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莫在陈洛家的第一天晚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陈建国下班回来，换了拖鞋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茶几上啃宝可梦粮食的蓝色小东西。他在门口站了三秒钟，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地上。
“这……这是什么？”
“我的宝可梦。”陈洛从厨房端着一杯水走出来，“今天刚孵出来的。”
陈建国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蹲在茶几前面，眼睛瞪得滚圆。迪莫被突然凑近的大脸吓了一跳，耳朵往后一倒，嘴里的粮食掉了出来，咕噜噜滚到茶几边缘。
“你什么时候领的初始宝可梦？不是说要等到高中吗？”陈建国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这是什么品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是领的。”陈洛说这话的时候心虚了半秒，但很快找到了说辞，“是赵叔送的蛋，今天刚孵出来。”
说赵叔送的，比解释系统觉醒简单得多。反正陈建国对赵叔的信任程度远超对任何官方机构的信任。
“赵哥送的？”陈建国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手指停在迪莫面前五厘米的地方。迪莫歪着脑袋看了看那手指，往前凑了一步，用鼻尖碰了碰。
陈建国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赵哥对你可真好啊。这是什么品种？看着像……我也说不出来，没见过这样的。”
“应该是新品种。”陈洛说，“属性也不太常见。”
“什么属性？”
“光。”
陈建国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脑子里搜索十八种属性的名单。搜索失败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又看了看迪莫，最后笑了。
“不管什么属性，赵哥给的肯定没错。”他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迪莫的下巴。迪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只被摸舒服的小猫。“你别说，这小东西还挺乖的。”
王秀梅从厨房探出头来。“什么小东西？”
“你儿子有宝可梦了！”陈建国转过头，语气兴奋得像他自己拿到了新宝可梦一样。
王秀梅擦了擦手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迪莫。迪莫正坐在茶几上，用后腿挠耳朵，挠得整个身体都在晃。王秀梅看了两秒，表情没什么变化。
“挺可爱的。吃饭了。”
就这？
陈洛愣了一下。他以为王秀梅至少会多问几句，但她已经转身回厨房端菜了。陈建国倒是兴致勃勃，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说赵叔以前的事，说赵叔年轻时在宝可梦培育圈子里多有名，说他送的蛋肯定不会差，说着说着还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茶几上，但被王秀梅一筷子打掉了。
“它吃粮食，不吃这个。”
“你怎么知道它不吃？”
“陈洛说的。”
陈建国讪讪地把红烧肉收回去，自己吃了。
迪莫蹲在茶几上，把碗里的粮食一粒一粒地吃完，然后用舌头舔了舔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它的耳朵慢慢垂下来，眼睛半睁半闭，身体开始往侧面歪。
“它要睡了。”陈洛走过去，把迪莫捧起来。迪莫在他手心里缩成一团，尾巴卷到肚子上，蓝色的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额头上的V字印记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在呼吸的星星。
陈建国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养。”
第二天是周，陈洛带着迪莫去了俱乐部。
这次他没有把迪莫塞进口袋，而是让它自己走。迪莫的小短腿迈得飞快，跟在陈洛脚后跟旁边小跑，尾巴竖得笔直。路过老街的时候，有只野生的喵喵蹲在墙头看它，迪莫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跑。
俱乐部的门开着，赵叔今天坐在藤椅上，膝盖上还是那只走路草。看到陈洛推门进来，目光立刻落到了他脚边的蓝色小东西身上。
迪莫站在门口，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迈过门槛，慢悠悠地走进了俱乐部。它东看看西看看，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对战场地上的白线，墙角堆放的训练道具，角落里打盹的风速狗。风速狗的耳朵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这个还没自己爪子大的小东西，又闭上了。
赵叔没说话。他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迪莫面前，蹲下来。
迪莫仰头看着他。赵叔伸出手，迪莫没有躲，反而往前走了半步，把脑袋凑过去。赵叔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它额头上的V字印记，迪莫的耳朵抖了一下，尾巴摇了摇。
“什么时候孵出来的？”
“昨天下午。”
“什么属性？”
“光。”
赵叔的手指停在迪莫额头上，停了两秒，收回来。“十八种属性里没有光系。”
“我知道。”
赵叔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皮是黑色的，边角磨损得发白，里面夹着很多便签条。他翻了几页，找到一页空白的地方，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又合上了。
“你来一下。”他说。
陈洛跟着他走到后院。银杏树的叶子已经绿得很深了，沙地上那些木桩被太阳晒得发烫。赵叔拉过那把竹椅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塑料凳。
“说吧。这只宝可梦是怎么回事？”
陈洛坐下来，迪莫也跟着走过来，蹲在他脚边，用尾巴卷住他的脚踝。
“赵叔，我真的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蛋是系统……是别人给我的，孵出来就是这样。它的属性是光，不是宝可梦现有的十八种属性里的任何一种。我查过资料，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记录。”
赵叔没有追问“别人”是谁。你不说，他就不问。
“你测试过它的能力吗？”
“在家里简单试过。”陈洛说，“它对草系能量反应异常，被草系招式击中时受到的伤害比正常情况高出很多。对恶系招式的抗性很强，伤害至少减半。其他属性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克制或抵抗关系。”
赵叔的眉毛拧了一下。“草系克制它，恶系被它抵抗？”
“对。”
“还有别的吗？”
“它对幽灵系的反应我还没测过，找不到合适的幽灵系宝可梦。但它自身的光系能量对幽灵系和恶系有很强的压制效果，它放出闪光冲击的时候，陆辞的狃拉有明显的回避反应。”
赵叔沉默了很久。他掏出那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这次没有拿下来，就叼着。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它的存在超出了现有的宝可梦学理论框架。”
“我不是说理论。”赵叔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我是说，这东西一旦被人知道，会有多少人来找你。”
陈洛低头看着迪莫。迪莫正用自己的尾巴尖逗一只从沙地里爬出来的小虫子，尾巴甩来甩去，玩得不亦乐乎。
“赵叔，我不可能一直藏着它。我要打比赛，它要上场。”
“我知道。”赵叔站起来，把烟塞回口袋，“我没让你藏着。我让你小心。”
他走到后院墙角，那里堆着几个旧木箱，他在最下面的箱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球的腰挂，皮质的，黑色的带子已经有些开裂了，但扣环还是亮的。
“这是我以前用的。”赵叔把腰挂递给陈洛，“你把迪莫的球挂在这里，别塞口袋，口袋容易掉。”
陈洛接过来。皮革很硬，带着一股旧物的味道，扣环上有细小的磨损痕迹，是被长期使用过的痕迹。
“赵叔，你以前……”
“别问。”赵叔打断了他，转身走回竹椅坐下，“你只需要知道，你这只宝可梦值得你好好保护。至于它是什么属性，能打什么比赛，能走多远，那是你的事。我帮不了你。”
迪莫终于追不上那只小虫子了，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头栽进陈洛的鞋面上，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
陈洛弯腰把它捞起来，托在掌心里。迪莫四仰八叉地躺着，耳朵垂下来，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看他。
“后天开始，早上六点过来。”赵叔说，“你的迪莫还太小，先做基础训练。让它适应对战环境，不用真打。你带着它看我训练风速狗就行。”
“好。”
“现在回去吧。你妈该叫你吃饭了。”
陈洛站起来，把迪莫放进外套口袋，迪莫的脑袋从口袋口露出来，耳朵被布料压得歪向一边。他走到俱乐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赵叔已经坐在藤椅上了，走路草趴在他膝盖上。他一只手摸着走路草的叶子，另一只手拿着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到了某一页，正在看。
陈洛推门出去，迪莫从口袋里探出脑袋，鼻子迎着风抽动了两下，耳朵被风吹得往后倒。陈洛低头看了它一眼，迪莫正好抬头看他，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光。
“走吧。”陈洛说，“回家吃饭。”
迪莫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像什么东西被轻轻捏了一下。
陈洛骑上自行车，迪莫缩回口袋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