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他抬手挡了一下，翻了个身，脑袋从枕头上滑下来，碰到了枕头底下那本笔记本的硬壳。
他愣了一下，睁开眼睛。
十六岁。
今天是他的生。
陈洛坐起来，等了几秒。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半透明的面板浮在眼前，没有任何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下床，洗漱，换上校服。王秀梅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的蒸锅冒着白气，馒头的味道从厨房飘到客厅。陈建国坐在饭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一小碟咸菜，正用勺子搅着粥散热气。
“生快乐，儿子。”陈建国抬起头，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有点重，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的。
“生快乐。”王秀梅端着蒸笼从厨房出来，掀开盖子，热腾腾的白雾涌上来，遮住了她的脸，“先吃饭，蛋糕我下午去取。”
“好。”陈洛坐下来，拿了个馒头，掰成两半。
早饭吃得很安静。陈建国今天请了半天假，说要送陈洛上学。陈洛说了句不用，陈建国摆摆手说“你生，爸送你”。
出门的时候，大狼犬从窝里爬起来，慢吞吞地走到门口，用鼻子蹭了蹭陈洛的手。它的鼻子凉凉的，湿湿的，蹭完之后就趴回去了，像是在说“我不送你了，你自己走吧”。
陈洛摸了摸它的头，出了门。
陈建国骑着那辆旧自行车，陈洛坐在后座上。早晨的风很凉，吹得校服贴在身上，鼓起来又贴回去。路边的银杏树在晨光里绿得发亮，几只波波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儿子。”陈建国在前面开口。
“嗯。”
“十六岁了，有什么想跟爸说的吗？”
陈洛想了想。“谢谢你。”
陈建国的后背僵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笑声被风刮散了。
“谢什么谢，我是你爸。”
到了校门口，陈建国把车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陈洛手里。红包不厚，但捏着有分量。
“拿着，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
“爸……”
“拿着。晚上回来吃饭，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陈建国没等他再说话，掉转车头骑走了。陈洛看着他的背影，把红包揣进口袋，转身走进校门。
上午的课一切正常。数学老师讲二次函数，语文老师讲古文，宝可梦理论课讲属性克制的高级应用。陈洛听着听着就走了神，系统还是没有出现。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也许不是十六岁？也许是十八岁成年才来？也许本就不会觉醒？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又把它按了回去。
不会的。
下课铃响了，张伟从后排窜过来，一屁股坐到他前面的桌子上。
“生快乐！生快乐！生快乐！”重要的事情说了三遍，还嫌不够，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红色的包装纸，系着蓝色的丝带，“送你的，拆开看看。”
陈洛接过来，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颗球的钥匙扣，红白两色，表面磨砂质感，做得还挺精致。
“谢谢。”
“不客气！”张伟咧着嘴笑，“你可别弄丢了，这可是我在商场挑了好久的。”
“不会。”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明端着餐盘坐到了对面。李明是陈洛的室友，学校宿舍是四个人一间，陈洛和李明被分在同一间，但陈洛走读，只是中午偶尔在宿舍休息。李明话不多，喜欢打游戏，睡觉打呼噜，两人之间的交流基本停留在“借个充电器”“今天食堂吃什么”的水平。
“听说你今天生？”李明扒了一口饭。
“嗯。”
“生快乐。”他说完这两个字就继续吃饭了，没有多余的话。陈洛反而觉得这种相处方式很舒服，不需要客套，不需要找话题，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就行。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陈洛跑了两圈就坐到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其他同学打篮球。
太阳正在往西边落，光线从橙色开始往红色过渡，把场的塑胶跑道染成一种奇异的暖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水泥地面上，像一黑色的棍子。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平静的湖面，叮的一声，清脆，短促，然后是一圈一圈扩散开的波纹。
[系统觉醒中……]
[觉醒完成。]
[欢迎，训练家陈洛。]
陈洛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下头，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浮在视野的右下角，不遮挡视线，但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面板的底色是深蓝色的，边框有淡淡的光晕，上面写着几行字。
[训练家: 陈洛]
[年龄: 16岁]
[星光值: 0]
[洛克: 无]
[当前任务: 无]
他盯着面板看了五秒钟，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场上的篮球还在弹跳，同学们的喊叫声还在继续，一切都正常运转。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这个东西。
来了。
终于来了。
陈洛站起来，走到场边缘的一棵梧桐树下，背靠着树，重新打开系统面板。他用意念点了一下面板上的某个位置，一个新的界面弹了出来。
[任务系统]
[常任务: 未解锁]
[挑战任务: 未解锁]
[收集任务: 未解锁]
[探索任务: 未解锁]
[新手引导任务: 可接受]
新手引导任务。
陈洛深吸一口气，用意念点了一下。
[新手引导任务: 初次觉醒]
[任务内容: 完成一次完整的系统作确认，包括打开面板、查看星光值、了解获取方式]
[奖励: 星光值×50，新手礼包×1]
[限时: 无]
这么简单？就是点开看看？
陈洛按照提示，一个个界面点过去。星光值商城暂时是空的，获取界面显示一行灰色的字:“完成引导任务后解锁”。技能学习界面显示“暂无可用洛克”。
全部确认完毕，面板弹出一行提示。
[任务完成。]
[获得: 星光值×50，新手礼包×1]
[获取已解锁。]
新手礼包自动打开，一道光闪过，面板上多了一行信息。
[获得: 咕噜球×5，星光值×50(额外奖励)，蛋孵化器×1]
[当前星光值: 100]
陈洛的心跳快了起来。
蛋孵化器。
他点开获取界面，一个新的任务弹了出来。
[主线任务: 第一颗蛋]
[任务内容: 在系统商城中兑换第一颗洛克蛋]
[所需星光值: 100]
[奖励: 无(蛋本身即为奖励)]
[限时: 无]
星光值刚好一百。不多不少，正好够买一颗蛋。
陈洛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兑换。星光值从100跳到了0，商城里多了一个正在加载的图标，几秒钟后，图标变成了一颗蛋的图案。
[获得: 迪莫蛋×1]
[当前孵化进度: 0%。请使用孵化器进行孵化。]
陈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但实际上他在看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孵化进度条。进度条是空的，下面有一行小字:“与训练家同行可提升孵化进度。预计孵化时间: 24小时。”
需要一天。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念头撞来撞去。系统真的来了，蛋也拿到了，迪莫就在那颗蛋里面。他等了十六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放学铃声响了。
陈洛背起书包走出校门，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他没有骑自行车，而是步行往回走，想在路上把脑子里的信息理清楚。
系统界面里还有几个没解锁的功能。星光值商城是空的，但随着等级提升会逐步开放。任务系统目前只有新手引导和主线任务的第一环，后面应该会有更多。最关键的获取，说明里写着“只能通过系统任务奖励获取蛋”，和设定文档一致。不能野外捕捉，不能通过其他任何方式获得，这意味着他的每一只洛克都必须是任务奖励。
这是好事，也是限制。
好事在于系统的控制力强，不会出现不可控的变量。限制在于他不能主动去寻找或者捕捉，必须等任务来了才能拿到下一只。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先把迪莫孵出来再说。
到家的时候，王秀梅已经取了蛋糕回来了。巧克力味的，白色的油上面撒了一层巧克力碎屑，正中间用油写着“陈洛16岁”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蛋糕店师傅的手艺。
“回来了？洗手，你爸马上就回来。”王秀梅把蛋糕放进冰箱，转身进了厨房。
陈洛把书包放到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妈，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今天生，歇着去。”
“我帮你。”陈洛已经挽起了袖子。
王秀梅看了他一眼，笑了。“行，那你把蒜剥了。”
陈洛站在水槽边剥蒜，手指很稳，一颗一颗地剥，蒜皮掉进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脑子里还想着系统的事，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乱。
门响了，陈建国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橙子和苹果，袋子撑得鼓鼓囊囊的。
“儿子！生快乐！”他把水果放到桌上，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陈洛肩膀上，拍得陈洛往前踉跄了半步，“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系统觉醒”四个字当然不能说出口。但陈洛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那颗看不见的蛋，孵化器绑定在系统里，蛋本身并不占据物理空间，只是一种数据化的存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陈建国注意到了。“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妈，你看你儿子笑了！”
王秀梅从厨房探出头。“他笑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那种笑，是那种……”陈建国比划了一下，形容不出来，最后放弃，“算了，吃饭吃饭。”
兔火锅，锅排骨，酸菜鱼，圆子汤，甜皮鸭，泡椒凤爪，还有客厅茶几上的利好来草莓红丝绒蛋糕。
吃完饭，王秀梅把蛋糕从冰箱里端出来，上十六蜡烛，一一地点燃。火苗在烛芯上跳动着，把王秀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许个愿。”王秀梅说。
陈洛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说: 把迪莫孵出来，走完这条路。
然后吹灭了蜡烛。
烟从烛芯上升起来，细细的，弯弯的，在灯光下散成看不见的颗粒。
王秀梅切了一块最大的给他，草莓厚厚的一层，红丝绒碎屑粘在油上，一口咬下去甜得刚刚好。
陈洛吃完3块蛋糕，把碗放进水槽，回了房间。
他关了门，坐到书桌前，打开系统面板。孵化进度已经从0%跳到了3%，下面多了一行小字:“与训练家共同生活，孵化进度自然增长。”
明天这个时候，迪莫就会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