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约的地方，不在摊位上。
灰市后巷有一间改过的旧仓房，白天看着像堆废纸壳，晚上卷帘门一落，里面就能坐下七八个人谈买卖。陈野到时，屋里已经有三个人。
老钱坐在中间，旁边是昨天见过的深色夹克男人。另一个女人三十出头，指甲修得很净，面前摆着一只黑色保温杯，和这间灰扑扑的仓房不太搭。
“介绍一下。”老钱笑得比昨天郑重，“这位叫秦姐，做中转。昨天你看货准，她想请你掌掌眼。”
“请？”
“有报酬。”秦姐接过话，声音不高，“看一批货，挑出值钱的部分。你拿鉴别费，我们少走弯路。”
“多少？”
“看得准，五百。”
“只看，不买？”
“你要愿意买，也可以。”
这话说得很宽，宽到几乎像提前给他留好了坑边。
深色夹克男人这时把脚边两个长箱拖出来。箱盖一开，里面东西不少：断裂短刀、发黑护片、旧药剂瓶、半截训练绳、几块灰扑扑的残卷封皮，还有几枚颜色不一的扣件。
系统提示像有人把灯一盏盏点亮。
【短刀。】
【普通损坏。】
【药剂瓶。】
【回收后重新灌装。】
【残卷封皮。】
【三真两假。】
【左下护片夹层。】
【藏有未拆封薄页。】
【右侧黑扣。】
【会在转手后碎裂。】
混装得很认真。
不是一箱假货里藏一件真东西，而是真、假、能修、不能修全都掺在一起。对方显然不只想看他能不能捡漏，还想看他会不会贪。
仓房里没有开太亮的灯，箱盖边缘的阴影把一些细小痕迹压得很深。普通买家若是只盯着“有没有好东西”，很容易先被那几张残卷封皮和完整度还不错的短刀牵走视线。真正麻烦的地方，则都藏在“差一点还能用”的东西里。灰市最吃人的，从来不是完全假的货，而是那些看着只差一点、实际上差得很远的货。
陈野蹲下，先拿起一枚普通护片看了看，又把两瓶药剂拧开闻味。动作不快，也不显得神神叨叨。
秦姐问：“怎么样？”
“你想听实话，还是听对你省钱的话？”
老钱笑意一顿。
秦姐倒很平静：“先听实话。”
“这批货不适合按整箱买。药剂大多不行，扣件里有两个会回头砸手，短刀最多当材料收。真正能看的，是三张残卷封皮和那块旧护片。”
深色夹克男人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护片？”秦姐问。
“夹层没拆，里面可能还带东西。”
“可能？”
“我只收五百，不负责替你们把运气也包圆。”
秦姐第一次笑了：“那你觉得值多少？”
“你们要整批出，三千左右。要拆着卖，费时间，能再多一点。”
老钱靠在椅背上：“你这价压得够低。”
“因为里面有东西会让买家回来找你们。”陈野把那枚黑扣放到桌上，“比如这个。现在看着能用，受两次力就碎。卖给认识的人，得罪人；卖给不认识的人，下次别人就不认识你了。”
深色夹克男人终于开口：“你连这个都看得出？”
“裂纹在内圈，不难。”
其实很难。难到若没有系统，他大概会和别人一样先看那几张更显眼的残卷封皮。
秦姐指尖在保温杯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我把这批货全卖给你呢？”
“什么价？”
“两千五。”
老钱立刻看过来。
陈野没马上接。他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想看的地方。
系统提示继续浮现。
【两千五。】
【低于表层价值。】
【高于诱饵价值。】
【左下护片夹层薄页：完整。】
【内容：裂风短打残式。】
【与《贴墙步》相性良好。】
第二门武技就藏在那块不起眼的旧护片里。
若现在直接应下，能赚。可也等于告诉他们，他已经看出了真正值钱的东西。以后再想把局做回去，就难了。
“不买。”陈野说。
屋里安静了半秒。
老钱先开口：“你不是说能拆着卖更多？”
“能，但我现在钱不够闲。两千五压在一批要慢慢拆的货上，不如留着接任务。你们要真想卖，按我刚才说的拆开，回本更快。”
秦姐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倒是不贪。”
“穷人一般不是不贪，是怕贪错。”
这话让她笑意深了点，却没再强推。最后，五百鉴别费照付，秦姐还多问了他一句：“以后这种活，接不接？”
“只要不是拿我当秤砣试斤两，可以。”
老钱咳了一声。
从仓房出来时，夜色已经压到巷子里。陈野刚走过拐角，身后便传来卷帘门落下的声音。
系统提示慢慢浮现。
【试探结束。】
【对方已确认：你能辨真伪。】
【但尚未确认：你能辨局。】
这正合他意。
出门前，秦姐忽然又问了一句：“如果你手里真有两千五，会买吗？”
陈野回头：“得看我那天还欠不欠别人钱。”
“要是不欠？”
“也未必。会赚钱的东西很多，不一定每一件都非得今天买。”
秦姐没再追问，只朝老钱那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足够说明今天这场试探，她已经拿到了自己要的答案。
第二天，灰市里关于他的说法又多了一种。
“耳朵准”。
不是因为他真听见什么，而是他看货时从不先听卖家的话。有人把一块护片往他面前一放，他能先问这东西是谁修过；有人说药剂刚到，他能先说瓶口那层新蜡比药还新。
名声这东西，刚开始并不值钱。
可它会让值钱的东西，自己多往你面前走几步。
第三天下午，老钱又发来消息。
这一次只有一句。
【上回那批，你真不要？】
陈野看着屏幕，回得很快。
【现在多少？】
几秒后，对面发来一个新数字。
【一千六。】
鱼开始自己往岸边游了。
陈野把手机扣在桌上，先没有回。
梁老板刚让他把新学的半步发力再做十组，重力舱外的玻璃映出自己微微起伏的肩线。以前遇到便宜，他怕错过；现在第一次觉得，便宜来得再快，也得先把自己的节奏练稳。能把别人等急，本身就是一种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