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城三中的武道馆里，气血测试仪响了一上午。 “沈秋禾，气血 1.86。” 电子音落下，馆内短暂安静了一下。 站在测试台上的女生收回手，白色训练服袖口净，肩背挺直。她没有看四周，只把成绩单交给陈牧野。 陈牧野扫了一眼，在名单上划下一个勾。 “镇渊军校保送线，稳了。” 人群这才炸开。 “1.86，去年江城武考状元也就这个数吧？” “她还没打实战分。” “别比了，咱们是考武科，她是去挑学校。” 林澈站在队尾，手心贴着裤缝，指腹有一层薄茧。 他低头看自己的准考证。 江城武考倒计时七天。 七天后，气血低于 1.00 的学生，连武科本科线都摸不到。 “下一个，赵坤。” 赵坤从人群里走出来，黑色护腕勒在小臂上，腕骨比同龄人粗一圈。他家里开武馆，平时训练用的药浴和营养剂都是按箱买。 他把手掌按上测试仪。 红色光带从腕口扫到肩膀。 “赵坤，气血 1.32。” 赵坤转身时，视线从林澈脸上擦过去。 “林澈，后面没人了吧？” 旁边有人笑出声。 林澈没接话。 陈牧野翻到最后一页。 “林澈。” 武道馆里的人声慢慢低下去。 林澈走上测试台，把右手放进仪器卡槽。冰凉的金属环扣住手腕，细微电流贴着皮肤往上爬。 三秒后，电子屏跳出数字。 0.92。 测试仪没有立刻播报，像是还想再校准一次。 红光重新扫过。 “林澈，气血 0.92。” 声音传遍武道馆。 有人吸了一口气。 还有七天，差 0.08。 这个数字不大，但对普通家庭的武科生来说，七天想补上 0.08，等于拿钱往身体里砸。 一支低阶气血营养剂，两千八。 林澈家面馆一个月的净收入，也就五千出头。 陈牧野把名单合上。 “林澈，留下。” 队伍散开，赵坤却没急着走。他靠在测试台旁，故意把声音压得不高不低。 “陈老师，学校今年的冲刺补助，是不是要重新分配？” 陈牧野看向他。 赵坤从包里拿出一份申请表。 “我爸说了，武考前最后一批资源要给有希望的人。林澈这个成绩，七天后大概率转文化志愿。补助名额放在他身上，浪费。” 林澈抬眼。 那份申请表左上角有他的名字。 贫困生武科冲刺补助。 三支气血营养剂，一张校内重力室七卡，还有一次免费的实战模拟。 这是他昨天刚交上去的材料。 赵坤把另一张表压在上面。 “我可以用武馆名义捐两套训练护具给学校，补助名额给我。老师，这对班里成绩更好。”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学生停下脚。 “这也太直接了吧。” “直接归直接，但赵坤 1.32，确实能冲一本线。” “林澈差太多了。” 林澈盯着那两张纸，指节慢慢收紧。 陈牧野没有马上说话。 他当过镇渊军，左眉有一道浅疤，平时最烦学生在他面前耍花样。 但学校资源有限。 成绩单摆在那里。 陈牧野把林澈的申请表抽出来，放到桌边。 “补助名单下午开会定。” 赵坤笑了一下。 “老师，那我等通知。” 他转身经过林澈身边，肩膀轻轻撞了一下。 “别硬撑。文化班也挺好，至少不用进裂隙送命。” 林澈往旁边退半步，站稳。 “你撞人不看路？” 赵坤停住。 几个人立刻看过来。 赵坤低头看他，语气带着笑。 “看了，所以才撞得准。” 林澈没有再说。 他知道现在动手没有意义。 赵坤 1.32，他 0.92。 真打起来，他连三十秒都撑不住。被记过，补助更没了。 陈牧野敲了敲桌面。 “都出去。” 人散净后，武道馆只剩测试仪运转的低响。 陈牧野把成绩单推到林澈面前。 “七天。” 林澈点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牧野声音很平，“0.92 到 1.00，不是多跑几圈、多打几套拳就能补上。你过去三个月的训练记录我看过，够苦，但效率太低。” 林澈看着纸上的数字。 够苦。 效率低。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比嘲笑更难听。 陈牧野把笔帽扣上。 “下午补助会，我只能按成绩和提升概率说话。你要是不服，明天早上七点前，再测一次。” “测到多少？” “至少 0.96。” 林澈抬头。 陈牧野看着他。 “测不到，就去找班主任改文化志愿。你母亲一个人开店，不该把最后的钱填进看不见底的坑里。” 林澈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明早七点，我来测。” 他走出武道馆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教学楼走廊上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照片。最中间那一排，是进入镇渊军校和各大战区军院的人。 林澈停在第三张照片前。 照片已经旧了，男人穿着工程队制服，眉眼和林澈有七分像。 林远山。 江城三中 20 年前毕业生，北境裂隙工程队成员。 三年前失踪。 官方通知写的是矿区事故，未发现遗体。 林澈左手腕上套着一只旧护腕，边缘磨得发白。这是林远山留下的东西，许岚舍不得扔，他就一直戴着。 他用拇指蹭过护腕内侧的旧划痕。 “爸，我可能真考不上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周砚抱着两本资料跑过来，校服拉链敞着。 “我刚听说赵坤那事了。他家也太能钻空子了吧？” 林澈收回手。 “补助还没定。” “你还真打算明天复测？”周砚压低声音，“七天涨 0.08 已经离谱了，一晚上涨到 0.96，更离谱。” 林澈往教室走。 “有别的办法？” “有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周砚跟上来，把资料翻开，“旧器材库那边有报废训练器。高二以前的低压重力架、拳靶、旧护具都堆在那。没人管，你晚上借用一下，说不定能多练两轮。” “报废的东西能用？” “不能用才没人抢。”周砚顿了顿，“但你也没得挑。” 这话实在。 林澈笑了一下。 他回到教室，把课桌里的训练笔记、旧毛巾和半袋葡萄糖装进包里。 手机震了一下。 许岚发来消息。 “晚上回店里吃饭，妈炖了牛骨汤。” 林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 他没说测试成绩。 也没说补助可能被抢。 母亲这两天已经把面馆关门时间从晚上十点拖到十一点半，多卖出来的钱，全给他买了低价营养粉。 那些粉冲出来有一股铁锈味。 林澈每次都喝净。 他背上包，往旧器材库走。 下午的校园很吵。 场上有人冲刺跑，有人练拳，有人围着老师问最后七天怎么提分。武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得每个人都在往前挤。 林澈经过武道馆后门时，里面传来赵坤的声音。 “补助名额定下来，营养剂给我留着。林澈要是问，就让他找老师。” 另一个人笑道：“他明天还想复测。” “复测？”赵坤嗤了一声，“0.92 的底子，一晚上能变什么？他要真能涨，我把测试仪吃了。” 林澈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进去。 旧器材库在教学楼最西侧，一排低矮平房后面。门锁锈得发黑，周砚不知道从哪弄来钥匙，试了三次才拧开。 灰尘扑出来。 周砚捂住鼻子。 “我只能帮你到这。巡楼老师半小时后过来，我去外面看着。” “谢了。” “别谢，真被抓了你就说自己撬的。” 周砚跑得很快。 林澈推门进去。 器材库里堆满旧拳靶、护具、断裂木桩和训练刀。窗户被铁架挡住，只有几道光斜着落下来，照出空气里的灰。 他找出一个还能站住的拳靶，脱下外套，开始热身。 十分钟后，汗从额角往下淌。 林澈摆开《基础崩拳》的架势。 这是江城所有武科生都练的入门武技，动作简单，发力短，适合测试拳力。 他沉肩，拧腰，出拳。 砰。 拳靶晃了一下。 力道不够。 他又打了一拳。 手腕微麻。 第三拳打出去时，林澈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发力链断点：右胯。” 他猛地停住。 器材库里没人。 只有窗外场的哨声，远远传进来。 林澈握紧拳头。 “谁？” 没有回答。 他重新摆架。 刚才那道声音又响了。 “基础崩拳，完整度 83%。” “缺失部分：右胯转力、前脚抓地、肘线收束。” “当前补全条件：连续完成三十次正确发力。” 林澈的心跳重了一拍。 他看向自己的手。 眼前没有面板，也没有光幕。 但那道声音像贴在骨头里，每个字都清楚。 他试着按照提示，右胯先动，前脚五趾扣地，肘线往内收半寸。 出拳。 砰！ 拳靶猛地后仰，底座在地上磨出一声刺响。 林澈愣住。 这一拳，比刚才至少重了两成。 手腕没有麻。 肩也没有散。 他立刻再打。 “错误：前脚松动。” 林澈调整。 “错误：腰胯提前。” 再调整。 “正确发力，进度 1/30。” 林澈盯着拳靶，呼吸一点点压下去。 不是幻觉。 这东西能指出他的错误。 他过去三个月不是不努力，是一直在用错误动作消耗体力。 第十七拳后，林澈的训练服已经湿透。 第二十六拳，他听见右膝发出轻微响动。 声音立刻提醒。 “体能负荷过高，建议休息三分钟。” 林澈停下，扶着拳靶喘气。 很累。 但这次累得清楚。 不是以前那种一拳拳砸出去，却不知道哪里错的空耗。 三分钟后，他完成第三十拳。 “基础崩拳补全进度：1%。” “气血运行效率提升。” “当前气血：0.925。” 林澈闭了闭眼。 只涨了 0.005。 可这是没有营养剂、没有重力室、没有老师单独指导的 0.005。 照这个方向，明早 0.96 不再是死路。 他低头看左手腕上的旧护腕。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旧制护腕。” “材质：低阶合金、裂隙兽皮、未知深渊残片。” “修复进度：12%。” “异常记录：封存中。” 林澈的呼吸停了一瞬。 未知深渊残片。 父亲留下的护腕，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器材库外传来脚步声。 林澈把袖口拉下去，盖住护腕。 脚步声没有停在门口，巡楼老师从外面走了过去。 林澈慢慢松开手。 就在这时，器材库最里面传来一声轻响。 像金属受热后裂开。 他转头看去。 角落里堆着一批报废训练刀，刀刃大多卷了口。其中一把断刀斜压在铁架下，只剩半截刀身，刀柄缠布已经烂开。 林澈走过去。 那道声音变得更清楚。 “制式训练刀，裂纹修复进度 61%。” “残留锐气可提取。” “深渊污染残留：3%。” 旁边一台废旧测试仪忽然亮了一下。 黑屏上跳出一行红字。 “污染源接近。” 林澈站在满地灰尘里，手指停在断刀上方。 七天前，他还在算一支营养剂要卖多少碗面。 现在，一把报废断刀告诉他。 它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