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务办门外先响起皮鞋声。
一下。
一下。
不急。
赵明厚走进来时，手里那只文件夹夹在腋下。
深灰练功服熨得很平，袖口扣着一枚银色袖扣。
赵坤跟在后面。
他一进门，先看林澈，再看窗口台面上的档案袋和透明证物袋。
透明袋里压着那张副页复印件。
“第六件：封存钥片。”
这几个字被韩照用笔圈过，隔着袋子也能看见。
赵坤的目光停了一下。
赵明厚抬手，把文件夹放到窗口台面。
“韩教官，东西送回来了。”
韩照没有接。
他看着文件夹封面。
旧封条从中间断开。
红蜡印只剩半块，另一半不在文件夹上。
封条边缘发黑，像被水浸过后又烤。
韩照问：“封条为什么破了？”
赵明厚笑了笑。
“老档案，纸脆。路上拿出来核验页码，封条自己裂了。”
技术员已经把拍摄架转过来。
镜头对准文件夹。
屏幕上跳出编号。
“BJC-17 封存副页原件回收核验。”
“时间：17:04。”
韩照说：“手离开文件夹。”
赵明厚摊开手。
“当然。”
韩照看向刘建成。
“你刚才说有校务办陪同。”
刘建成站在窗口内，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
“赵副馆主去核验赞助入库单，我……我让档案员跟着。”
女老师抬头。
“系统陪同人登记是刘主任。”
韩照没有看刘建成。
“档案员姓名。”
刘建成喉咙动了动。
“王晓。”
女老师声音低下去。
“我一直在窗口。”
赵明厚把袖扣轻轻转了一下。
“韩教官，校务办内部登记可能没更新。坤山武馆只是协助核验赞助器材来源。”
陈牧野拿起原档案袋。
“协助核验，需要拿走原件？”
赵明厚看了他一眼。
“陈老师，坤山武馆给三中赞助器材不是一天两天。旧器材库出问题，我们也要确认有没有赞助器材被学生私自接触。”
他说到“学生”两个字时，看向林澈。
赵坤马上接了一句。
“林澈本来就进过旧器材库。”
周砚站在门外，脸一下涨红。
“你还进过呢？”
赵坤转头。
“我有老师带队，你同桌是半夜自己去。”
陈牧野把档案袋往台面上一放。
“赵坤，闭嘴。”
韩照打开平板。
“先核原件。”
技术员戴上手套。
短发女教官也到了门口，手里拿着问询室封存箱编号单。
她把编号单贴到拍摄架旁。
“证物链续接。”
技术员先拍文件夹外观。
“封条断裂，红蜡印缺失一半。”
“断口边缘发黑。”
“文件夹右下角有新折痕。”
赵明厚笑意淡了一点。
“旧物件有磨损，很正常。”
韩照说：“打开。”
技术员掀开文件夹。
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纸页。
纸页左上角有旧夹痕。
边缘本该对齐的位置，多出一个细小缺口。
中间内容和复印件大体一致。
“BJC-17 封存副页。”
“第六件：封存钥片。”
“……不得入库。”
“签封：林远山。”
“去向：”
去向栏后面，一块灰黑色污痕压住了半行字。
污痕边缘还带着湿的亮。
林澈左腕一跳。
提示声响起。
“原件污染遮盖：67%。”
“遮盖仍在扩散。”
“可辨边缘：坤山旧仓，KSW-09。”
“建议：要求立即冷封拍照。”
林澈没有看袖口。
他盯着原件边角。
复印件上，去向栏黑块整齐，边缘像复印遮挡。
原件上的污痕却多出一截，正往纸纤维里渗。
林澈开口。
“这个污痕还没。”
赵明厚看向他。
“你又懂档案了？”
林澈指着拍摄架屏幕。
“灯照过去，边缘反光。”
技术员把灯压低。
屏幕上，灰黑污痕边缘确实有一圈湿亮。
短发女教官立刻说：“冷封。”
技术员从箱子里取出透明冷封袋。
韩照抬手。
“先拍细节。”
咔。
咔。
咔。
三张照片落入系统。
屏幕右上角跳出：
“原件遮盖区域仍有反光。”
“疑似新近覆盖。”
赵明厚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韩教官，校内档案受也会这样。”
韩照问：“受地点。”
赵明厚说：“旧仓库。”
“哪个旧仓库？”
赵明厚停了半拍。
“坤山武馆有几间旧仓，赞助器材都在那里盘过。”
林澈的旧护腕贴着腕骨发热。
提示声压低。
“关键词匹配：坤山旧仓。”
“赞助入库单 KSW-09。”
林澈看向原件边缘。
污痕最外侧，有两个没有完全盖住的字母。
K。
S。
后面还有半个 W。
他没有说提示。
只说屏幕上能看到的东西。
“边缘有字母。”
技术员放大。
屏幕上的灰黑边缘，露出一小段印刷痕。
“KSW-09。”
韩照把这串编号圈出来。
“这是什么？”
赵明厚没有立刻答。
赵坤抢先开口。
“我们武馆入库单编号多了去了，谁记得。”
赵明厚抬手。
赵坤闭嘴。
韩照看向赵明厚。
“你记不记得？”
赵明厚把袖扣转正。
“可能是坤山旧仓九号入库单。十年前的东西，我要回去查。”
韩照说：“不用回去查。现在调。”
赵明厚笑了一下。
“韩教官，坤山武馆不是学校档案室。武馆账册不能随便给外人看。”
韩照把平板转过去。
屏幕上是复检授权码。
“BJC-17 涉及镇渊军校复检。赞助入库单和封存副页去向栏重合，属于关联材料。”
赵明厚看着授权码，没有接话。
刘建成在旁边小声说：“赵副馆主，要不先提供编号说明？”
赵明厚看了他一眼。
刘建成立刻低头。
陈牧野把校务办补充核查通知拿起来。
“你们刚才用补充核查卡林澈报送，现在原件上出现你们旧仓编号。”
赵明厚说：“陈老师，学生私入旧器材库的事也没查清。”
他从文件夹夹层里抽出第二张纸。
纸面很新。
标题写着：
“江城三中旧器材库违规接触处分建议。”
下面第一行：
“涉事学生：林澈。”
第二行：
“建议：重点观察流程保留，校内纪律处分待定，相关材料暂缓对外报送。”
赵坤看见这张纸，嘴角压不住。
周砚在门外骂了一句。
“你们还要脸吗？”
校卫把他拦住。
林澈看着那张处分建议。
右手虎口有点疼。
他没有争。
他从书包里拿出临时名单回执。
“我进旧器材库后，陈老师、韩教官都做过记录。”
他又把旧器材库封库回执拿出来。
那是第 4 章后陈牧野给他的副本，一直夹在书包最底层。
纸角已经皱了。
上面写着：
“旧器材库污染波动隔离。”
“参与人员：陈牧野，林澈。”
“处置结果：断刀污染残留压低，封存待复检。”
“备注：学生林澈配合处置。”
陈牧野把回执接过去。
“这张我签过。”
韩照看完，放到处分建议旁边。
两张纸并排。
一张写“配合处置”。
一张写“违规接触”。
韩照问：“处分建议谁起草？”
刘建成看向打印编号。
“校务办模板。”
“作人。”
女老师查系统。
“临时访客卡。”
韩照抬眼。
“赵明厚？”
女老师点头。
“17:02。”
周砚在门口立刻举起手机。
“17:02？那时候校长刚让刘主任盖章。”
赵明厚的手指停在袖扣上。
韩照把处分建议收进透明袋。
“未经校务办正式签发的处分建议，由校外访客卡作生成。”
他看向刘建成。
“这个流程也正常？”
刘建成额角冒汗。
“模板权限可能没关。”
陈牧野冷笑了一声。
“那就现在关。”
女老师立刻在电脑上作。
屏幕弹出。
“临时访客卡权限冻结。”
“冻结时间：17:06。”
韩照把几份材料排开。
“一，副页原件封条破损。”
“二，去向栏出现新近遮盖。”
“三，遮盖边缘露出 KSW-09。”
“四，处分建议由临时访客卡生成。”
他抬头。
“赵明厚，坤山武馆旧仓 KSW-09 入库单，今天内提交复印件，原件明早九点前送镇渊军校江城筛查组核验。”
赵明厚看着他。
“如果我不同意呢？”
韩照把复检授权码重新打开。
“按关联材料拒不配合记录。”
赵明厚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赵坤忍不住。
“韩教官，你们为了林澈做到这一步？他气血连 1.00 都没到。”
校务办里一下安静。
赵坤盯着林澈。
“他凭什么进江城预备营？靠旧账？靠他爸名字？还是靠这些破纸？”
周砚又要开口。
林澈先说话。
“靠测试。”
赵坤冷笑。
“测试？”
林澈把临时考核结果回执推到台面。
“低危污染物识别，通过。”
第二张。
“基础反应复测，A-。”
第三张。
“污染回响模拟，84.3。”
第四张。
“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报送中。”
纸一张张排开。
林澈看着赵坤。
“你要哪张？”
赵坤脸色一僵。
陈牧野把手搭在窗口台面。
“他凭这几张。”
韩照没有接这个话。
他看向电脑屏幕。
“名单状态。”
女老师刷新系统。
屏幕跳了一下。
“林澈。”
“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报送中。”
下面多出一行黄色提示。
“关联风险项：校内处分建议待确认。”
“来源：临时访客卡。”
“处理状态：已冻结，待校方确认无效。”
韩照看向刘建成。
“确认无效。”
刘建成手忙脚乱拿章。
赵明厚按住文件夹。
“刘主任，处分建议无效，旧器材库责任谁担？”
刘建成的手停住。
陈牧野说：“我担我签过的处置责任。你别把武馆的旧仓编号塞给学生。”
赵明厚看向陈牧野。
“陈老师，这话要负责。”
陈牧野把自己工作证往台上一扣。
“写上。”
刘建成的印章终于落下。
啪。
屏幕刷新。
“关联风险项：校内处分建议无效。”
“处理时间：17:09。”
“名单状态：报送中。”
周砚在门外长长吐出一口气。
赵坤看着屏幕，手指攥得发白。
赵明厚没有再笑。
韩照把冷封袋推到技术员面前。
“原件冷封，锁证物链。”
技术员把封存副页原件连同破封条、文件夹一起装入冷封袋。
冷封条压下。
蓝色封签跳出编号。
“ZY-BJC17-FY-013。”
短发女教官在记录板上写下。
“赵明厚送回原件时封条破损，去向栏疑似新近污染遮盖，关联 KSW-09。”
旧护腕的热度缓缓退下。
提示声响起。
“BJC-17 封存副页原件核验完成。”
“封存记录解锁进度：58% → 64%。”
“下一目标：赞助入库单 KSW-09 原件。”
“地点：坤山武馆旧仓。”
“名单风险项：暂时压制。”
林澈把袖口压住。
韩照转向赵明厚。
“明早九点，坤山武馆旧仓。带 KSW-09 原件、旧仓入库柜钥匙、十年前赞助清单。”
赵明厚整理了一下袖口。
“韩教官，明早武馆有内部训练。”
“改。”
“镇渊军校能管到武馆旧仓？”
韩照把冷封袋编号发到平板。
“BJC-17 管得到。”
赵明厚看着冷封袋，过了两秒。
“可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明早九点，旧仓开门。”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赵明厚皱眉。
“谁让你们今晚搬柜子？”
林澈左腕猛地一跳。
提示声短促响起。
“赞助入库柜：移动中。”
“剩余可追踪时间：12 小时。”
赵明厚挂了电话。
他看向韩照，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旧仓那边，刚好也在清点。”
韩照盯着他。
“今晚谁动柜子，谁写名字。”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校务办的打印机又吐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系统更新。
“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报送中。”
“预计回执时间：明 08:30。”
林澈看着那行字，把书包拉链拉上。
旧护腕贴着皮肤，热意一下一下跳。
明早九点。
坤山武馆旧仓。
KSW-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