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照把那张通知拿起来。
纸面刚从打印机出来没多久，边角还带着一点卷。
“关于林澈同学旧器材库接触情况的补充核查。”
抬头是江城三中校务办。
落款下面压着两枚章。
一枚红章。
江城三中校务办。
一枚蓝章。
坤山武馆校外赞助联络处。
韩照把通知翻到背面。
背面有三条补充要求。
“一，林澈需提交旧器材库接触情况书面说明。”
“二，旧器材库相关旧账核对期间，重点观察流程暂缓校内盖章。”
“三，可由校外赞助联络单位出具器材安全情况证明。”
陈牧野把第三条看完，脸色沉下去。
“让坤山武馆给林澈出证明？”
韩照把通知递给短发女教官。
“证物箱留在问询室。记录锁定。”
短发女教官点头，把 BJC-17-6 夹片封存盒重新扣进证物箱。
红色封条压紧。
技术员把电脑上的对照截图编号存档。
“011-1，011-2，问询记录已锁。”
韩照拿起平板。
“去校务办。”
林澈把临时名单回执塞进书包夹层。
旧护腕贴着腕骨发热。
提示声跟着跳出。
“BJC-17 封存副页。”
“当前去向：校务办外借。”
“风险：记录被改动。”
“建议：核对外借时间、页码、封条编号。”
林澈把袖口压下去。
门打开。
走廊里，周砚还在警戒线外。
他一看林澈出来，立刻举起手机。
“班群又有新消息。”
陈牧野抬手。
“先别过来。”
周砚停在原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班群截图。
赵坤发了两行字。
“旧器材库补充核查已经走校务流程。”
“有些人靠特殊通道也得补规矩。”
下面有人回。
“林澈临时名单还算吗？”
赵坤只回了一个字。
“等。”
林澈看完，把手机屏幕推回去。
“截图留着。”
周砚点头。
“留了三份。”
韩照扫了一眼截图，没有停步。
“一起拿去校务办。”
校务办在行政楼二楼。
走廊尽头挂着电子钟。
16:52。
离五点还有八分钟。
行政楼里没有训练馆的汗味。
玻璃门内，打印机一声接一声响。
校务办窗口前站着两个老师，正在领表。
韩照把证件放在窗口台面。
“镇渊军校江城特招筛查组。调 BJC-17 总务旧账副页。”
窗口里的女老师愣了一下，转头往里喊。
“刘主任，镇渊军校的人来了。”
里面的隔间门打开。
一个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印泥盒。
“韩教官？”
韩照看着他牌。
“刘建成。校务办主任。”
刘主任把印泥盒放到桌上。
“刚要把补充核查材料送过去，您已经收到了吧？”
韩照把通知拍在窗口台面。
“谁签的？”
刘主任看了一眼。
“校务办按流程发的。”
“谁签的。”
刘主任把通知翻到落款。
“我签的。旧器材库出了问题，学校要做责任核查。”
陈牧野走上前，把自己的工作证也放下。
“旧账副页外借，为什么没通知武道组？”
刘主任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总务档案归校务办调配。武道组只是使用方。”
韩照问：“外借给谁？”
“档案还在校内。”
“登记写担保单位坤山武馆。”
刘主任停了半秒。
“坤山武馆是校外赞助联络单位。旧器材库有一批器材来自校外赞助，安全证明需要他们协助。”
林澈站在旁边，没有话。
窗口台面上放着一本借阅登记册。
蓝色硬壳。
右下角贴着白签。
“总务旧档借阅登记。”
登记册没有合严。
露出的那一页有一行字。
“16:12，ZW-JQ-旧器材库/BJC-17，副页一份，校务办临时申请。”
签收栏里压着一枚蓝色圆章。
坤山武馆。
林澈看着那一行。
旧护腕轻轻发热。
提示声响起。
“外借时间匹配。”
“封条编号缺失。”
“页码记录异常。”
林澈低声说：“这页登记少了封条号。”
窗口里安静了一下。
刘主任看向他。
“你就是林澈？”
“嗯。”
“学生不要碰档案流程。”
林澈指向登记册。
“其他行都有封条号。”
韩照把登记册转过来。
上一行写着：
“ZW-318，毕业生体测总表，封条 C-1149。”
下一行写着：
“ZW-322，校医室补助核销单，封条 C-1150。”
只有中间那行空着。
陈牧野看向刘主任。
“解释。”
刘主任伸手要拿登记册。
韩照先一步按住。
“现在开始，借阅登记由镇渊军校筛查组拍照留存。”
他拿平板拍下整页。
咔。
咔。
两张。
刘主任脸色不太好。
“韩教官，这属于校内行政档案。”
韩照把平板屏幕亮给他看。
“BJC-17 涉及镇渊军校复检。临时筛查权限编号在这里。”
屏幕上是一行授权码。
“ZY-JC-临筛-0527。”
刘主任看了两秒，没有再伸手。
韩照说：“档案袋。”
刘主任转身。
“小王，把 BJC-17 那份旧账拿来。”
里面的柜子被打开。
钥匙串碰在一起。
很快，女老师抱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
袋口封条已经撕开一半。
红蜡印缺了一角。
档案袋正面写着：
“江城三中旧器材库接收旧账。”
“BJC-17 批次。”
“页数：7。”
林澈看向右上角。
那里有一行铅笔字。
“副页另附。”
字迹被橡皮擦过，边缘发毛。
提示声响起。
“档案袋异常。”
“原页数：8。”
“当前页数：7。”
“副页缺失。”
林澈没有碰档案袋。
“袋上页数改过。”
刘主任皱眉。
“你怎么知道？”
林澈指向铅笔字旁边的压痕。
“这里原来有 8。擦掉后改成 7。”
陈牧野把档案袋拿到灯下。
灯光一照，纸面凹痕露出来。
“8”的下半圈还在。
韩照看向技术员。
技术员已经把便携拍摄架架起来。
“压痕可见。”
韩照说：“拍。”
咔。
刘主任的手指在印泥盒边缘敲了两下。
“旧档案年头久，页数改动常见。副页可能只是旧账附注。”
韩照问：“副页在哪？”
刘主任看向女老师。
女老师翻了翻档案袋。
里面七页旧账一张张摊开。
第一页。
“旧式气血探头组。”
第二页。
“裂隙工程防护片。”
第三页。
“旧式武测仪。”
第四页。
“训练刀残件。”
第五页。
“护臂类旧件。”
第六页是总务接收签字。
第七页是校外赞助清单。
副页没有。
韩照把每一页的编号读出来。
“1，2，3，4，5，接收页，赞助页。”
他抬头。
“副页。”
刘主任转身进隔间。
半分钟后，他拿出一张复印纸。
纸面发白。
上面只有半页内容。
“副页复印件在这里。原件暂时用于核查。”
陈牧野开口。
“原件谁拿着？”
刘主任把复印件放到桌上。
“坤山武馆派来的联络员，去核验赞助入库单。”
韩照的手停在复印件上方。
“校外人员拿走原件？”
刘主任立刻说：“有校务办陪同。”
“陪同人。”
刘主任没有马上答。
女老师翻电脑记录。
“陪同人：刘建成。”
陈牧野看着刘主任。
“你在这里。”
刘主任脸上的肉轻轻抽了一下。
女老师的声音低下去。
“系统登记是刘主任。”
韩照把复印件推到拍摄架下。
“先看复印件。”
复印件上方写着：
“BJC-17 封存副页。”
页码处被黑块遮住。
中间有一行还能看清。
“第六件：封存钥片。”
下一行被涂黑，只剩尾部几个字。
“……不得入库。”
再往下。
“签封：林远山。”
“去向：镇渊军校……”
后半段又被黑块盖住。
林澈的左腕猛地一热。
提示声压低。
“BJC-17 封存副页接触。”
“第六件原名：封存钥片。”
“记录缺失：去向栏被遮盖。”
“封存记录解锁进度：51% → 58%。”
“下一条件：赞助入库单原件。”
“关联地点：坤山武馆旧仓。”
林澈看着复印件，没有抬手。
韩照也看到了“封存钥片”四个字。
他用笔圈住。
“这张复印件谁做的？”
女老师查记录。
“16:19，校务办复印机 2 号。”
“作人。”
“临时访客卡。”
韩照问：“访客姓名。”
女老师点开。
屏幕卡了一下。
“赵明厚。”
陈牧野皱眉。
“坤山武馆副馆主。”
林澈记得这个名字。
赵坤的二叔。
赵坤以前在班里提过。
“我二叔一句话，学校器材赞助就能换一批。”
韩照把复印件收进透明袋。
“原件去向。”
刘主任额角出了汗。
“我打电话。”
他拿起座机，拨号。
响了三声。
电话接通。
刘主任按了免提。
“赵副馆主，BJC-17 那张副页原件还在你那边吗？”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刘主任，说好了核验完就送回去。你急什么？”
韩照伸手。
刘主任把电话递过去。
韩照开口。
“镇渊军校江城特招筛查组，韩照。”
电话那头的笑停了。
韩照说：“BJC-17 封存副页原件，十分钟内送回江城三中校务办。原封条、原夹页、原件袋一起送回。”
“韩教官，这只是校内旧账。”
“编号 BJC-17-6 涉及镇渊军校复检。”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我在路上。”
韩照看了一眼电子钟。
16:58。
“五点零八前送到。过时按证物转移异常记录。”
电话挂断。
校务办外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砚从楼梯口探头。
“林澈。”
陈牧野看过去。
周砚立刻举起手机。
“不是我乱闯，班主任让我送这个。”
他把手机递到门口。
屏幕上是学校系统截图。
“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报送。”
“林澈。”
“状态：待校方补章。”
“缺失项：校务办旧器材库补充核查意见。”
“截止时间：17:10。”
周砚喘着气。
“老班让我问，盖不盖？”
刘主任立刻拿起印泥盒。
“补充核查意见还没完成，章不能盖。”
韩照把复印件透明袋压在窗口台面。
“镇渊军校优先复核意见已经完成。”
刘主任说：“校内流程要走完。”
陈牧野把旧账档案袋推到他面前。
“副页原件被校外人员带走，陪同登记写你的名字。这个流程也要写完。”
刘主任嘴唇动了动。
没有盖章。
林澈看着系统截图上的倒计时。
“17:10。”
还剩十二分钟。
旧护腕在袖口下发热。
提示声跳出。
“当前任务：阻止报送卡停。”
“可用材料：复印件、借阅登记、缺失封条号、系统陪同异常、临时名单回执。”
林澈把书包夹层打开。
他拿出那张刚打印出来的回执，放到窗口台面。
“这是镇渊军校问询后给的待报送回执。”
又拿出欠款表背面的班群截图编号。
“这是赵坤在班群发的补充核查消息时间。”
周砚马上补了一句。
“16:44，他先在群里说校务流程已经走了。校务办通知送到问询室是 16:48 后。”
林澈看向刘主任。
“他比我先知道。”
校务办里，打印机还在出纸。
一张白纸慢慢滑出来。
抬头是系统自动记录。
“补充核查通知生成时间：16:43。”
“通知送达时间：16:49。”
“班群截图时间：16:44。”
韩照把三张东西排在一起。
借阅登记。
副页复印件。
班群截图。
他拿出笔，在校务办补充核查意见栏写了一行字。
“BJC-17 旧账副页涉及镇渊军校复检，校务办补充核查不得阻断临时名单报送。”
他把笔递给刘主任。
“签。”
刘主任看着那一行字。
“这要校长同意。”
韩照把平板拨出去。
免提很快接通。
电话里传来校长的声音。
“韩教官。”
韩照说：“BJC-17 副页原件被坤山武馆赵明厚带出校务办。林澈临时名单报送卡在补充核查意见。现在需要校务办补章，责任记录另行追查。”
电话里停了两秒。
“刘主任在旁边？”
刘主任拿过电话。
“校长，我在。”
“盖章。旧账副页的事，先配合镇渊军校。”
刘主任喉结动了一下。
“明白。”
电话挂断。
他打开印泥盒。
红章压在纸面上。
啪。
“校务办补充核查意见：不影响临时名单报送，旧账副页另行核查。”
女老师在系统里点下提交。
屏幕刷新。
“林澈。”
“江城预备营临时名单。”
“状态：报送中。”
“校方补章时间：17:01。”
周砚在门口用力挥了一下拳。
陈牧野看了他一眼。
周砚立刻把手放下。
林澈把回执收回书包。
旧护腕的热度慢慢稳住。
提示声落下。
“临时名单报送：推进。”
“BJC-17 封存副页：残页接触完成。”
“封存记录解锁进度：58%。”
“下一目标：赞助入库单原件。”
“关联地点：坤山武馆旧仓。”
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刹车声。
校务办窗户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行政楼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深灰练功服的中年男人下车。
他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
文件夹封面贴着旧封条。
红蜡印只剩半块。
赵坤跟在他身后。
他抬头看见二楼窗口里的林澈，脚步停了一下。
中年男人抬手敲了敲文件夹。
楼道里，校卫的对讲机响起。
“坤山武馆赵明厚到校务办，要求参与林澈旧器材库补充核查。”
韩照把窗帘拉开一半。
楼下的赵明厚抬头，脸上还带着笑。
韩照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夹。
“封条破了。”
林澈左腕一跳。
提示声只响了一句。
“原件污染遮盖：正在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