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灰市白天不开门。
真正做生意的时间，从凌晨三点开始，到太阳露头前结束。地方藏在旧高架下面，外面看着像一排待拆仓库，门里却亮得很热闹。卖药的、卖兽骨的、卖旧兵器的，各占一摊，吆喝声压得很低，怕惊动巡查，也怕惊动比巡查更麻烦的人。
陈野第一次来，没人招呼。
黄雨衣还没换，鞋边全是泥，怎么看都像个刚被生活追着踹过一脚的骑手。这样的新人最容易卖便宜货，也最容易被人当便宜货。
门口老头抬了抬眼：“买还是卖？”
“卖晶核。”
“里面左拐，老肥摊。”
老肥本人和外号很配，坐在折叠椅上像一团团起来的面。摊前摆着几枚成色普通的晶核，旁边堆了一盆灰扑扑的废核，用牌子写着：练手料，三十一斤。
陈野把裂食者晶核放到台面。
老肥用镊子夹起来，放在灯下转了两圈，嘴角先往下撇：“一阶，品相一般，暗纹有点多。三千。”
【完整晶核。】
【暗纹为天然沉积，不影响吸收。】
【当前合理价：4800 以上。】
“我再去问问别家。”陈野伸手去拿。
老肥手比他更快，镊子一转，把晶核压住：“年轻人别急，灰市都这个价。你一个新面孔，能有人收就不错了。”
“那我卖给愿意收的人。”
旁边摊主听见动静，笑着了一句：“老肥，你又拿新人当学生教？”
老肥脸皮厚，半点不尴尬：“我这是给他上第一课，东西进了灰市，价钱就得听灰市的。”
陈野没再争，目光落到那盆废核上。
灰白、暗黄、裂纹、焦黑，乍看都差不多。系统提示却在视野边缘一条条浮出来。
【废核。灵性散尽。】
【废核。可作练手。】
【废核。内层残火未灭。】
第三条提示落在盆底一枚不起眼的暗红碎核上。只露出一点边角，像被谁随手丢进去的烂石子。
【余焰核。】
【低温沉寂。】
【遇木系药液可复燃。】
陈野把手从晶核上收回来：“三千也行，再搭一斤练手料。”
老肥一愣，随即乐了：“行啊，知道给自己找点补头。挑吧，别把盆端走就行。”
旁边几个人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看乐子的意思。新手买废核，就像小孩第一次进古玩街，总觉得自己能从垃圾堆里翻出宝。
陈野蹲下挑了几枚普通废核，最后才像顺手一样把那枚余焰核夹进去。
老肥扫了一眼，没看出问题，三千现金拍到桌上，又附赠一句：“以后常来，叔不坑熟人。”
“那我争取早点变熟。”
东西刚收好，一个穿黑背心的年轻人从后面凑过来：“兄弟，练手料卖我一半呗？我最近学开核，正缺便宜货。”
【右袖残留：木系复苏液。】
这提示来得过分贴心。
陈野问：“你有复苏液？”
黑背心警惕起来：“你问这个什么？”
“换一小瓶。我这几枚练手料都给你。”
对方打量他几秒，估计觉得几枚废核怎么都不亏，从包里摸出一支只剩半管的绿色药液：“换。”
老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新手和新手，倒是挺般配。”
陈野没接话，拿着东西走到旁边空桌，先把暗红碎核放下，再滴了一滴复苏液。
头两秒没反应。
第三秒，碎核表面的灰壳忽然裂开一线，里面透出极细的红光。像一粒快熄灭的炭，被风重新吹亮。
附近几道目光立刻变了。
老肥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一下：“等等。”
【余焰核复燃中。】
【当前价值：一万二至一万八。】
陈野把药瓶盖好：“不是练手料吗？”
黑背心嘴巴张成了圆形，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换出去什么，脸都绿了。老肥更快，笑容已经重新挂回脸上：“小兄弟，刚才那枚废核是我摊上的，可能分错盆了。这样，晶核我给你按五千收，余焰核你还我，我补你两百辛苦费。”
“灰市的价钱，不是听灰市的吗？”
旁边摊主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肥脸上那点笑顿时有些挂不住：“做人留一线。”
“刚才三千的时候，线已经让你收走了。”
争到这一步，附近已经围了几个人。灰市不讲什么公平，可最爱看人失手。老肥今天要是硬抢，以后摊子名声也得掉一截。
沉默片刻，他咬牙报了个价：“余焰核，一万一。我收。”
【低于合理价。】
【可接受。】
系统很务实。陈野也没打算第一次来就把人死，开口道：“晶核五千，余焰核一万二，再给我一支止血针和一瓶基础淬体液。”
老肥盯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件黄雨衣。过了会儿，开始从抽屉里数钱。
交易结束时，陈野身上多了一万七千现金，两支药，还顺手拿走了一卷摊角压着的旧纸。老肥说那是赠品，内容残得厉害，拿回去垫桌脚都嫌软。
【残缺步法。】
【前两式完整。】
【适合当前身体。】
这赠品比老肥以为的厚道多了。
走出老肥摊位时，门口老头又抬了下眼：“第一次来？”
“看出来了？”
“第一次来就让老肥少赚一万的人，不多。”老头把保温杯往旁边一挪，“下次进门别穿黄雨衣，太显眼。还有，今天这事传得快，你要是常来，最好给自己起个灰市用的名字。”
“为什么？”
“方便别人骂你的时候，不把真名骂出去。”
这条规矩挺实际。陈野想了想：“先不用，我还没贵到值得别人专门骂。”
老头笑了一声，没再多说。
天亮前，医院缴费窗口刚开，三千二直接补上。护士看到账户到账，态度都轻快了点：“林女士今天的药不会延后了。”
病房里，林素琴还没醒。陈清禾趴在床边补觉，校服外套盖在肩上，手机压着一条未发出的消息：哥，钱要是不够，我周末可以去做助教。
陈野看了两秒，把手机轻轻扣回去。
病床边的柜子上放着半盒冷掉的粥，母亲昨晚大概又没吃完。药费缴清，账户里还剩一万多，虽然离宽裕很远，但至少今天不用再被谁掐着脖子赶路。
门外晨光一点点亮起来。
陈清禾醒来时，先看见缴费单，愣了两秒：“哥，你中彩票了？”
“昨晚单子多。”
“那平台终于良心发现？”
“没有，主要靠我职业素养过硬。”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继续问，转头去给母亲倒温水。兄妹俩都知道彼此有没说完的话，但今天药能继续打，已经足够让病房里的空气轻一点。
至少今天，不用再先向谁低头。
系统提示在这时出现。
【首次有效捡漏完成。】
【寻痕稳定度提升。】
【微弱镜感已捕捉。】
【说明：有些门，不只开在墙上。】
陈野把那卷旧步法展开，第一行字歪歪斜斜，却比昨夜的雨看着顺眼多了。
废核不废。
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