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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轰鸣》 · 苍岑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1

陈分夏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蹙得更紧了些,睁开了眼,看到蒋灼临后迅速坐直身体,抬手捏了捏后颈:“抱歉,不小心睡着了。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蒋灼临收回手,指尖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你……要不回家休息吧?小宇这边看着暂时平稳了。”

陈分夏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白大褂下摆,又看了看病房门。“嗯,是该回去了。今晚谢谢你。”

“别客气。” 蒋灼临也站起来,两人并肩往电梯间走。“我明天……下午没事,可以再过来看看小宇。反正最近排练安排得开。”

陈分夏侧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方便的话,当然好。不过不用有压力,量力而行。”

“我知道。” 蒋灼临点头。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蒋灼临看着电梯门上模糊倒映出的、陈分夏略显苍白的侧脸,忽然问:“你开车来的?这个状态能开吗?”

“打车。” 陈分夏简短地回答。

电梯到了一楼。走出大门,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已经是早晨五点多了,夜色渐退,晨光未盛,高楼静默,路人稀少,医院门口已经有早餐车开始支起了摊位。

蒋灼临拿出手机准备叫车,陈分夏也拿出了手机:“你路上小心。到家……发个信息。”

最后那句补充得很自然,蒋灼临却听得心头微微一跳:“好,你也是。”

两辆网约车几乎同时到达。两人上了不同的车,蒋灼临靠着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清醒和亢奋。

______

第二天下午,蒋灼临如约去了医院。盛连宇已经醒了,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盛母看到他,憔悴的脸上挤出一点感激的笑容。

蒋灼临依旧没多说什么,只是坐在床边,用手机放了些轻柔的纯音乐,偶尔低声说几句话,只聊音乐。可惜盛连宇对他的话兴致不高,一声不吭,也没什么反应。

他待了十几分钟,感觉有些疲惫,打算离开,正好这时候陈分夏推门而入。他穿着净的白大褂,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疲惫比昨晚少了很多,但眼底的血丝和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重感依旧存在。

他看到蒋灼临,点了点头,目光在盛连宇身上停留片刻,又和盛母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对蒋灼临说:“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走廊僻静处。陈分夏问:“你晚上有安排吗?如果没有,我请你吃个饭,算是正式感谢你昨晚跑一趟,也聊聊歌词。”

这个邀请有些出乎蒋灼临的意料。他几乎没有犹豫:“行啊。我晚上没演出,也没什么事。”

“你想吃什么?”

蒋灼临摸了摸后脑勺:“什么都行,就附近的随便吃点就行。我不挑食。”

“医院对面有家还不错的粥铺,比较清淡。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陈分夏看了看手表,“我六点下班,那门口见?”

“行。”

六点整,蒋灼临在医院门口等到了一身便装的陈分夏。他换了件天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两人步行穿过马路,走进那家装修素净的粥铺。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

点完单,等待的间隙有些安静。蒋灼临不习惯这种沉默,主动挑起话题:“陈医生,你每天都这个点下班吗?”

“看情况。有紧急咨询或者像小宇这样的病例,就会晚。” 陈分夏用随身携带的湿巾擦着桌面和碗筷,动作一丝不苟,“你呢?乐队最近应该很忙。”

“还行,专场准备得差不多了,新歌也在写。” 蒋灼临顿了顿,忽然问,“你当初为什么想学心理?”

“感兴趣。觉得人心很复杂,也很有挑战性。”

“那你家里人支持吗?” 蒋灼临追问,他想起自己家里对音乐的反对,莫名想了解陈分夏的过去。

陈分夏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对面青年透亮的双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不算特别支持。他们更希望我学金融方面的。”

“然后呢?”

“我选了精神医学,算是心理学和医学的交叉,他们勉强接受了。” 陈分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你家里,不太支持你做音乐?”

蒋灼临没想到话题这么快绕回自己身上,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嗯……不过最近歌有点起色,我妈态度好像松了点,至少没再一天三个电话我找工作了。”

“慢慢来。” 陈分夏将擦净的碗筷推到他面前,“能坚持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和韧性。你做得很好。”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股暖流,悄然注入蒋灼临心口。他看着陈分夏,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平淡的景色,侧脸在粥铺温暖的灯光下显得线条清晰而柔和。

陈分夏转头,与蒋灼临对视上,突然问:“你是戴了隐形眼镜吗?”

“啊?没有。”蒋灼临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问?”

陈分夏笑了笑:“……你的瞳色比较黑,像是戴了美瞳一样。”

“啊,是吗……”蒋灼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有点不太好意思,他下意识去观察陈分夏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瞳仁,纤长睫毛微垂,像覆着一层冷雾。

粥和小菜上来了,热气腾腾。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盛连宇的病情,聊到音乐,平时爱好,又聊到一些琐事。蒋灼临把新歌demo也发给了他。

蒋灼临发现,有可能是因为陈分夏的职业习惯,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话不多,但总能精准地抓住重点,而且知识面广得惊人,从音乐制作到小众电影,似乎都能聊上几句,虽然语气永远那么冷静克制。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是蒋灼临很久没有过的、放松又充实的交谈。他几乎忘了时间,直到陈分夏看了一眼手机,提醒他:“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去野火演出?”

蒋灼临这才惊觉,他们居然聊了快两个小时。“啊,对。是该回去了。”

结账时,蒋灼临想抢着付,被陈分夏不容置疑地挡了回去:“说好我请。”

走出粥铺,夜风凉爽。两人站在路边,一时无言。还是陈分夏先开口:“小宇那边,如果你之后下午有空,方便的话,可以像今天这样多去看看他。回去你把小样发我,我尽快写完。”

“嗯,我会的。” 蒋灼临点头,迟疑着说,“陈医生你……不用算得那么清楚,本来我也是愿意来看小宇的。”

“嗯,我知道,路上小心。” 陈分夏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点温和的光泽。

“你也是。” 蒋灼临挥挥手,转身走向公交站。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陈分夏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见他回头,颔首示意,然后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步履平稳地离去。

蒋灼临看着那个挺拔却似乎总笼罩着淡淡孤寂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莫名感觉很开心,口被一种饱满而温热的情绪填满。

他看了下手机,发现公交车刚过去一辆,决定骑车回去,他跟着单车定位绕到医院侧边一条僻静的小路,忽然,两个穿着普通、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其中一个手臂上纹着纹身,赫然就是那晚围在单元门口的领头男人;另一个没见过,瘦高些,颧骨突出。

“你就是蒋灼临?” 纹身男开口,“又见面了。”

蒋灼临心里警铃大作,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瘦高男人阴恻恻地上前一步,近蒋灼临:“你最近跟陈分夏走得很近啊。小子,给你提个醒,离那个姓陈的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蒋灼临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医生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用不着你们来告诉我。” 他声音冷硬,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应对冲突的准备。

“你清楚?” 瘦高男人嗤笑一声,“你们认识了多长时间?你清楚他治死了人,还死不认账,害得人家好好的孩子没了,爹妈都快疯了吗?你清楚他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心黑手狠,为了推卸责任,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吗?”

“放屁!” 蒋灼临的火气腾地一下冲上来,拳头攥紧,“医疗鉴定结果早就出来了,诊疗过程没有问题!是你们自己接受不了现实,非要找个人怪罪!”

“鉴定?” 纹身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更阴毒了,“那种玩意儿,有钱有势不能作?”

“我告诉你,姓陈的家里有点背景,医院也要保他,你以为那鉴定有多少水分?小子,我看你年纪轻轻,是来给你忠告的!我告诉你,陈分夏就是个灾星,谁沾上谁倒霉!”

“他那个患者怎么死的,你真以为那么简单?他的工作是买来的,他本不会看病,只会装模作样!你跟他混在一起,小心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们是在争取自己的公平!”

虽然蒋灼临本不信,但对方言之凿凿的恶意和那种失去亲人的癫狂恨意,还是让他心头阵阵发凉。他强迫自己冷静,盯着对方:“你们想怎么样?直说。”

“不想怎么样。” 纹身男近一步,几乎贴上蒋灼临,浓重的烟臭味扑面而来,“就是警告你,离他远点。不然,下次泼的就不是他家门上的油漆了。你们那个什么破乐队,唱那点破歌,我们也能让它唱不下去。听明白了吗?”

裸的威胁。蒋灼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怒火在腔里灼烧,但理智告诉他,在这里跟这两个明显不讲道理、可能还带着情绪的人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还可能给乐队和陈分夏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强压下动手的冲动,冷冷地回视着对方:“说完了?说完了就让开。再不让报警了。”

那两个男人似乎没料到他这么硬气,愣了一下。瘦高男人还想再说什么,被纹身男用眼神制止了。纹身男阴狠地瞪了蒋灼临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子,记住我说的话。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两人又狠狠剜了蒋灼临一眼,才转身,快步消失在旁边的小巷里。

蒋灼临站在原地,口剧烈起伏,手心里全是冷汗。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愤怒。

他当然不信。他见过陈分夏为盛连宇殚精竭虑的样子,见过他深夜独自承受压力的疲惫,感受过他的严谨、克制,和那份深藏的温柔。

可是……万一呢?万一那场悲剧背后,真的有陈分夏无法推卸的责任,或者不为人知的疏忽?陈分夏真的说了实话吗?医疗鉴定就一定百分百公正吗?陈分夏家里……真的有背景可以作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蒋灼临狠狠掐灭。他不该怀疑陈分夏。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哪怕你再不相信,它也会悄悄生,带来一丝难以忽视的、冰冷的裂隙。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向医院大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扫了辆单车。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手机消息响了一声,蒋灼临靠边停车,是陈分夏的信息:“坐上车了吗?”

蒋灼临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要不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最后还是回:“没有,公交刚过去,我骑车了。”

他想起什么,飞快发过去一句:“你没有遇到什么事吧?”

陈分夏却是很敏锐:“没有,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蒋灼临还在迟疑,陈分夏一个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蒋灼临手一抖,接通了。

看到蒋灼临没什么事,陈分夏松了一口气,他那边镜头有些晃,应该是在走路,看背景已经到了小区:“刚才有人找你麻烦?”

蒋灼临知道骗不过心理医生:“额,是的,不过就两个人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没把我怎么样。”

陈分夏皱了皱眉,声音里带了愧疚:“怪我,把你卷到这个事来。”

他顿了顿:“我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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