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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牛顿的棺材板》 · 两枪三刀

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6

“停手。这破烂玩意儿,我来改。”

李小天的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得厉害,但在轰鸣的炉火和粗糙的机械摩擦声中,这句用纯正地球母语吐出的话,依然清晰的砸进了老霍的耳朵里。

他那只瘦、沾满机油和黑灰的左手,死死扣在老霍粗壮的右手手腕上。

掌心贴合的位置,传来一种令人作呕的高温。

老霍皮肤下那种类似于矿物病变的紫黑色结晶,正在源力的催动下疯狂突刺。那些尖锐的晶体边缘甚至已经刺破了老霍的表皮,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结晶体渗出来,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恐怖的高温直接蒸发成了一缕缕带着腥臭味的白烟。

滚烫的温度隔着李小天掌心那层薄薄的汗水传导过来,烫得他手心一阵钻心的疼,活像攥着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煤炭。

但他没有松手。

不仅没松手,李小天还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利用身体下坠的物理重力,硬生生把老霍那条准备再次拍向符文凹槽的手臂截停在了半空中。

老霍猛的转过头。

那张被炉火烤得通红的脸上,横肉剧烈的抽搐着。充血的三角眼里全是暴虐的意和被打断施法的狂怒。左臂上的紫黑色晶体已经顺着手肘蔓延到了肩膀,那些寄生虫一样的物质正在疯狂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滚开!”

老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粗糙的嗓音里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废土铁匠本没去管李小天说了什么,他那条粗壮的右臂猛的一抡。

纯粹的蛮力爆发。

力道顺着李小天的手腕直接传导到肩膀。李小天整个人瞬间双脚离地,被这股狂暴的力道直接掀飞出去两米多远。

砰!

李小天的后背结结实实的撞在冰冷的黑铁锻造台底座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他的肺部瞬间排空了所有的空气。口那块刚结痂的粗糙麻布,立马扯出一阵撕裂的刺痛,暗红色的组织液混合着药渣,再次把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高浓度酒精带来的短暂麻木感被粗暴的撕碎,钻心的疼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李小天眼前一黑,视线瞬间被生理性的泪水和血丝模糊,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呕出一口混着胃液的酸水。

但他没叫唤。

他死死咬紧牙关,把那口涌到嗓子眼的腥甜血水硬生生咽了下去,双手撑着满是铁屑的地面,试图重新站起来,但双腿却因为剧痛和脱力而本使不上劲。

失去制衡的老霍并没有继续去按那个该死的符文凹槽。

因为来不及了。

就在刚才耽搁的这几秒钟里,那台漏风的魔导鼓风机内部,突然爆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断裂声。

咔嚓!

连接皮腔和主轴的那生锈拉杆,在长期不合理的机械应力拉扯下,彻底崩断了。

失去动力的皮腔迅速瘪下去。

导气管里那股强劲的气流戛然而止。

炉膛里的亮橘色火焰,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猛的萎缩下去。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火焰就退化成了半死不活的暗红色。

而锻造台上那块原本已经被烧得刺眼亮白的生铁,表面迅速覆上了一层灰暗的氧化层,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铁,要废了。

老霍看着炉子里那块迅速暗淡下去的金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左臂上的紫黑色晶体因为失去了源力的持续供应,停止了蔓延,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依然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打着摆子。

“完了……全完了……”

老霍喃喃自语,发音生硬的大陆通用语里透着一股彻底的绝望。

紧接着,绝望变成了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老霍转过身,大步走到墙角,一把抄起那把足有几十斤重的黑铁重锤。

这矮壮的汉子拖着重锤,一步一步朝李小天走过来。沉重的锤头在硬的泥土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这该死的外乡人! 你知道你了什么吗!”

老霍走到李小天面前,居高临下的指着炉子里的那块废铁,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李小天的脸上。

他一边用通用语咆哮,一边用没拿锤子的右手疯狂的比划着。

“内城! 大人! 要货!”

老霍粗暴的吐出几个词,然后把右手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个极其凶狠的切割动作。

“交不出货! 诺林村! 所有人! 全得死!”

老霍眼珠子瞪得溜圆,布满血丝的眼眶里透出一种被到绝境的疯狂。他指着自己那条布满晶体的左臂,狠狠的捶打着口。

“矮人的手艺! 必须用血来炼! 这是规矩! 这是命! 你懂个屁!”

李小天靠在锻造台底座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听不懂老霍那套关于矮人手艺和血肉献祭的宗教说辞。但他能听懂“内城”、“要货”和“死”这几个词。

再配合老霍那个抹脖子的动作,以及他刚才那种宁可把自己烧成残废也要强行拉高炉温的自式举动。

李小天脑子里的算力矩阵瞬间完成了一次逻辑闭环。

这老东西本不是什么狂热的宗教信徒。

废土上的人每天连净的水都喝不上,哪有闲心去信仰什么神明。

老霍是在拿命填窟窿。

视线扫过工作台边缘那张画着繁复花纹的牛皮纸残片。上面画着一套防具的肩甲部件,线条流畅,倒角精密,甚至还标注了抗魔力冲击的参数要求。

这种级别的图纸,绝对不是废土土著能画出来的。

这是内城的订单。

内城的大人物下了死命令,要一批高强度、高熔点的定制防具。老霍这破铁匠铺的工业水平,本达不到那种熔点。

为了交差,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和这个村子,老霍只能用最原始、最愚蠢的办法。

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导体,强行把源力灌注进那台漏风的鼓风机里,用百分之八十的废热反噬,去换取那百分之二十的微弱动能提升。

如果不帮他解决炉子的问题,他交不出货,内城的人就会把这里平了。

到时候,自己这个连户口都没有的黑户,失去老霍这个保护伞,绝对活不过一天。

这是最纯粹的利益捆绑。

李小天用手背粗暴地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迹。

他没有退缩。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带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绝对理性和蔑视,直直的撞进老霍那双充满意的三角眼里。

“规矩是个屁。”

李小天用沙哑的嗓音吐出一句地球脏话。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视线因为生理性的痛楚而阵阵发黑。但他顺手抓起了旁边地上的一把生锈铁锤。

老霍的重锤已经举到了半空中。只要李小天有任何试图逃跑或者反击的动作,那几十斤重的铁疙瘩就会直接砸碎他的脑袋。

当!

一声极其清脆、极具穿透力的金属交击声,突兀地切断了老霍的咆哮。

李小天手里的生锈铁锤,精准地敲击在黑铁锻造台边缘的一个特定倒角上。那声音没有丝毫杂音,带着一种完全契合金属纹理的完美共振。

老霍眼皮猛的一跳,肌肉瞬间绷紧,举在半空中的重锤硬生生悬停住了。作为打了一辈子铁的工匠,他的神经对这种完美的打铁声有着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

趁着老霍愣神的瞬间,李小天没有起身。

他直接趴在铁屑和泥土混杂的地面上,用磨破渗血的手指,重重戳在面前最平整的沙土地里。

不能光靠嘴说。

跟这种把能量逸散当成神圣仪式的原始人讲热力学,简直是对牛弹琴。必须用最直观的物理图形,砸碎这老东西脑子里的愚昧。

血迹在沙土上划过。

李小天画了一个正圆。

没有圆规,单凭手腕的肌肉记忆和工程学底子,那个圆规整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接着,他在圆的内部画上了细密的齿牙。

这是一个标准的传动齿轮。

老霍举着重锤的手僵在半空中。虽然他不懂什么叫工业制图,但他懂金属的美感,懂齿轮咬合的韵律。地上的那个血红色的圆,带着一种让他感到心悸的魔力。

血指没有停下。

李小天在第一个齿轮旁边,画了第二个体积更小的齿轮。两个齿轮的边缘严丝合缝的咬合在一起。

然后,他画出了一连接轴。

这是一套最基础的齿轮加速传动机构。

画完这些,李小天手腕一转,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杠杆模型。一个支点,一长长的横杆,标注了动力臂和阻力臂的比例关系。

最后,他画了一个动滑轮组。绳索绕过轮盘,连接着一个代表重物的方块。

没有多余的线条,没有花哨的修饰。

每一笔都带着绝对的几何美感和不可辩驳的逻辑力量。

地下室里只剩下手指划过泥土的沙沙声,以及炉火苟延残喘的劈啪声。

老霍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死死盯着地上的血图。

虽然他看不懂那些比例关系,但他能看懂那个杠杆。

几天前,在村口的水车底下,这个外乡人就是用一铁棍子,撬动了三百多斤的偏心擒纵轮。

那个画面和地上的图形,在老霍的脑子里慢慢重合。

李小天画完最后一笔,剧烈地喘息着,手指上的皮肉几乎磨烂。

他扔掉手里的铁锤,靠在底座上,先是指了指地上的那套传动机构。

然后,他转过身,指着那台因为断了拉杆而彻底停摆的魔导鼓风机。

最后,李小天的手指稳稳的指向了老霍那条布满紫黑色晶体、还在往外渗着毒血的左臂。

他看着老霍的眼睛。

李小天懒得去憋那些狗屁不通的通用语,他直接用纯正的地球母语骂骂咧咧,配合着极度夸张的肢体动作。

“看懂了吗?老东西!”

他拍了拍身后的锻造台底座,接着指了指老霍,最后双手用力做了一个往上托举的动作。

“让这破机器,替你,扛!”

老霍听不懂他在鬼叫什么,但他看懂了那个托举的动作,看懂了地上的杠杆。

老霍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图纸,再看看自己那条废掉的胳膊。

废土不相信奇迹,但他知道炉子里的铁已经废了,交不出货横竖都是死。这个外乡人撬动过水车,这是他眼下唯一不用马上死的筹码。

不需要献祭,不需要拼命。

让机器去承担那些要命的物理阻力。

当啷。

老霍手里那把几十斤重的黑铁重锤,重重的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这矮壮的汉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横肉彻底松弛下来。

他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走投无路的赌徒般的狰狞。他咬着牙,冲着李小天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算是认了这把死马当活马医的豪赌。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地下室最深处的一个昏暗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座小山一样的废料。

老霍抬起右脚,狠狠的踹在挡在最前面的一块破烂铁皮上。

哗啦啦。

废料堆倒塌下来,散落一地。

老霍退后两步,转过头,看着靠在工作台边的李小天。

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冲着那堆废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小天看着老霍的动作,紧绷的后背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价值锚定已经建立。

李小天靠在底座上,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撕裂般的疼。他冷笑了一声,冲着老霍扬了扬下巴,用手指着那堆废料,比划了一个翻找的动作。

“去,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我指哪个,你拿哪个。”

老霍咬了咬牙,像个被使唤的苦力一样蹲在废料堆里。

“那个生锈的轴承,扔了!”李小天用手势比划着打叉。

“那传动杆,不要!”

“碳化的木质齿轮,踩碎!”

直到老霍扒拉开一层厚厚的黑灰,废料堆的底层,压着几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老霍扯开油布。

里面是几捆表面已经严重氧化、泛着暗绿色的红铜线。

而在铜线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巴掌大小的劣质齿轮,以及几块带有微弱磁性的黑色矿石。

老霍把这些东西扔到李小天面前。

李小天伸手拿起一捆红铜线,用指甲刮掉表面的氧化层,露出里面澄黄耀眼的金属光泽。但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绝缘层烂透了。”他喃喃自语,随后抬头盯着老霍,指了指铜线,又做了一个涂抹的动作,“去找点能糊在上面的东西,魔兽油脂、树胶,什么都行!必须绝缘!”

接着,他拿起那块黑石头,感受着微弱得可怜的磁力,冷笑一声。

“磁性这么弱,顶个屁用。”李小天死死盯着老霍那条布满紫黑色晶体的手臂,“老东西,一会还得借你的源力通电,强行充个磁。”

导电性。

导魔性。

切割磁感线。

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的公式,像瀑布一样在他脑海中疯狂刷屏。

李小天舔了舔裂的嘴唇,脸颊的肌肉因为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而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两下。

他原本只打算给那台破风箱做个简单的纯机械传动优化。

但是现在。

只要给这些铜线重新绝缘,让老霍用源力强行充磁,再按照特定的序列缠绕在主轴上,配合魔力辐射的磁场切割。

这台漏风的破烂鼓风机。

马上就能被改造成一台异星废土版、初级魔能发电机。

“老东西。”

李小天把那捆残破的红铜线紧紧攥在手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霍。

“今晚别睡了。”

李小天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理科生在绝境中拼凑造物的癫狂。

“老子带你手搓一场工业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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