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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牛顿的棺材板》 · 两枪三刀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6

李小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失血和极度紧张带来的生理性呕让他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眼前浮现出大片细碎的黑斑。

他强行稳住身形,用右手大拇指揉破了左手手腕上那个黄豆大小的水泡。黄褐色的组织液顺着破开的皮肉淌下来,滴在满是灰土的破烂帆布袖口上,瞬间渗进去,留下一块深色的污渍。

辣的痛觉顺着尺神经一路往上窜。

这痛感很真实。真实到让他因为失血而发飘的脑子重新坠回了1.2倍重力的地表。

空气里全是劣质麻绳碳化后的焦臭味,还混杂着周围一百多号废土土著常年不洗澡发酵出来的酸腐气。

两米外的泥坑里传来一阵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

王叔那张老脸完全陷在腥臭的黑泥里。他那脆弱的鼻梁骨刚才被李小天一拳硬生生砸平了。碎裂的软骨茬子可能扎破了鼻腔黏膜,导致他每一次往外吐气,都会在泥水里吹出一个暗红色的血泡。

血泡炸开,发出细碎的吧嗒声。

老头的手指像鸡爪子一样抠进泥地里,指甲缝里塞满了碎石和烂树。他正试图把上半身撑起来。

“......”

王叔的喉咙里挤出一堆含混不清的音节。声音漏风,带着浓重的鼻音。

周围那些原本被“凭空生火”吓得连连后退的村民,听到这个声音,脚下的动作停住了。

几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壮汉互相对视了一眼,握着生锈草叉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汗。

王叔终于把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从泥坑里拔了出来。

满脸的黑泥混着鲜血往下滴。他本顾不上擦,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小天,眼角因为充血而鼓起几可怖的青筋。

老头颤抖着举起那只满是泥垢的右手,指向站在石碑前的现代青年。

“他用了邪术!”

“他是深渊派来吞噬诺林村的恶鬼!”

“放箭! 把他射成肉泥!”

王叔的声音撕裂了短暂的死寂。这老神棍太清楚怎么纵群氓的情绪了。恐惧达到顶点,如果加上一个明确的指令,就会瞬间转化为不计后果的狂暴。

木墙方向传来一阵粗糙的摩擦声。

李小天没回头,但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动静。

那是弓弦被强行拉开时,老化的兽筋和粗糙的木质弓臂摩擦发出的嘎吱声。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左侧的村口防线。四个穿着破烂皮甲的瘦男人正蹲在两米高的木栅栏后面。他们手里端着那种造型夸张、连滑轮组都没装的原始长弓。弓弦已经被拉到了满月状态。

箭头上没有金属反光。那是用某种坚硬的兽骨打磨成的箭头,表面涂着一层散发着刺鼻腥味的墨绿色汁液。

见血封喉的土制毒药。

在那个年轻弓箭手手指发抖的瞬间,李小天的大脑已经在缺氧状态下强行完成了防御性推演。

距离大约三十五米。

风向东南,风力预估在三级左右,气流受旁边那座破木屋的阻挡,存在不规则的涡流。1.2倍重力环境下,这种没有尾羽配重的骨制箭矢,在飞出二十米后就会产生严重的弹道下坠和横向翻滚。

加上那人手臂肌肉紧张痉挛导致的至少三度弓臂偏转。

这箭本射不中。

但这帮废土土著的脑回路是单向的。他们不理解光学聚焦,只会把未知归结于邪恶。语言不通,解释就是浪费口水。跑更是不可能,左脚踝的错位伤让他连一个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都做不出来。

必须找个足够大的掩体。并且这个掩体,还得能顺手敲开这帮土著的认知天灵盖,拿到可以证明自己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的筹码。

李小天的视线越过王叔的头顶,越过那些举着草叉的村民,精准锁定了村子边缘那座卡在涸河床里的庞然大物。

那座停摆的魔导水车。

它太大了。高达二十米的木铁混合结构,像一头死去的远古巨兽趴在诺林村的边缘。底部的输水管道粗得能塞进一头牛。水车的扇叶上缠满了枯死的灰褐色藤蔓,主轴周围刻满了那种看起来花里胡哨、实际上毫无空气动力学常识的所谓“魔力符文”。

刚才石碑里的系统提示音说“备用能源阀开启”。既然是远洋十八号的备用设施,能源传输总得有个物理载体。这破村子里除了那座水车,没有任何东西能承载高阶源力的流转。

“咳......你快跑......”

侧后方传来老霍粗重的喘息声。这矮壮的汉子靠在一辆翻倒的破木车轮子上。他右腿上那个被生锈铁骨戳出来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右臂因为源力过载已经肿成了一圈紫黑色的烂肉。

“他们......他们真会放箭......这帮蠢猪已经疯了......”

老霍当然不是在关心李小天的死活。他只是不甘心自己拼了半条命抢下来的高阶电池,就这么被几涂了毒的破骨头射成筛子。那样的话,他拿什么去跟内城换基因药剂和武器?

李小天没搭理老霍。

他把左手进帆布工作服的裤兜里,右手自然下垂。然后,他拖着那条错位的左腿,迈开了步子。

目标直指那座停摆的水车。

第一步踏出,脚底板那双后跟磨穿的劳保鞋踩在一块风化的碎骨头上。咔嚓。脆响在空地上尤为刺耳。

木墙上的四个弓箭手手腕一抖,手指差点就松开了弓弦。

“射死他!”王叔在泥水里疯狂嘶吼,他撑起半个身子,指着李小天的背影,“他要逃! 别让他走出阵图的范围!”

李小天本没跑。

其实他背心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错位的左脚踝每踩一步都像是有钢针在骨头缝里搅,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别射偏别射偏老子腿要断了”。但他的步频很慢,左脚落地时必须把大部分体重压在右腿上,导致他走路的姿势呈现出一种极其难看的跛行。

而在这种跛行的姿态里,硬是被他强撑出一种让废土土著无法理解的绝对从容。

没有抱头鼠窜,没有惊恐求饶。他就这么迎着四张拉满的毒弓,迎着几十把随时能捅穿他的草叉,一步一步往前走。

挡在水车方向的几个村民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带头的汉子名叫大柱,是个满脸横肉的屠夫。他手里举着一把豁口的剔骨刀,刀刃上还沾着昨天铁背狼留下的暗红色血垢。

大柱盯着李小天越来越近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李小天的视线完全聚焦在水车主轴的齿轮咬合处,仿佛大柱和他手里的剔骨刀只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当李小天走到距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时,大柱的心理防线崩了。

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那麻绳凭空起火的画面,更是因为他看到,随着李小天的靠近,前方那座禁忌水车主轴上的魔力符文,突然开始闪烁起极其不稳定、刺目的高频红光!

大柱怕这恶鬼不仅会邪火,还会引爆水车把他们全炸成肉泥。他猛的向后退了一大步,脚后跟绊在土坑的边缘,一屁股摔在地上。手里的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碎石里。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挡在前面的十几个村民,像退的脏水一样哗啦啦向两侧散开,硬生生给李小天让出了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废物! 一群废物!”王叔在后面气得破口大骂。他瘪的膛剧烈起伏,扯动了断裂的鼻梁骨,疼得他倒吸冷气。“放箭! 木墙上的,给我放箭!”

崩!

一声沉闷的弓弦弹射音终于响起。最左边那个年轻的弓箭手扛不住王叔的施压,手指一松。涂着墨绿毒液的骨制箭矢撕裂空气,带着粗糙的呼啸声,直奔李小天的后背。

李小天的后背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那是一种被致命武器锁定的生理应激反应。肾上腺素在大脑皮层疯狂分泌,心脏跳动的频率瞬间飙升。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卧倒。他早就算准了这破骨头会在乱流和偏角中彻底失控。

嗖——

啪!

毒箭擦着李小天的右肩上方半米处飞过去,狠狠扎在前方一木柱子上。骨制箭头直接崩碎,绿色的毒液溅在木头上,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瞬间腐蚀出一个核桃大小的黑洞。

李小天连步频都没变一下。他甚至闲庭信步般抬起右手,拍了拍右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除了毒液腐蚀木头发出的滋滋声,就只剩下李小天拖着伤腿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沙......沙......

木墙上剩下的三个弓箭手彻底僵住了。他们看着李小天的背影,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在他们的视角里,这本不是射偏了。这是那个恶鬼用后背长了眼睛,甚至用某种看不见的巫术强行扭曲了箭矢的轨迹!

谁还敢射第二箭?万一被那种邪术反弹回来,死的就是自己。三个弓箭手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慢慢松开了弓弦。

“你们什么! 射啊!”王叔急红了眼,老头试图自己爬起来去抢弓。

老霍靠在破车轮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顺着李小天的正前方望过去,当看清目标时,那张布满暗疮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王叔也注意到了,老头脸上的狂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狂喜。

“神罚水车......”王叔瘪的嘴唇裂开一个难看的弧度,露出里面被血染红的牙床。“他居然敢靠近神罚水车......哈哈哈哈! 这个外乡人疯了! 他在找死!”

那座水车,在诺林村是绝对的禁忌。半年前,水车的主轴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源力暴走。当时负责检修的两个强壮村民,被主轴上刻画的魔力符文爆发出的能量,直接炸成了漫天血雨。

王叔宣称那是神明对诺林村供奉不足降下的惩罚。水车周围十米内被划为禁区,谁敢靠近,就会被残存的狂暴源力撕碎。现在,这个外乡人,居然直挺挺地朝着那座人的机器走过去。

“都退后!”王叔在泥地里大吼,“让他去! 神明的结界会把他的皮肉一寸寸剥下来!”

村民们如蒙大赦,纷纷往后退开。

老霍咬紧了牙关。他看着李小天走向水车的背影,眼神从绝望变成了惊愕。他咽下了原本想骂出口的话,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抠住地上的泥土,拖着那条断腿,拼命往反方向挪了半米,生怕一会水车爆炸崩自己一身血。

李小天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他已经走到了水车正下方。

这里的空气不仅充斥着铁锈和腐殖质的霉味,更因为残存源力的紊乱,游离的静电让他手臂上的汗毛倒竖。空气温度随着主轴上高频闪烁的红光骤然攀升,烤得人皮肉发紧。

他仰起头。二十米高的机械结构在惨白恒星的照射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承载传动的主轴是用某种暗灰色的合金铸造的,上面布满了一道道深达寸许的刻痕,流淌着散发微弱红光的粘稠液体。

这就是废土土著口中的“魔力符文”,也是半年前炸死两个检修工的罪魁祸首。

后方,王叔双手在前合十,嘴里开始念诵那种刺耳的祷文,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肉烟花。

李小天没爆炸。

他把一直在帆布工作服内侧隐蔽夹层里的手抽了出来。这帮只认源力的土著昨天搜身时,显然没察觉到这块硬物,或者脆把它当成了没用的废骨头。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十字螺丝刀。手柄上的绝缘塑料已经严重老化,呈现出一种肮脏的灰黄色,表面布满了磕碰的划痕。前端的金属杆上生了一层薄薄的浮锈,十字刀头有一角已经磨平了。

这是他昨天在废铁回风谷的垃圾山里,刨了三个小时才翻出来的宝贝。一把带有纯正地球工业标准化基因的手动工具。

“他在什么?”大柱躲在人群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拿个带把的破铁棍子,要给神明挠痒痒吗?”

王叔冷哼了一声:“无知的肉猪。那是深渊的法器! 看着吧,当他把那玩意碰上去的时候,就是他粉身碎骨的时刻!”

李小天深吸了一口气。他没管那些红光闪烁的所谓符文,视线精准锁定了主轴下方一个被厚厚油污和铁锈包裹的巨大齿轮箱。

他举起手里的螺丝刀,将前端生锈的金属刀头死死抵在齿轮箱侧面的金属外壳上,然后把耳朵紧紧贴着灰黄色的塑料手柄末端。

当!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声从内部传来。声波顺着金属杆和塑料手柄,以最原始的骨传导方式直达他的耳膜。

后方的村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爆炸要开始了。但什么都没发生,红光依旧在闪,主轴依旧停摆。

当!

他又敲了一下。敲击的力度和位置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回声在脑内快速构建出内部轴承滚珠严重磨损的立体图景。

“就这?”

李小天的嗓子里挤出一声涩的冷笑。他没去管上面花里胡哨的符文,直接双手握住螺丝刀柄,将磨损的十字刀头狠狠捅进齿轮箱底部那个被油泥彻底封死的排污口边缘,猛地用力一撬。

“哧——”

伴随着金属密封圈断裂的脆响,一股滚烫的、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黑色废机油混合着源力残渣,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

炽热的机油擦着李小天的脸颊溅在旁边的碎石上,瞬间烫出大片白烟。

李小天侧头避开喷射口,眼神极度嫌弃地看着这团乱七八糟的机械坟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地球母语,低声骂了一句。

“连他妈加润滑油都不懂,活该炸缸!”

他把螺丝刀在手里转了个圈,目光越过崩坏的齿轮齿缺口,直接锁定了主传动轴缝隙里那个被源力扭成麻花的致命控制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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