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开学那天，陈洛发现学校变了不少。
场上那几柱子上的能量护盾发射器换新的了，从老式的灰色换成了亮银色，牌子是宝可梦联盟官方认证的。走廊里的海报也换了——以前是“欢迎新同学”，现在是“三年级对战课即将开始”。连教室里的书架都多了一排，塞满了各种宝可梦相关的书籍。
林老师在第一节班会课上宣布了这个学期最重要的消息。
“同学们，从本学期开始，我们正式开设对战实践课。每周两节，周四和周五下午。理论课还是照常，周一和周三。”
教室里一阵动。孩子们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了。
“但是，”林老师提高了声音，“对战实践课不是让你们一上来就互相打架。我们先学基础——宝可梦的召唤、收回、基本指令、对战礼仪。要等你们都通过了基础考核，才能开始实战对练。”
陈洛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些他早就会了。两年前他在俱乐部就开始指挥不同宝可梦打训练赛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得装作跟其他同学一样，从零开始。
“老师，那我们会用什么样的宝可梦？”前排的一个女生举手问。
“学校会提供训练用的宝可梦，主要是波波、小拉达、绿毛虫这些性格温顺的。等你们升到四年级，如果考核通过，可以申请使用学校培育的御三家。”
又是波波。陈洛想起二年级那堂课上他分到的那只褪色波波。那只波波后来听说被另一个班级的同学领走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张伟在旁边激动得坐不住，凳子吱呀吱呀地响。
“你能不能别晃了？”陈洛低声说。
“我忍不住！终于能上对战课了！”
“你不是都有大钳蟹了吗？”
“那不一样！大钳蟹是我自己的，学校的是学校的。而且学校有场地有设备，我家后院就那么一小块地方。”
陈洛想想也是。张伟家住在公寓楼里，没有院子，养一只大钳蟹已经很勉强了。学校的对战场地对他来说，确实是难得的训练环境。
第一堂对战实践课在周四下午。
体育老师刘老师换了一身运动服，站在场地中央，旁边停着那辆装满球的小车。
“今天第一节课，我们先学一个最简单的——把宝可梦叫出来，跟它打个招呼，然后收回去。”
跟二年级那次一样。只不过这次不分小组了，所有人同时作。
陈洛领到的还是一只波波。这只波波比上次那只精神多了，羽毛油亮，眼睛有神，一出来就扑棱翅膀飞了一圈。
“波波，下来。”陈洛伸出胳膊。
波波落在他胳膊上，爪子抓得他有点疼。
“轻点，我不是树枝。”
波波歪头看了他一眼，爪子松了一些。
旁边的张伟就没这么顺利了。他分到的是一只小拉达，那只小拉达一出来就窜了出去，在场地里乱跑。张伟追了半圈才把它拦住。
“小拉达，你别跑啊！”
小拉达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跑。
张伟又追了半圈，气喘吁吁地把它堵在墙角。“你再跑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陈洛走过去。
“我就不知道了。”
陈洛蹲下来，看着那只小拉达。它的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左右看，尾巴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紧张。它不熟悉张伟，不熟悉这个场地，不熟悉周围这么多人。
“你别追它了。”陈洛说，“你越追它越跑。你蹲下来，把手伸过去，让它闻闻。”
张伟蹲下来，把手伸出去。小拉达犹豫了一下，走过来，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手指。
“你口袋里是不是有吃的？”
“有块饼。”
“给它一小块。”
张伟掰了一小块饼放在地上。小拉达低头吃了，尾巴不那么抖了。
“好了，你再试试叫它回来。”
张伟伸出手，小拉达没跑，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它是不是在要饼？”
“有可能。你先别给了，等下课再给。”
张伟把小拉达收回球里，长出一口气。“累死我了。”
陈洛笑了笑。“你要是觉得累，以后有得累。”
第一节对战实践课结束了。大部分孩子都顺利完成了召唤和收回，有几个像张伟一样出了点小状况，但都在老师的帮助下解决了。刘老师最后总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陈洛记住了。
“宝可梦不是工具，不是机器。你有情绪，它也有情绪。你紧张，它也紧张。你放松，它也放松。跟宝可梦相处，先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句话赵叔也说过。差不多一模一样的。
看来不管是谁教的，道理是相通的。
九月底，赵叔在俱乐部搞了一次小型的友谊赛，邀请了几个周边俱乐部的学员来交流。陈洛被安排打两场。
第一场的对手是一个比他大两岁的男孩，用的是一只六尾。陈洛用俱乐部的小拉达。
开场没多久，陈洛就发现这个对手的问题——他太依赖六尾的火焰技能了。不管是远距离还是近距离，都让六尾用火花。六尾的火花威力不小，但小拉达速度更快，每次都能躲开。
“小拉达，电光一闪。”
小拉达从侧面冲过去，六尾来不及转身，被撞了个跟头。男孩急了，让六尾用火焰旋涡——这是一个范围技能，小拉达很难完全避开。
但火焰旋涡需要蓄力。蓄力的时候六尾站在原地不动。
陈洛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小拉达，冲进去，咬住！”
小拉达一头冲进火焰旋涡里，咬着牙穿过了火焰，一口咬住六尾的后腿。六尾吃痛，火焰旋涡中断了。
“松开，退后。”陈洛没有让小拉达继续咬。
小拉达松开嘴，退后了几步。六尾的后腿在流血，走路有点瘸。
“还能打吗？”男孩问六尾。六尾叫了一声，想站起来，但后腿使不上力。
男孩叹了口气，把六尾收了回去。“我认输。”
陈洛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男孩。“你的六尾很厉害。只是你太依赖火系技能了。六尾也能学别的技能。”
男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也用六尾，输过。后来才知道它不光会用火。”
男孩沉默了。
第二场，对手是上次来交流过的那个省城女孩——林雨桐。
她比陈洛大两岁，用的是自己从小养大的伊布。上次在俱乐部，陈洛用六尾输给了她。这次他用的是俱乐部新来的一只宝可梦——玛力露。
玛力露，水系加妖精系，圆滚滚的，看起来很可爱。但陈洛选它不是因为可爱，是因为它的属性。伊布是普通系，玛力露的妖精系技能对普通系有效，而且玛力露的水系技能也能用来控制距离。
“又见面了。”林雨桐看着他，“你这次用玛力露？”
“嗯。”
“上次你用六尾输了，这次换一个就能赢？”
“试试。”
比赛开始。林雨桐的伊布还是老战术——电光一闪抢速度，然后影子球输出。
陈洛没有让玛力露硬拼。“玛力露，玩水。”
玛力露放出水花，场地变得湿滑。伊布冲过来的时候脚下一滑，电光一闪打偏了。
“伊布，影子球！”林雨桐反应很快。
伊布凝聚影子球，朝玛力露砸过来。陈洛没有躲。“玛力露，水枪，打影子球。”
水枪和影子球在空中相撞，炸开一团水雾。水雾散去的时候，玛力露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它滚到了场地另一边——玛力露的身体圆滚滚的，很适合翻滚。
“伊布，找到它！”林雨桐喊着。
伊布转头，但水雾还没散完，看不清。
“玛力露，再来一次玩水。”
又是水花。场地的湿滑程度更大了，伊布的爪子在地面上打滑，跑不起来。
林雨桐皱眉。她的伊布擅长速度战，但速度战需要好的抓地力。现在场地全是水，伊布的优势没了。
“伊布，跳起来！”
伊布跳起来，在空中调整姿势，朝玛力露扑过去。
“玛力露，水枪，往上打。”
水枪从下往上射，伊布在空中无处借力，被水枪推得更高了。落下的时候，它没能控制好平衡，摔倒在地上。
“伊布失去战斗能力。”赵叔宣布。
林雨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会输。
陈洛把玛力露收进球里，走过去。“你太依赖速度了。速度快的宝可梦一旦被限制了速度，你就不知道怎么打了。”
林雨桐看着他，没说话。
“回去让你伊布学点别的技能。别光练速度。”
林雨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次我不会再输了。”
“下次再说。”
赵叔在旁边看着，没发表意见。等林雨桐走了，他才走过来。
“你知道你今天赢在哪吗？”
“玩水。限制了伊布的速度。”
“还有呢？”
陈洛想了想。“我用了两次玩水。第一次的时候，伊布还能跳。第二次水更多了，它跳起来也控制不住方向。”
“对。你不是一次把牌打完的。你是一张一张出的。”赵叔点了点头，“很多人打对战，一上来就把所有底牌亮出来。亮完之后对面没倒，他就慌了。你不一样，你留了后手。”
陈洛把玛力露的球放回架子上。
“赵叔，我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宝可梦？”
“急什么？”
“我不是急。我就是想问问。”
赵叔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宝可梦，是因为你还没遇到合适的。等你遇到了，你就知道了。”
陈洛不知道赵叔说的“合适”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继续问。
十月中旬，赵叔开始教陈洛一个全新的内容——多宝可梦轮转。
“你之前打的都是单对单，一只打一只。但正式比赛是三对三、六对六。你要学会在战斗中换人，而且换人的时候不能给对手可乘之机。”
赵叔在场地上放了三个训练桩，分别标了1、2、3。
“你指挥三只宝可梦，在三个桩之间轮换。我从对面攻击你，你换人挡我的攻击。”
赵叔用的是一只小型宝可梦——走路草。走路草的攻击力不高，但技能多样，正好适合做训练对手。
“开始。”
陈洛的第一只宝可梦是小拉达。走路草用了催眠粉，小拉达的移动速度慢，躲不开。陈洛立刻换上了第二只宝可梦——波波。
波波有飞行系，不怕地面上的催眠粉。走路草的催眠粉被波波的翅膀扇开了。
“波波，电光一闪！”
赵叔没有让走路草躲，而是让它用了反射壁。波波撞在反射壁上，伤害减半。
“换人。”陈洛立刻把波波收回来，换上第三只宝可梦——六尾。
六尾的火系技能可以打破反射壁。
“六尾，火焰旋涡。”
火焰旋涡把反射壁烧穿了，走路草被火焰旋涡的边缘扫到，退后了几步。
“好了，停。”赵叔把走路草收回去。
“你刚才为什么在波波撞反射壁之后就立刻换人？”
“因为反射壁还在。波波的物理攻击打反射壁，继续打也是浪费时间。换六尾用火系技能破壁更快。”
“如果你不换人呢？”
“那波波就要再撞一次，可能两次才能破壁。这两次的时间里，走路草可能已经用其他技能了。”
赵叔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现在已经开始想三步了。不是想现在怎么打，是想了现在之后的两步怎么打。这是进步。”
陈洛把三只宝可梦收回球里，放回架子上。
他想起那本《高级对战技巧》里的那句话——翻盘靠的不是运气，是那些平时没觉得有用的积累。
今天的轮转训练，就是积累。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陈建国带陈洛去看了场职业比赛。
都成市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地区性的职业联赛分站赛，虽然不是全国级别的，但也会有职业选手参加。陈建国花了半个月工资买了两张票，位置在看台的中间区域，不算好也不算差。
“儿子，你看那个选手，穿白色衣服那个。”陈建国指着场地里一个正在准备入场的年轻人，“他去年是全省四强，今年有机会进全国大赛。”
陈洛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红白相间的球。
比赛开始。白衣服选手的第一只宝可梦是沙奈朵，对手的第一只是班吉拉斯。
沙奈朵的超能系技能对班吉拉斯的恶系效果不佳，但白衣服选手没有换人，而是让沙奈朵用了光墙和反射壁，先把自己保护起来。
班吉拉斯用岩崩攻击，沙奈朵的光墙挡掉了一部分伤害。沙奈朵再用月亮之力反击，班吉拉斯特防不低，但被打中了要害。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最后沙奈朵用一个精神强念把班吉拉斯击倒了。
陈建国鼓掌鼓得手都红了。“漂亮！”
陈洛也在鼓掌，但他心里在分析。沙奈朵能赢，不是因为它比班吉拉斯强，而是白衣服选手的战术对路。他知道班吉拉斯物攻高特防低，所以没有让沙奈朵硬拼，而是先用光墙减伤，再用特攻技能慢慢磨。
这就是预判和战术。
比赛结束后，陈建国带着陈洛在场馆外面吃了碗面。
“儿子，你觉得刚才那场比赛怎么样？”
“好看。”
“你以后也能站在那个场地上。”陈建国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赵叔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小孩。不是原话，原话更难听。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陈洛低头吃面。
“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建国笑了。“我知道。”
十二月，期末考试前一周，陈洛在俱乐部遇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
林雨桐。
她站在俱乐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陈洛问。
“路过。顺便看看。”她往里看了一眼，“你那个赵叔在不在？”
“在里面。你找他？”
“不找你赵叔，找你。”林雨桐把袋子递给他，“上次输给你之后，我回去让我伊布练了新技能。你帮我看看。”
袋子里装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本笔记本。保温杯是新的，笔记本是旧的，封面写着“对战记录”。
陈洛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林雨桐和她伊布的每一次训练。期、天气、场地、对手、使用的技能、赢还是输、赢了怎么赢的、输了怎么输的。每一页都写得很满。
“你每天都记？”
“嗯。我爸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陈洛把笔记本还给她。“你伊布练了什么新技能？”
“看我。”林雨桐把伊布从球里放出来。伊布比以前大了一圈，毛色更深了，眼神也更锐利。它看了一眼陈洛，没动。
“伊布，影子球。”
伊布凝聚影子球，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
“再练一个。”
“妖精之风。”
伊布从嘴里吹出一阵带着粉色光芒的风。这是妖精系技能，对格斗系、龙系、恶系效果拔群。
“你专门练了对付格斗系和龙系的技能？”
“嗯。上次输给你之后我就想了，我的伊布速度快，但攻击手段太单一。遇到能限制速度的对手，我就没别的办法了。所以多练两个属性。”
陈洛看着她。“你现在比我强。”
“我知道。”林雨桐把伊布收回去，“但我要比你强很多。因为我比你大两岁，比你多练了两年。等你也到了我这个年纪，我就不一定打得过你了。”
她把保温杯留下，说“送你的，冬天喝热水”，然后走了。
陈洛拿着保温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保温杯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球的图案。
张伟从俱乐部里跑出来。“刚才那个是不是上次来交流的那个女的？”
“嗯。”
“她来找你嘛？”
“送东西。”
“什么东西？”
“保温杯。”
张伟看了看那个杯子，又看了看陈洛。“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她才十岁。”
“十岁怎么了？”
陈洛没理他，拿着保温杯进去了。
寒假前，林老师发了成绩单。陈洛考了第九名。这是他上学以来第一次进前十。不是他故意的，是他这学期的复习实在演不下去了。数学考了满分，语文扣了两分，宝可梦理论满分。总分加起来，怎么压都压不进十名以后。
王秀梅看到成绩单，高兴得当晚做了四个菜。
陈建国兑现了承诺，买了一个球收藏盒，红木的，里面能放六个球。
“等你有了自己的宝可梦，就把它们的球放在这里面。”陈建国把盒子递给陈洛。
陈洛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空的。
六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