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不是老钱突然想通了。
是那批混装货在灰市里转了两天,没卖出去。
陈野第一次给出的判断太准,准到秦姐后来真按拆货思路去问了几家。残卷封皮有人要,护片也有人看,可那两瓶重新灌装的药剂和几枚会砸手的扣件一露出来,整批货的体面就掉了不少。想整箱脱手,买家都把价压得很狠;想慢慢拆卖,又得耗人盯着。
对别人来说,那是一批开始麻烦的货。
对陈野来说,价格终于接近能下手的时候。
他没有立刻去灰市,而是先接完上午一单引导协助。任务地点在青川南站外圈,报酬一千三,系统只用了两次提示:一次提醒他们别从新刷漆的门洞走,那里其实接着旧封控区;一次提醒返程时第二辆车的固定带松了。
任务结束,带队人把电子签章按下:“你这标签不是白加的。”
陈野笑笑,拿着刚到账的一千三离开。兜里有钱,谈价时腰杆会自然直一点,这个道理以前跑单也适用。
下午三点,他重新走进老钱的摊位。
那只木盒不见了,摊后黑袋也不见了,说明前两天摆给他看的诱饵已经撤掉。老钱见他来,脸上带笑,眼底却比前两次谨慎:“想通了?”
“想看看你们让价以后,东西有没有跟着变少。”
“货还在。”
“那就看。”
这次老钱没带他去仓房,只从摊后拖出一个已经重新装过的箱子。秦姐不在,深色夹克男人也不在,像是刻意把这笔买卖重新压回普通交易。
系统提示很快确认。
【核心物件仍在。】
【左下护片未拆。】
【残卷封皮少一真。】
【诱饵已撤。】
比起上次,箱里少了一张真封皮,剩下的边角货更多。老钱没有骗他说东西没动,只是默认“货还在”这三个字可以有很多层意思。
“一千二。”陈野说。
老钱差点笑出声:“你前天还说三千左右。”
“前天那箱里有三张真封皮。今天少一张,药剂也放得更久了。”
老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点:“你是真细。”
“做买卖,细一点省钱。”
“一千五,不能再低。”
“一千三。”
“一千四。”
“再送我昨天没买的那只木盒。”
老钱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太显眼?”
“现在我有点闲钱,可以犯一次普通人的错。”
这句话半真半假。木盒里那枚聚劲扣本身也有利润,最重要的是,它能把他真正想买的东西盖住。别人回头复盘这笔交易,先记住的会是他终于没忍住那只木盒,而不是那块夹着薄页的旧护片。
老钱想了几秒,点头:“行。”
钱货两清后,陈野没有当场拆箱,直接叫了辆最便宜的货运三轮送回出租屋。老钱看着他的背影,像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陈野知道他想说什么。大概是想提醒一句“这批货未必都像你看得那么值钱”,也可能是想试探自己到底冲哪样东西来的。可买卖已经落锤,再多一句,都显得老钱对这笔交易不够放心。
真正的动静出在晚上。
护片外层拆开时,一张薄得像鱼鳞的灰白页片滑了出来。字迹只剩大半,却比他在灰市顺来的《贴墙步》残卷完整得多。
系统提示慢慢铺开。
【裂风短打残式。】
【近身爆发类。】
【缺失起手与收势。】
【可与《贴墙步》第一、二式衔接。】
【建议:先练半步发力。】
陈野把页片放在桌上,又拆了那只木盒。聚劲扣果然只是外壳有伤,导力结构还在,修一修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剩下那几张残卷封皮、旧扣件和材料,慢慢拆着走,至少也能把这一千四翻回来。
真正赚到的,是第二门能用的武技。
这比一口气多赚几百块更值钱。
更妙的是,它不是孤零零的一门新东西。《贴墙步》负责把人送到舒服的位置,《裂风短打残式》则负责在那半步距离里把力送出去。一个让他靠近,一个让他在靠近之后不只是“看见破绽”,而是真能把破绽兑现成结果。
第二天早上去启明时,梁老板看见他练到一半忽然换了个很短的贴身发力动作,眉头立刻皱起来:“你又从哪儿弄了半卷东西?”
“灰市。”
“便宜吗?”
“总价一千四。”
“你现在终于开始拿钱往自己身上砸了?”
“算。”
梁老板拿过他抄下来的动作要点,看了两遍:“残得不算厉害。和你的步法确实能接,就是别自己瞎补起手。先把半步打透,能在贴近时多出一拳就值了。”
“能教?”
“能看着你别练歪。真想学完整的,后面还得自己找。”
这已经够了。
训练结束后,梁老板忽然问:“灰市那边有人盯你?”
“有一点。”
“你这点名声来得快,盯你的人也会来得快。会捡漏是本事,别把‘别人都蠢’当成常态。”
“我知道。”
“你今天这个知道,听着比以前真一点。”
陈野笑笑,没反驳。
下午,他把修好的聚劲扣转手卖了六百,又把一张真封皮卖给一个收残卷的老顾客,进账八百。加上上午任务结算,银行卡余额第一次安稳越过了五位数。
一万零三百二十六。
这个数字放在云麓湾那种地方,大概只够买一瓶好酒。可陈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还是先截了张图,发给陈清禾。
【以后你学校要是突然让交什么奇怪费用,提前告诉我。】
妹妹很快回。
【你这是发财了,还是终于学会家庭群发言了?】
【都沾一点。】
几分钟后,林素琴也发来一句。
【钱留着,别乱花。】
陈野回了个【好】。
这一次,不是为了敷衍。
夜里灰市群里,有人忽然发了一张模糊照片。照片拍的是他下午离开巷口的背影,下面跟着一句话。
【听货的那个,今天又捡了一回。】
老钱没有说话。
秦姐也没有。
可“耳朵准”三个字,第一次真正挂到了别人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