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锋武馆的车停在启明门口,怎么看都有点刺眼。
周启把宣传单放进前台纸箱,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陈野手边那台老机器上:“你不会真打算靠这个补考吧?”
启明老板姓梁,听见这话先不乐意了:“怎么,老机器不是机器?”
“梁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周启笑得客气,“只是这台重力舱两年前就停了,修它的钱都够买半台新的。陈野时间紧,别把希望押在废铁上。”
“废不废,开机再说。”陈野把舱门边缘的护板拆下来。
系统给出的路线很短。左侧导流片脱落,卡在下方散热槽里;控制板没烧,只是安全锁因为检测不到回流,自动切断了供能。
问题不大。
前提是得知道问题在哪儿。
工具箱里缺一把合适的细柄钳,梁老板翻了半天没找着。陈野索性拆下一截废旧金属丝,弯成小钩,探进散热槽里试了两次。第三次,里面传来轻轻一声响,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薄片被勾出来,边缘还带着旧胶。
梁老板蹲到旁边,眉头一点点拧紧:“就这玩意儿?”
“先别急着骂厂家,可能他们也没拆到这一步。”
“你这话比骂还难听。”
导流片重新卡回去,再把护板装好。陈野按下启动键,重力舱沉默了三秒,顶部那圈灯忽然一格格亮起来。
【自检完成。】
【当前可用倍率:1.0 至 1.6。】
机器提示音带着点沙哑,却足够把大厅里几个人都听安静。
周启脸上的笑淡了。
梁老板绕着重力舱走了一圈,像第一次认识自家东西:“我之前找的维修师傅,报价八千。”
“那你省了八千。”
“也不全省。”梁老板看向陈野,“说好的,七天训练,证明一份。你要是愿意顺手帮我把另外两台也看看,后面续练按半价。”
这笔账比想象中还好。
周启站在门口,没再接话。赤锋那两个同伴倒是凑过来看热闹,其中一个低声说:“这机器真亮了啊。”
陈野脱鞋进舱,先开到一倍。身上没有太明显感觉。调到一点二时,肩背开始往下沉,口像压了块薄板;一点四以后,连抬手都得多费一截力气。
【当前身体基础偏弱。】
【建议:先练步法,不要逞强。】
那卷灰市顺来的残步法,被系统标成《贴墙步》。名字不大气,胜在实用。前两式讲的不是冲多快,而是重心怎么放、脚掌怎么借力、在狭窄空间里怎么少走半步。
对别人来说,这种残卷或许不值钱。对刚从废站里爬出来的人来说,很合适。
梁老板在外面看了几分钟,忽然问:“你以前练过?”
“武考前练过一阵。”
“后来断了?”
“家里要钱。”
梁老板没再问,只把倍率往下调了一格:“第一天别把腿练废。能坚持,不代表该硬顶。”
这话听着比周启顺耳很多。
一小时后,陈野从舱里出来,后背已经湿透。脚下却比进去前稳了不少。系统提示没有给出什么夸张变化,只在视野里安静浮着一行字。
【贴墙步第一式:入门中。】
能看见进度,本身就很让人安心。
梁老板给他扔来一瓶淡盐水:“你底子没坏透,就是断得久。以前练到什么程度?”
“差一点过武徒线。”
“那不是差一点,是差钱。”梁老板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很多人不是输在天赋上,是还没轮到比天赋,先被生活叫回去了。”
陈野喝了口水,没有接这句。重力舱还在低低运转,白灯一圈圈亮着,比任何安慰都更实在。
休息十分钟后,他又进了一次舱。这回没追倍率,只把《贴墙步》第一式来回走了二十遍。前十遍像在和自己的腿商量,后十遍才慢慢顺起来。梁老板站在外面没说话,等他出来,只在登记表上写了两个字:能练。
周启还没走。
赤锋那边似乎安排他来附近几个小馆发宣传单,结果宣传单没发多少,倒看完整场修机。见陈野擦汗出来,他拍了拍手里的纸箱:“行啊,几年不见,改行修设备了?”
“比交一万二便宜。”
“便宜的东西,通常也有便宜的理由。”周启笑了笑,“补考不是会修机器就能过。你真想追回来,赤锋那边还有寒门助训计划,签三年合同,费用能减一半。”
“三年?”
“资源不是白给的。”
“那算了。”陈野把毛巾搭到肩上,“我这个人,最近对合同有点过敏。”
梁老板在旁边听笑了。
周启脸色终于不太好看:“你还是以前那样。”
“以前哪样?”
“嘴硬。”
系统提示又浮出来。
【左膝旧伤。】
【快步转向时,落点偏外。】
陈野看了眼他站姿,没接这个话,只问:“你来这边做宣传,赤锋最近很缺人?”
“补考季,正常招生。”
“那祝你招得顺利。”
周启原本像准备了几句更重的话,结果一拳打进棉花里,最后只把宣传单往台上一放:“后天补考报名截止。别修完机器,忘了报名。”
车开走后,梁老板把宣传单拿起来看了两眼,啧了一声:“赤锋这帮人,连我这快关门的馆都不放过。”
“他们想收购你?”
“想低价并馆。说是帮我止损,真卖了,我这块认证牌子就归他们。”梁老板把传单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以前我总觉得撑不住就关门,今天这机器一亮,忽然又有点不甘心。”
陈野擦着头发:“那先别关。至少再撑七天。”
“你这安慰很有期限感。”
“我报名只剩两天。”
梁老板笑骂一句,把一张训练登记表拍到桌上:“姓名,联系方式,补考。填完以后,明早六点来。想拿证明,别指望我给你盖个空章。”
表格填到最后一栏,训练目标。
陈野停了一下,写下四个字。
补回资格。
不是改写命运,也不是一飞冲天。先把本来该有的东西拿回来。
梁老板瞥见那四个字,没笑,反而把登记表认真收进文件夹里:“那就别迟到。启明现在没几个人了,我也懒得装热闹。你来一天,我就真教一天。”
“收费吗?”
“你都把我机器修好了,还问得这么现实?”
“习惯了。”
“行,先欠着。等你过了补考,给我挂一面锦旗,写大点。”
这要求比赤锋的三年合同顺耳太多。
启明很旧,梁老板也不怎么会说漂亮话,可有些地方一旦肯给人真东西,破一点也不碍眼。
离开启明时,天色已经暗了。口袋里的黑卡隔着布料微微发热,像被什么从远处碰了一下。
系统提示随即出现。
【门声捕捉中。】
【来源:青川西区。】
【距离下一次共鸣:未知。】
陈野停在路边,抬头望向西边。城市灯火还没完全亮起,远处高楼之间却像有一道极细的银线闪了一下。
第一扇门认得他。
看起来,它也不准备让他闲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