问询人意见。”
韩照说：“你可以拒绝。”
林澈问：“拒绝以后，名单怎么处理？”
技术员看向韩照。
韩照说：“临时名单继续复核，时间延长。今天五点前不会落系统。”
林澈看着那一栏空白。
“如果同意？”
“今天五点前给结论。”
“对照方式。”
韩照把第二张纸推过来。
“非接触外观对照。夹片不出封存盒，你的旧护腕不离手。只拍外层暗纹和磨损位置，不做污染采样。”
林澈看完，没有拿笔。
“补一条。”
韩照看着他。
“说。”
“旧护腕不拆，不离手，不接触 BJC-17-6 夹片。扫描图只入筛查组内部记录，校内公开档案不能出现护腕照片。”
短发女教官抬头。
韩照没有打断。
林澈继续说：“如果要进一步检测，另签通知。今天只做外观对照。”
陈牧野站在后面，没出声。
韩照拿起笔，在说明最后补写一行。
“被问询人限定：旧护腕不离手、不拆卸、不接触封存物；图像资料限筛查组内部复核。”
他把纸转向短发女教官。
“见证。”
短发女教官签名。
陈牧野也拿过笔，在校方见证栏写下名字。
韩照把纸推回林澈面前。
“你看清楚再签。”
林澈一行一行看完。
最后拿起笔，用右手签下名字。
虎口被牵了一下。
字迹比上午更歪。
但两个字完整落在格子里。
林澈。
韩照收回记录。
“开始问询。”
技术员按下录入键。
屏幕右上角跳出时间。
“16:31:08。”
韩照问：“旧护腕来源。”
林澈说：“我爸留下的遗物。”
“什么时候拿到？”
“三年前，他失踪后。”
“谁交给你的？”
“我妈。”
“你父亲有没有说明它和 BJC-17 有关？”
“没有。”
“你之前知道 BJC-17-6？”
“不知道。”
技术员把每一句录入。
韩照又问：“你在刚才测试前，是否主动接触过 BJC-17-6 夹片？”
林澈看着封存盒。
“没有。”
“是否接触过 A-05 旧训练护臂？”
“没有开盒，只看过封存盒。”
“是否接受过污染回响训练？”
“没有。”
韩照停笔。
“那你在三号路线里为什么避开封存箱？”
林澈把左手放在桌面上，袖口没有卷。
“规则说不能接触封存目标。”
“白线短帧丢失时，你还能找到侧门。”
“上午陈老师练过撤离步。”
陈牧野在后面开口。
“我练的是三条白线、红垫、灰垫。没有旧库样本。”
韩照记下这句话。
林澈补了一句。
“模拟里有侧门标识。”
技术员把三号路线截图调出来。
屏幕上，侧门投影只亮了一格。
韩照看了一眼。
“可以记录为临场识别。”
他把笔放下。
“现在做外观对照。”
林澈没有动。
韩照指向扫描架。
“你只需要把左腕放在架下。袖口卷到护腕外层露出一半。扫描距离八厘米，不贴皮肤。”
技术员把扫描架升高。
机器底部亮起一圈白光。
旁边屏幕显示。
“非接触外观扫描。”
“污染采样：关闭。”
“触碰探针：锁定。”
林澈看完三行字，才慢慢把袖口往上卷。
旧护腕露出来。
黑色皮面已经旧得发灰。
边缘有磨出的细毛。
外侧靠近腕骨的位置，有三道很浅的暗纹。
平时不对光几乎看不见。
扫描白光落下。
旧护腕猛地一热。
提示声跳出。
“旧制护腕对照记录：开启。”
“外观对照中。”
“保持不离身。”
林澈的左手稳稳放在架下。
屏幕上先出现护腕外层图像。
技术员把 BJC-17-6 夹片边缘扫描图叠上去。
两张图一上一下。
护腕暗纹和夹片裂痕边缘慢慢靠近。
第一道暗纹对上。
屏幕右侧跳出。
“纹路相似度：62%。”
技术员拖动角度。
第二道暗纹对上。
“纹路相似度：74%。”
第三道暗纹压到夹片缺字边缘。
屏幕闪了一下。
“纹路相似度：91%。”
短发女教官低声报数。
“九十一。”
韩照没有说话。
技术员把图像放大。
夹片缺损处原本只有几段断字。
护腕暗纹叠上去后，缺口旁边出现一段浅浅的线痕。
像被人用同一套刻刀压过。
电脑开始补读。
一行一行灰字跳出来。
“第六件……得入……”
技术员皱眉。
“角度还差。”
林澈左腕烫得更厉害。
提示声压在耳边。
“旋转三度。”
“不要离架。”
林澈看着屏幕，手腕慢慢往内扣了一点。
扫描架没有报警。
屏幕上的灰字重新排列。
“第六件不得入库。”
短发女教官手里的笔停住。
韩照抬眼。
“截图，编号。”
技术员立刻保存。
“截图 011-1，已入内部复核。”
屏幕继续补读。
“若污染回响，交镇渊军校。”
“远山签封。”
这些字和复检结果一致。
下一行却只闪出半秒。
“封存副页……江城……”
屏幕忽然跳红。
“图像噪点过高。”
“补读失败。”
旧护腕热度猛地退了一截。
林澈的手指扣住扫描架边缘。
提示声跟着响。
“封存记录解锁进度：43% → 51%。”
“已补全警示：第六件不得入库。”
“下一条件：BJC-17 封存副页。”
“疑似位置：江城三中总务旧账副页。”
韩照盯着屏幕上的“第六件不得入库”。
陈牧野从后面走近一步。
“总务旧账里写五件。”
韩照说：“转运页写六件。”
短发女教官把复检记录翻到前面。
“第六件如果不得入库，就不该出现在三中。”
技术员把证物箱推近一点。
“夹片污染残留更深，和护臂磨损批次对不上。它可能是被塞进护臂带进来的。”
林澈把袖口放下。
白光熄灭。
旧护腕贴回皮肤，热度还在。
韩照把问询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林澈，刚才对照过程中，你有没有听到、看到或感觉到异常内容？”
林澈看着记录纸。
这个问题留了很长的空白。
他说：“护腕发热。”
韩照看着他。
“还有？”
林澈说：“没有能写进记录的内容。”
短发女教官抬头看他。
陈牧野也看了过来。
韩照把笔尖停在纸面。
“这句话我会原样记录。”
林澈点头。
韩照写下。
“被问询人陈述：护腕有发热反应；无其他可写入记录内容。”
他把纸推给林澈。
“确认。”
林澈扫了一遍。
没有“进度条”。
没有“提示”。
没有“能力”。
他签字。
韩照把问询记录合上，拿起另一张表。
表头写着：
“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复核结论。”
韩照在“复核意见”一栏写字。
“临时考核三项通过。”
“污染回响模拟无真实污染接触。”
“BJC-17-6 关联问询已完成。”
“建议：列入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待正式报送。”
短发女教官盖章。
红章压在“待正式报送”四个字上。
技术员点下提交。
电脑屏幕刷新。
“名单状态更新中。”
“林澈。”
“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待报送。”
“同步时间：16:48。”
韩照把打印出来的回执递给林澈。
“这张你拿着。五点后学校能查到状态。”
林澈接过回执。
纸面很薄。
上面的字却很清楚。
“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待报送。”
陈牧野看了一眼，肩膀稍微放松。
“今天到这？”
韩照没有马上答。
他对技术员说：“查总务旧账副页。”
技术员在电脑上输入关键词。
“江城三中，总务，BJC-17，副页。”
加载条转了两圈。
屏幕弹出红框。
“纸质档案外借。”
“外借时间：今 16:12。”
“外借申请：江城三中校务办。”
“申请备注：旧器材库责任核查。”
陈牧野皱眉。
“校务办没通知我。”
韩照问：“经办人。”
技术员点开明细。
“校务办临时申请，担保单位……坤山武馆校外赞助联络处。”
问询室里只剩电脑散热声。
韩照把屏幕截图保存。
“赵坤家？”
陈牧野的脸沉下去。
“坤山武馆。”
林澈把回执放进书包夹层。
欠款表、学生证、临时名单回执碰在一起。
旧护腕轻轻一跳。
提示声落下。
“下一目标：BJC-17 封存副页。”
“当前去向：校务办外借。”
“风险：记录被改动。”
韩照站起身。
“陈老师，去校务办。”
陈牧野把伤情记录塞进文件夹。
“现在？”
韩照已经拿起平板。
“现在。”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校卫敲门。
“韩教官，校务办刚才让人送来一份通知，说林澈的重点观察流程需要补一份校外证明。”
韩照伸手。
校卫把通知递进来。
纸面上盖着江城三中校务办的章。
最下面还有一枚蓝色联络章。
“坤山武馆。”
通知标题只有一行。
“关于林澈同学旧器材库接触情况的补充核查。”
林澈看着那枚蓝章。
左腕旧护腕一点点发烫。
韩照把通知拍在桌上。
红色封条旁边，那张刚打印出的临时名单回执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