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市的消息，比平台优惠券传得还快。
陈野上一次来这里只卖过一枚晶核，顺手从废货里挑走了余焰核和残步法。按理说，一次捡漏还不至于让人记住。可灰市这种地方，本来就靠“谁在什么东西上赚了便宜”活着。有人赚一百，可能没人提；有人从一堆别人都看走眼的破烂里拿走真货，第二天就会被编出三种版本。
瘦脸摊主显然听过不止一种。
“这批货不贵。”他把一只木箱往前推了推，“西六码头外围拆下来的边角，护具、药剂、断件都有。按箱走，一箱三百。你随便挑。”
“随便挑还按箱卖？”
“省时间嘛。你这种懂行的，挑太细，我反而怕自己露怯。”
“你还挺坦白。”
“做生意，总得有点优点。”
系统提示没有停。
【木盒。】
【外层旧。】
【内胆新。】
【诱饵。】
【真正有价值之物，不在明处。】
陈野没急着碰那只木盒，先沿着摊位慢慢看了一圈。大多数东西确实不值钱，裂口护臂、过期止血贴、失衡的能量扣，属于普通武徒看见也懒得弯腰的边角料。可越是这样，右下角那只木盒摆得就越刻意，像一群旧雨衣里站了个刚熨好的西装客。
旁边摊位的老板娘靠着小凳磕瓜子，见他看得慢，笑道：“小陈，老钱今天难得舍得把好货摆出来，你再听久一点，东西都要被你听害羞了。”
瘦脸摊主原来姓钱。
陈野抬眼：“街上都知道我？”
“知道你能从废核里听出钱。”老板娘说，“现在有些人把东西往你面前一放，先不是卖，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多看一眼。”
这话像玩笑，也像提醒。
老钱脸上的笑没变：“灰市嘛，有本事的人总会多些朋友。”
系统在这时又给出一条提示。
【摊后黑袋。】
【被故意藏起。】
【残卷封皮，与木盒同源。】
陈野心里有了数，却仍旧只挑了两样最不起眼的东西：一枚裂纹不深的扣环，一小管还没彻底失效的封口胶。
他不是第一次见人做局。平台上的高价夜单、武训中心窗口那句“只认电子记录”、灰市第一次压晶核价，本质上都差不多。有人掌握更多信息，就会想办法让信息差变成自己的钱。区别只是以前他常常站在被挑的那边，现在终于也能多看别人一眼。
“就这两个？”
“先买点自己用得上的。”
老钱看了他一眼：“木盒不看看？”
“太显眼。通常显眼的东西，都不是留给我这种穷人捡的。”
老板娘那边“噗”地笑了一声。
老钱也跟着笑，语气更像随口一提：“穷人也有翻身的时候。木盒里是一枚半损的聚劲扣，修一修还能用。别人未必识货，你应该听得出来。”
【聚劲扣。】
【真。】
【损坏程度被夸大。】
【但价值不及摊后残卷。】
诱饵里也放真东西，局才像局。
陈野把扣环和封口胶放到秤边：“这两个多少钱？”
“你拿着玩吧，算我交个朋友。”
“朋友太贵，我一般先按市场价来。”
“一百。”
“六十。”
“八十。”
“那就七十，留点让你觉得没白说这么多。”
老板娘又笑了一声。老钱脸上那点热情终于淡了些，却还是把东西包好：“你这人，果然不太好宰。”
“今天本来也没想让你辛苦。”
他付完钱就走，没给那只木盒第二眼。
走出灰市巷口时，系统提示才慢慢退下去。陈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到两条街外的小面馆，点了碗最便宜的青菜面，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巷口。
不到二十分钟，老钱果然从里面出来，旁边跟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那人个子高，左耳戴着一枚很小的银环，走路时右手总无意识地摸袖口。
两人在路边站了几分钟，老钱说得多，那人听得多。随后男人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神情不像失望，反而像确认了什么。
陈野端起面碗，喝了口汤。
今天这局不是为了把他一次骗净。
更像在量他到底能听见多少。
傍晚去医院时，陈清禾正趴在床边给母亲念学校里新出的武道奖学金政策，念到一半又自己先吐槽：“他们这个要求写得像希望学生白天上课，晚上顺便去守城。”
林素琴说：“那你就先把数学守住。”
“妈，你这个比喻不讲武德。”
陈野把新买的苹果放下，陈清禾闻声抬头：“今天又挣钱了？”
“你怎么知道？”
“你买的是苹果，不是香蕉。苹果贵一点。”
“观察力可以。”
“那是不是说明我也有裂缝任务潜力？”
“说明你适合看账。”
“这个家里终于有人承认我的专业能力了。”
这几句闲话把一天里那点灰市气味冲淡了不少。林素琴看出他有事，却没追问，只在他走前说：“现在路是宽了点，也别每条都急着踩。”
“知道。”
“又来了。”
陈野笑了下：“那我慢一点踩。”
夜里回到出租屋，他把白天买来的扣环拆开。里面的导力纹路确实还完整，稍微清理后，能当普通护腕的备用件卖掉，转手也许有一两百利润。
这不是今天真正的收获。
真正的收获，是有人开始把他当成一双值得试探的耳朵。
第二天午后，任务端口刚结算完一单短引导，老钱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有批真东西。】
【敢不敢来看？】
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这回不摆给别人。】
陈野看着那两行字，系统还没开口，他已经先笑了一下。
鱼线终于肯往外放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回。
先把上午那单的路线复盘传完，又去便利店买了瓶最便宜的无糖茶，坐在路边把最近三天灰市里听来的几张脸重新过了一遍。老钱只是摊主，昨天那个夹克男人更像跑腿，真正能决定把货拿出来试他的，应该是后面还没露面的那个人。
想清楚这一层，消息才回过去。
【看货可以。】
【先说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