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丑又进城了。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轻手轻脚地从稻草堆里爬起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小石头还在睡,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她费了好大劲才掰开。老烟斗靠着墙打盹,烟斗还叼在嘴里,烟丝早就灭了。黑衣少年蜷缩在角落里,呼吸依然急促,但比昨天平稳了一些。
阿丑把老烟斗的棉袄盖在小石头身上,背上布袋,走出了破庙。
外面的雪停了,但天更冷了。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耳朵和鼻子冻得发疼。哈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地上的雪冻了一夜,表面结了一层硬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远处的青云城笼罩在晨雾中,像一座沉默的巨兽蹲在那里。
阿丑缩着脖子,加快脚步朝城里走去。
她今天的目标很明确——东街王寡妇家,讨碗粥喝,然后去城南碰碰运气。朱家的喜事虽然办完了,但剩饭剩菜应该还能捞几天。再去孙掌柜的药铺问问,看龙骨的货到了没有,黑衣少年的伤口需要龙骨才能去。
路上她想了想昨天老烟斗教她的那些话。
“乞天术,最高境界不是向天乞求,而是让天主动给你。”老烟斗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就像你帮了一个人,那人感激你,想报答你。天地也是一样,你让它感动了,它就会给你。”
阿丑不太懂什么叫“让天地感动”。她连让人感动都做不到——她这张脸,不把人气哭就不错了。
但她记住了老烟斗说的另一个要点——多做好事,多积善缘。善缘多了,运气就会好。运气好了,修炼就顺了。
阿丑把这话记在心里。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好事。她是个乞丐,没钱没势,连自己都养不活。但她想,对别人好一点,总不会错。
给王寡妇的儿子让一块窝头,算好事吧?
帮孙掌柜切一个时辰的药,算好事吧?
从荆棘里救一只兔子,算好事吧?
应该算。
这么想着,阿丑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她还有一颗愿意对别人好的心。虽然这颗心长在一张丑陋的脸上,经常被人忽略,但它是在的。
她摸了摸左脸的胎记。今天胎记没发热,安安静静的,像一块普通的疤。
“不管你是什么,九天玄女也好,一块烂疤也好。”阿丑在心里对它说,“我都得谢谢你。因为你,老烟斗才注意到我,才把我捡回去。不然我早就死在路边了。”
胎记没有回应。
但它似乎微微暖了一下。也许是风吹的,也许不是。
从水门进城的时候,碰到了两个同样来讨饭的乞丐。一老一少,老的六七十岁,头发全白了,拄着一木棍当拐杖。少的四十来岁,瘸了一条腿,走路一歪一歪的。
阿丑不认识他们,但都是城里的乞丐,面熟。
“小丫头,你今天还进城?”老乞丐看到阿丑,叹了口气,“昨天朱家护院把城里的乞丐都赶出去了,你今天还来?”
“赶出去了?”阿丑愣了一下。她昨天是从水门溜进来的,没在城门口经过,不知道这事。
“可不嘛。”老乞丐摇头,“朱家办喜事,嫌乞丐脏,怕冲了喜气,把城里所有乞丐都赶到城外去了。我在青云城要了二十年饭,头一回被人当垃圾一样撵出去。”
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懑和不甘。
瘸腿乞丐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在城隍庙后面的巷子里睡了三年,昨天也被赶出来了。赵铁山那个狗腿子,拿棍子捅我,说我再不走就打断我的腿。”
阿丑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想起老烟斗说过的话——“这世道,弱者连活着都是奢侈。”
“那你们今天打算怎么办?”她问。
“还能怎么办?”老乞丐苦笑,“继续要饭呗。总不能饿死。护院总不能天天赶人吧?等朱家喜事过了,应该就好了。”
阿丑点了点头,和他们分开了。
她沿着城墙往东走,拐进一条窄巷子,钻了好几道弯,到了王寡妇家门口。
王寡妇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在晨风中散开,带着柴火和米粥的香气。她看到阿丑,笑了笑,“又来了?进来吧,粥还没好,等一会儿。”
“王婶,我能帮你点活吗?”阿丑问。
“活?”王寡妇愣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以前来了就坐着等,今天怎么主动要活了?”
阿丑没解释。她只是觉得,多做好事,积善缘,老天爷会帮她。
“那你帮我劈点柴吧。”王寡妇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堆木柴,“就那些,劈开了摞好就行。”
阿丑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斧头很重,对她这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来说有点吃力。但她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劈。木柴“咔嚓咔嚓”地裂开,木屑四溅,落在雪地上。
劈了半个时辰,阿丑满身是汗,手上磨出了两个水泡。但她把那堆木柴全劈完了,整整齐齐地摞在墙角。
王寡妇看着那摞柴火,有些过意不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在?你就随便劈几就行了,劈这么多嘛?”
“没事,我力气多。”阿丑擦了一把汗。
王寡妇舀了一碗粥端给她,“多喝点,看你瘦的。”
阿丑接过碗,粥比昨天稠一些,里面还放了几片红薯,甜丝丝的。她吸溜吸溜地喝着,觉得这是她喝过最好喝的粥。
喝完粥,王寡妇又给她塞了两个窝头。“拿着,带回去给庙里的人吃。”
“王婶,你太好了。”阿丑鼻子有点酸。
“好什么好?”王寡妇摆摆手,“我自己也穷得叮当响,帮不了你什么。这两个窝头还是昨天石头他爹托人捎回来的,你拿去吃吧,别跟我客气。”
阿丑把窝头装进布袋,说了声谢谢,转身出了王寡妇家。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窝头,掰成两半,一半揣进怀里,一半包好放在王寡妇家门口的石阶上。
王婶对自己好,她也要对王婶好。
这是她今天做的好事。第二件。
阿丑在城里转了一圈,各处都去了——东街的包子铺、西街的豆腐脑摊、北街的菜市场、南街的烧饼铺。
张老板死了之后,包子铺的生意差了不少。新接手的张公子是个精明的商人,包子做得比以前小了一圈,价格却没降,连扔出来的包子都少了。阿丑在包子铺后面的巷子里蹲了半个时辰,只捡到两个被人咬了几口的包子,皮薄馅少,一口就能咬到手指头。她用油纸包好,放进了布袋。
西街的豆腐脑摊子倒是还在。李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就骂人。但他的豆腐脑确实好吃,嫩滑爽口,浇上酱汁和辣椒油,撒上葱花和虾皮,香气能飘出半条街。阿丑在他摊子旁边的角落里等着,等那些客人吃完了,捡了两个碗底的残渣。不多,但至少有味儿。
北街的菜市场,到处都是烂菜叶子。阿丑蹲在地上,挑那些还没烂透的——白菜帮子、萝卜缨子、蔫了的青菜叶子。这些东西捡回去洗洗,放锅里煮一煮,也能吃。她捡了小半布袋,绑好袋口,继续走。
南街的烧饼铺子,老板是个狠人。他家的烧饼又大又厚实,芝麻撒得多,咬一口掉渣。但老板从不施舍乞丐,看到要饭的就拿扫帚赶。阿丑不敢靠太近,远远地蹲在街对面,等那些买烧饼的小孩掉了碎渣,她才去捡。
碎渣不多,但塞进嘴里,又香又脆。
阿丑嚼着烧饼渣,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老鼠,在城市的角落里翻找着别人不要的东西。
乞丐的子就是把别人不要的东西捡回来,变成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出了菜市场,阿丑又去了药铺。
孙掌柜看到她,皱了皱眉,“小丫头,又来了?”
“孙掌柜,龙骨到了吗?”阿丑问。
“没有。”孙掌柜摇头,“我问了省城的药材商,他们说龙骨最近紧缺,价格涨了三倍,我进不起。”
阿丑心里一沉。
黑衣少年的伤口需要龙骨才能去。没有龙骨,伤口就算表面愈合了,里面的毒也排不净,迟早会复发。
“孙掌柜,您有没有别的药能代替龙骨?”
“有是有,但药效差一些。”孙掌柜说着,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这个是地榆,止血生肌,效果比龙骨差一点,但也能用。你先拿去试试,不收你钱。”
阿丑接过纸包,连声道谢。
“别谢了。”孙掌柜摆摆手,“你回去跟那个受伤的人说,伤口要保持净,每天换药,不能沾水。如果发烧不退,就煮点金银花水喝,清热解毒。”
阿丑把药包放进布袋,出了药铺。
今天收获不算多——两个半包子、一碗豆腐脑残渣、一布袋烂菜叶子、两个窝头(一个给了王寡妇半个,一个她自己还没动)、几包药。
这点东西,破庙里十三个人,只能勉强喝一顿稀粥。
但阿丑已经尽力了。
她背着布袋,低着头,沿着城墙往水门方向走。
刚拐进一条巷子,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就是他!别让他跑了!”
“拦住他!拦住那个小崽子!”
“往那边跑了!”
阿丑抬头,看到几个半大小子从巷子那头跑过来,领头的正是朱正——朱婉儿的远房堂弟,昨天在枯树林里用弹弓打她和铁牛的那个。
今天他穿着件崭新的蓝色绸袄,头上戴着一顶貂皮帽子,脚蹬一双鹿皮靴子,浑身上下都是好东西。他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弹弓,弓架是黄铜的,皮筋是牛筋的,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龄的小子,一个个穿得也不赖,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子弟。
阿丑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贴着墙走。
但朱正还是看到了她。
“哟,这不是那个丑八怪吗?”朱正停下脚步,弹弓在手里转着圈,“怎么着,昨天没打够,今天又来送上门了?”
阿丑没理他,低头继续走。
“站住!”朱正一个箭步挡在她前面,“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朱少爷,我就是个要饭的,您别跟我一般见识。”阿丑低着头,声音尽量放低。
“不跟你一般见识?”朱正冷笑,“你昨天在枯树林里,是不是跟一个小崽子在一起?那小崽子叫什么来着?铁牛?对,铁牛。他昨天是不是推了我?”
阿丑攥紧了布袋的绳子。
“朱少爷,铁牛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
“不懂事?”朱正打断她,“不懂事就能推人?我朱正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推过!”
他身后的几个小子跟着起哄。
“朱少爷,教训教训她!”
“对,让她知道知道咱朱家的厉害!”
“一个要饭的丑八怪,也敢在朱少爷面前撒野?”
朱正把弹弓拉开,皮筋绷得紧紧的,一颗石子对准了阿丑。
阿丑站在那里,没有跑。她知道跑不了。朱正手里有弹弓,她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石子。
“朱少爷,我给您赔不是。”她说着,弯腰鞠了一躬,“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赔不是?”朱正歪着头看她,“赔不是有什么用?我要实际的。”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在雪地上。“跪下来,捡起来,我就放过你。”
阿丑看着雪地上那几个铜板,铜板半埋在雪里,露出黄灿灿的边缘。
跪下来,捡起来。
她跪过。不止一次。为了一个馒头,为了半碗粥,为了不被挨打,她跪过很多次。
脸面?
要饭的有什么脸面?
但今天,她不想跪。
老烟斗说了,等她把乞天术练成了,谁欺负她,就打回去。
她现在还没练成,但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认命了。
不认命,就要挨打。
阿丑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不跪?”朱正的脸色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松开手,石子“嗖”地飞出去。
阿丑侧了一下头,石子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啪”的一声打在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耳朵辣地疼。
“躲?我看你能躲几次。”朱正又拉开弹弓,这次瞄的是她的脸。
“朱少爷!”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朱正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铁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木棍,气喘吁吁。他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铁牛?”朱正眯起眼睛,“你还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来?”铁牛把木棍往地上一顿,“你们几个打一个,还要不要脸?”
“打一个?”朱正笑了,“我怎么打她了?我就是跟她玩玩。”
“玩玩?你用弹弓打她叫玩玩?”铁牛走到阿丑前面,挡在她身前,“我告诉你朱正,你今天要是敢动她一汗毛,我就跟你拼命。”
朱正看着铁牛,眼神里带着不屑。
“拼命?你也配?”他朝身后几个小子使了个眼色,“上,把这小崽子给我按住。”
四个小子一拥而上。
铁牛挥舞着木棍,左挡右劈,一个人拦住了三个。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而且没有正经学过功夫,光靠一股蛮力,很快就落了下风。
一个小子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另一个小子抢走了他的木棍,第三个小子一拳打在他脸上。
铁牛鼻血直流,但咬着牙没有倒下。
“铁牛!”阿丑冲上去,想拉开那些小子。
朱正从后面抓住她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拽。阿丑痛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摔倒在雪地上。
“放开他!”阿丑喊道。
“放开?”朱正蹲下来,看着她,“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就放开他。”
阿丑抬起头,看着朱正那张白净的脸。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厌恶、不屑、得意,还有一丝施虐的。
这个人,以欺负比自己弱的人为乐。
阿丑攥紧了拳头。
她想起老烟斗说的那句话——“能忍则忍,忍不了就跑。”
她现在不能跑。铁牛还在他们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了下去。
雪很凉,凉意透过裤腿渗进膝盖,像针扎一样。
“我求你,放开他。”她说。
朱正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还差不多。”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今天就到这里。记住,以后在城里见到我,绕道走。”
他一挥手,带着几个小子走了。
铁牛挣脱开,冲到阿丑身边,“阿丑姐,你嘛要跪他?你不跪,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我不能连累你。”阿丑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
“连累什么连累?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怕他们!”铁牛急了,鼻血还在流,他也不擦,就那么红着一张小脸。
阿丑从布袋里掏出一块破布,递给他。“擦擦鼻子。”
铁牛接过破布,胡乱擦了两下,鼻孔里的血蹭得满脸都是。
“阿丑姐,你太笨了。”他说。
“你才笨。”阿丑说。
两人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铁牛的鼻血终于止住了。他把破布揣进怀里,问:“你今天讨到吃的了吗?”
“讨到了一些。”阿丑拍了拍布袋,“够庙里的人喝一顿粥。”
“那就好。”铁牛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我该走了,去城门口耍把式,兴许还能讨几个铜板。”
“你鼻子没事吧?”
“没事,皮糙肉厚,禁打。”铁牛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阿丑姐,你别听老烟斗的什么‘能忍则忍’。该打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了之后再回来打。”
阿丑被他说笑了,“你这是谁教你的?”
“我阿娘。”
“你阿娘不是让你不认命吗?”
“对。”铁牛认真地说,“不认命就是——别人打你,你就要打回去。打不打得赢是本事问题,打不打是态度问题。”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阿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往水门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
膝盖还在疼,刚才跪在雪地上的时候磕到了石头。耳朵也疼,被石子擦过的地方破了皮,辣的。
但她心里更疼。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口,出不来也下不去。
她知道那东西叫什么。
叫不甘心。
阿丑回到破庙,把东西交给刘婶,然后一个人坐在庙门口,看着远处的雪地发呆。
小石头跑过来,趴在她膝盖上,“阿丑姐,你怎么了?”
“没事。”阿丑摸了摸他的头。
“你骗人,你不高兴。”
阿丑没说话,把下巴搁在小石头头顶上,闭上眼睛。
老烟斗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把烟斗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受人欺负了?”
“嗯。”
“谁?”
“朱正。朱家的旁支。”阿丑顿了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烟斗听完,沉默了很久。
“阿丑。”
“嗯。”
“你记住这个人。”老烟斗说,“记住他今天让你跪在雪地上。等你变强的那一天,你要让他跪在你面前。”
阿丑抬起头,看着老烟斗。
老烟斗没有看她,眯着眼睛望向远处,烟雾从嘴角漏出来,被风吹散。
“阿丑,实力就是一切。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实力,连跪着的资格都没有。”
“那你呢?”阿丑问,“你以前有实力的时候,也让人跪过吗?”
老烟斗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烟斗在门框上磕了磕,磕出一堆白灰,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了破庙。
阿丑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很多。
她想到朱正那张得意的脸,想到他在雪地上扔的几个铜板,想到铁牛流着鼻血还咧嘴笑的样子。
她想到师父传她的那份兽皮,想到上面的口诀。
“对天乞求,天不应。”
“对地乞求,地不灵。”
“对人乞求,得馒头。”
她不想再对任何人下跪了。
总有一天,她要站在那里,让所有人都无法让她跪下。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阿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走进了破庙。
小石头跟在后面,不知道阿丑姐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阿丑姐今天不一样了。
她走路的步子,比以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