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提示

林素琴醒来时，先问了一句：“你又熬夜了？”

陈野正在削苹果，刀口一顿：“刚下班。”

“骗你妈之前，先把眼下那圈黑的遮一遮。”

陈清禾在旁边憋笑，昨晚趴着睡乱了头发，脑袋上翘起一撮，很不给优秀学生面子。

药已经打上了，护士说今天指标稳定。林素琴精神不错，甚至有心情嫌弃医院早餐太淡。陈野把苹果切成小块，没提旧地铁，也没提灰市，只说平台昨晚补贴高，先把药费交了。

母亲没追问，目光却在他手背上那道新划痕停了一会儿。

“钱慢慢挣，别把自己也送进病房。”

“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听着都像没听进去。”

陈清禾把一袋热豆浆递过来：“妈，他这人从小就这样，主打一个态度良好，执行另说。”

病房里难得松快了一阵。

离开医院时，陈野口袋里揣着两样东西。一张缴费单，一卷残步法。前者让家里今天能喘口气，后者让明天似乎也有了点盼头。

可真想往武道这条路上走，光靠盼头不够。

青川市武者补考报名点设在城东武训中心。大厅门口挂着巨幅海报，最醒目的那句是：普通人也有改写命运的机会。

陈野排到窗口，把身份证递进去。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系统：“上次武考落榜？”

“是。”

“补考可以报。气血复测费八百，实战场地费一千二，最近三个月有效训练证明一份，报名截止到后天下午五点。”

“训练证明？”

“正规武馆或认证训练馆开具。没有证明，不给进实战。”

陈野看着窗口里那张流程单：“我自己练不行？”

对方抬起眼皮：“自己觉得会游泳，不代表能下深水。规定就是规定。”

两千块报名费，他现在拿得出。问题是正规武馆的短期训练证明，最便宜也要六千起步，还不保证能开。

窗口旁边贴着一张宣传页，标题写得很漂亮：让每一个有梦想的人，都能站上武道起跑线。下面的小字密密麻麻，训练费、保险费、器材费、场地费，一项不少。

陈野看了几秒，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班主任说过的话。武道考试最公平，谁的拳头硬，谁就往前走。后来才知道，拳头硬之前，先得有钱把饭吃够，把训练费交上，把伤养好。公平不是假的，只是门票很少免费。

大厅另一边忽然有人喊他名字。

“陈野？”

声音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碰见旧笑话的轻松。周启穿着赤锋武馆的训练服，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身边还跟着两个同伴。高三那年，两人一个班。周启家里条件不错，毕业前就进了武馆预备班；陈野则在武考前半年开始，成绩一路往下掉。

“真是你。”周启走近，目光从他的外套扫到旧运动鞋，“怎么，准备补考？”

“有这个打算。”

“挺好，心态不错。”周启笑了笑，“不过你现在才来，训练证明还没弄吧？赤锋那边倒是能办，七天集训一万二，熟人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折扣。”

旁边同伴很给面子地笑了。

陈野把流程单折好：“谢了，我先自己看看。”

“也是。”周启点头，“你以前就挺能自己扛。不过武道这事，光能扛没用，资源差一点，最后就差一截。”

这话不算骂人，甚至说得挺客气。可落在大厅里，味道比直接嘲讽还足。

系统这时轻轻浮出一行提示。

【目标：周启。】

【武徒中段。】

【左膝旧伤，爆发后落地偏慢。】

陈野把视线从提示上挪开，忽然觉得这位老同学也没以前那么高了。

“你说得对。”他说，“所以我先去找资源。”

周启像是没想到他这么接，笑意停了一下：“那祝你好运。”

走出武训中心，太阳已经上来。补考报名点外面排着不少人，有人刚从武馆接送车上下来，衣服统一，装备齐全；也有人拿着一沓资料反复核对，像怕少一张纸就被关在门外。

门口还有个女孩蹲在台阶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妈，证明不够，他们说不行……我知道钱已经借了，可馆里要补课费。”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她很快背过身去，把脸埋进袖子里。

陈野没有多看。自己都还没上岸，暂时帮不了别人。但那张流程单在手里忽然更薄了些，像一张专门筛人的网。

陈野在路边坐了十分钟，把正规训练馆名单一页页翻完。赤锋这种大型武馆不用想，最便宜的也贵。小训练馆里，倒是有一家名字很旧，叫启明搏击，认证还没过期，评价却停在两年前。

地址在旧城区。

离青川路不远。

骑车过去时，门脸比地图上还破。卷帘门只开了一半，招牌缺了“明”字，远看像“启搏击”。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击打声，不像训练，更像有人在修东西。

陈野弯腰进去，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拆机器。大厅里有三台老旧训练设备，两台盖着防尘布，角落那台重力舱外壳掉漆，像随时会报废。

“办卡下个月再来。”男人头也不抬，“这周不收新生。”

“我想开训练证明。”

“不开。”

“钱也不开？”

“你这话说得像来贿赂我。”男人抬起头，眼下比陈野还黑，“训练馆快关门了，认证保到月底。你要是来练，我还能考虑；只要章，出门右转找黄牛。”

这回答倒让人顺眼了点。

陈野扫过大厅，目光停在那台重力舱上。

【启明星一代重力舱。】

【故障：导流片脱落。】

【主体可用。】

【当前状态：被误判为报废。】

“那台还能修吗？”他问。

男人顺着视线看过去，嗤了一声：“修过三回，厂家都说不值当。你要是想看热闹，十块钱参观费。”

“我如果把它修好，能换七天训练和一份合规证明吗？”

大厅安静下来。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一次认真看他：“你会修？”

“可以试试。”

“试坏了呢？”

“它现在不是已经报废了吗？”

男人盯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行。你要真能让它亮起来，七天训练给你，证明也给。要是修不好，帮我把门口那堆旧垫子搬去仓库。”

“成交。”

陈野把外套脱下来，走到重力舱旁边。旧机器在系统提示里像被拆开了一层皮，哪里是真坏，哪里只是积灰，看得清清楚楚。

梁老板把工具箱踢过来，嘴上还在打预防针：“先说好，你真能修好是一回事，能不能过补考是另一回事。七天很短。”

“先有七天，再谈短不短。”

“这话倒像个穷人该有的气势。”

“听着不像夸我。”

“本来也不是。”

门外忽然传来车声。

一辆赤锋武馆的商务车停在路边，周启从副驾下来，手里还提着一箱宣传单。

四目相对时，他先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陈野，你找资源，找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