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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牛顿的棺材板》 · 两枪三刀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6

电子合成音带着粗糙的工业底噪,在诺林村上空碾过。

这不是废土土著能理解的动静。

李小天后背紧贴着发烫的石碑,粗糙的石砾和高温正透过单薄的衣物灼烧着他的皮肤,将环境的异变与他被死死绑住的绝境彻底焊死在一起。一阵风穿过村子边缘那座废弃魔导水车,生锈的叶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混杂在电子底噪里。

前排举着火把的壮汉手腕一抖,燃烧的焦油木棍吧嗒一声砸在脚背上。火苗燎着了破烂的麻布鞋面,这汉子却连跳都没跳一下,像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王叔那点出酸液的拐杖停在半空。

老霍抡到一半的重锤也砸偏了,锤头轰进旁边的烂泥坑,溅起大片腥臭的黑水。

空地上的砸地声戛然而止,一百多号人的喉咙里像塞了把烂泥,连喘气都不敢张嘴。惨白恒星的光线打在那些呆滞的脸上,照出一种近乎滑稽的惊恐。

王叔最先反应过来。

这老神棍的业务能力堪称顶级,短暂的错愕后,他直接双膝砸进碎石地里,把瘪的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深渊的铁船回应了我们的献祭!”

“灾星的血已经触动了神明的基石!”

老头猛的抬起上半身,那张橘皮脸上全是扭曲的狂热。他本不去管正在冒白烟的石碑底部,反手抄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半截放血尖刀,指向还在喘粗气的老霍。

“神明降下了神谕! 踏平阻碍! 绞死灾星!”

人群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嘶吼。

刚才还因为老霍的重锤而退缩的村民,此刻被那句神谕彻底烧坏了脑子。恐惧和狂热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最廉价的催化剂。

几十个男人扔掉手里的木棍,有的甚至神经质地打着摆子,颤抖着从腰间抽出打猎用的生锈草叉、豁口的砍刀,甚至还有打磨锋利的铁背狼腿骨。

他们踩着同伴的脚后跟,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朝着老霍围了上去。

“来啊! 一群没脑子的肉猪!”

老霍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他右臂上那层赤红色的源力光芒已经暗淡到了极点,原本凸起的青筋表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

这是源力过载的物理代价。皮下的毛细血管正在大面积崩裂。

他双手握住锤柄,强行从泥坑里拔出重锤。肌肉纤维和粗糙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源力耗尽的瞬间,1.2倍的重力像一座无形的山瞬间压塌在脊背上。他咬碎了牙,朝着最前面那个举着草叉的汉子横扫过去。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那汉子连人带叉被砸飞出三米远,撞在旁边支撑火盆的木柱子上。木柱子应声折断,燃烧的焦油撒了一地,点燃了地上的枯草。

但没等老霍收回锤子,两把豁口的砍刀已经一左一右劈在了他的皮背心上。

粗糙的亚麻线崩断,刀刃砍进肉里,卡在了肋骨的缝隙间。

老霍发出一声野猪般的惨叫,抬起一脚踹翻了左边拿刀的村民,自己也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辆翻倒的破木车上。

防线彻底烂了。

李小天把后脑勺抵在发烫的黄铜船舵上,大口往肺里灌着带着焦油味的空气。

后背贴着的石碑内部,那种齿轮咬合的震动越来越密集。

这台伪装成石碑的机器确实被唤醒了。

但绑定他双手的麻绳,连一纤维都没松开。

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网膜边缘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雪花噪点。左手手腕那道被玻璃割开的静脉创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石碑的刻痕流进底部。

这破石碑的启动程序繁琐得像上个世纪的拨号上网。

底层覆写?备用能源阀开启?去,等进度条跑完老子早被切片了!

还指望这破石头救命,我真是脑子进了水。

李小天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必须靠自己弄断这绳子。

刚才用来放血的那块凸透镜残骸,还死死捏在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之间。

他试着把玻璃碎片的边缘对准手腕上缠绕的粗麻绳,用力来回锯动。

没用。

这帮土著绑人的手法相当粗暴。麻绳不仅有手指粗细,里面还浸透了某种高黏度的兽油。劣质玻璃的硬度在上面刮擦,除了弄出一手滑腻的油脂,本切不断坚韧的纤维。

倒计时已经清零。

前面三米外,老霍的右腿被一生锈的铁骨戳穿。这矮壮的汉子单膝跪地,手里的重锤彻底失去了红光,变成了一块沉重的废铁。他被十几个村民死死按在地上,连脖子都抬不起来。

王叔踩着满地烂泥,拎着那半截放血尖刀,绕过被围殴的老霍,一步步近石碑。

老头瘪的嘴唇上下开合,吐出刺耳的诅咒。

“把你的皮剥下来,神明的仪式才算圆满。”

刀尖上的血垢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没时间锯绳子了。

李小天停下左手的动作。

他的大脑在缺氧状态下强行拉高了转速,疯狂调取着周围所有的环境参数。

惨白恒星的高度角。

下午两点。偏斜的恒星光线刚好越过村口的残垣,打在石碑侧面的夹角,在李小天反剪的双手边缘切出一条强光带。

无云。大气透光率高。

浸透了兽油的麻绳。燃点降低,极易燃。

手里那块带着弧度的凸透镜残骸。

一个疯狂的方案在脑子里成型。

这方案在地球上是初中生玩烂的把戏。但在1.2倍重力、双手被反剪死死绑住、且血管还在漏血的极端条件下,作难度堪比用脚趾头穿针。

李小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滚的酸水。

他放弃了用玻璃去切割麻绳的举动。

左手手指艰难的翻转了一个角度。指肚上那道伤口被扯开,神经末梢像是被粗砂纸狠狠锉了一道,痛觉让他的神智瞬间清醒了不少。

满手是血本捏不住玻璃。他强忍剧痛,将左手食指和中指死死卡进石碑背后的粗糙刻痕里,利用石头的死角强行锁住指关节,以此抵消失血带来的肌肉抽搐。

他用两手指夹住那块凸透镜残骸,将带有弧度的一面,硬生生翻转朝上。

对准了那束打在石碑侧面的刺眼白光。

光线穿透粗糙的劣质玻璃,在内部发生折射。

李小天看不见背后的情况,他只能完全依靠触觉和空间想象力来调整焦距。

手腕稍微向外翻转两毫米。

手指倾斜十五度。

他在找那个能将所有光线汇聚成一点的致命焦点。

王叔已经走到了石碑跟前。

老头身上的齿轮和废铁碰撞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举起那半截尖刀,对准了李小天口那片银色血痂。

“结束了,外乡人。”

就在王叔手臂肌肉绷紧的那个时间点。

李小天的左手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找准了!

惨白恒星的光线经过凸透镜的折射和汇聚,在麻绳最外层的一纤维上,形成了一个刺目的白光点。

温度在零点几秒内飙升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

那股灼痛不是绳子传来的,是高温直接烤焦了手腕表皮的物理反馈。

李小天死死咬住下嘴唇,牙齿陷进肉里,口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不能动。

哪怕肌肉因为疼痛在疯狂抽搐,哪怕手腕上已经被烫出了一个燎泡,他也必须保持手指的绝对静止,死死稳住那个光点。

只要偏离一毫米,温度就会迅速散失,之前的一切忍耐全白费。

王叔的刀尖往下压了一寸。

刀锋的寒气已经贴上了李小天口的皮肤,甚至割断了一细小的汗毛。

“嗤——”

一声细微的异响,在嘈杂的打斗声中本微不足道。

但伴随着这声异响,一缕极其细微的青烟,从李小天的手腕背后飘了出来。

浸透了兽油的麻绳,在数百度的高温聚焦下,迎来了它的物理极限。

纤维开始碳化,黑色的油脂瞬间被点燃!

“砰”的一声轻响,绳结内部发生爆燃,一团滚烫的燃烧油脂猛地飞溅而出,精准地砸在王叔持刀的手背上!

“啊!”剧痛让老头浑浊的眼珠子瞬间瞪大,皮肉被烫焦的恶臭伴随着本能的痉挛,迫使他猛地撒开了手里的刀。

“阿基米德。”

李小天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燃烧吧。”

下一秒。

他反剪在背后的双手,借着麻绳碳化断裂的那个时间点,猛的向两侧发力。

崩!

那困了他整整半天的粗糙麻绳,从中间断成两截。燃烧的油脂四下飞溅,落在石碑底部的阵图上,砸出一连串的火星。

双手重获自由。

血液重新涌入发麻的指尖,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李小天本没有去管那只被烫出一圈红肿水泡的左手。他的右臂顺着挣脱的惯性,抡起一个标准的半圆。

紧握的拳头上还缠着半截燃烧的麻绳,滚烫的兽油顺着指缝往下滴。这带着1.2倍重力下被极限压榨的肌肉爆发力的一拳,狠狠砸在王叔那张瘪的老脸上。

砰!

这拳没有源力加持,纯粹是骨头和皮肉的物理碰撞。

王叔那脆弱的鼻梁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高温油脂在他脸上瞬间烫出恐怖的焦痕,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老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米外的烂泥地里。

那把半截放血尖刀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碎石上。

空地上的画面在这一秒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几十个正在围殴老霍的村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举着沾血的草叉,半张着嘴,直勾勾的看着站在石碑前的那个外乡人。

没有源力波动。

没有念诵咒语。

甚至连打火石都没碰一下。

那个灾星,居然凭空在绑住自己的麻绳上生出了一团火,硬生生烧断了神明的禁锢。

“他不用魔力回路就能点火!”

一个瘦的女人扔掉手里的木棍,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李小天还在冒烟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异端!他窃取了太阳的源力!”

恐惧这种东西,一旦超过了认知上限,就会变成绝对的压制力。

这帮连火铳撞针都搞不明白的废土土著,本无法理解光学聚焦的原理。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不借助源力和法阵就能凭空生火,这是只有内城那些高阶魔导士才能做到的可怕手段。

人群开始不受控制的后退。

刚才还叫嚣着要扒皮抽筋的壮汉们,此刻看李小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随时会喷出烈焰的深渊巨兽。他们手里的草叉垂了下去,脚底板在碎石地上摩擦,拼命想拉开和石碑的距离。

老霍趁机拔出在腿上的铁骨,连滚带爬的退出包围圈,靠在一辆生锈的独轮车旁大口喘气。他看向李小天的目光里,同样充满了震惊和难以掩饰的忌惮。

李小天没有去看地上生死不知的王叔。

他也没有去理会那些吓破胆的村民。

他低着头,用右手大拇指揉了揉左手手腕上那个被烫破的水泡。黄色的组织液渗出来,沾在袖口上,辣的疼。

这破地方的物理法则虽然没变,但代价一点没少。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退缩的人群,越过那堆燃烧的火把。

目光冷冷的,锁定在村子边缘。

那里有一座卡在涸河床里、长满铁锈、已经停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大魔导水车。风穿过缠满枯死藤蔓的叶片,依旧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底部连接着几粗壮的地下管道。

石碑的备用能源既然开启了,总得找个传输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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