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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轰鸣》 · 苍岑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1

蒋灼临接过名片,那是一张设计极其简洁的名片,纯白卡纸,中央印着两行字:陈分夏 | 心理咨询师,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邮箱地址,还有他的工作地点:清州市人民医院精神科·心理咨询门诊503。

“原来你是心理医生。”蒋灼临有些惊讶,“我能帮你什么?

“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陈分夏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名片上的电话,“今天太晚了,有空加我微信,我先走了。”

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离开了后巷。

蒋灼临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却略显孤清的背影消失,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把名片小心地塞进裤兜里。

回到合租房,赵声阑还没回来,他没什么困意,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名片放在了旁边的置物架上。等他洗了个澡从卫生间出来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赵声阑立马从旁边的卧室窜了出来,堵在他面前。

蒋灼临被他吓了一跳:“什么!”

赵声阑神色复杂,目光沉重地盯着他:“你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没跟我说?”

“啊?没什么事啊。”

“那你怎么有心理医生的名片?”赵声阑放轻声音,“其实我一直感觉你心理有问题,有什么心事讲出来就好了,是不是因为……”

“停,你才心理有问题。”蒋灼临听懂了,拍拍他的肩,绕开他,“别瞎担心了,是那个笔记本的主人,我看他写得挺好,刚才去问能不能买他的歌词,他给我的名片。”

“……他同意了?”

蒋灼临一笑:“当然了,凭借我三寸不烂之舌和真诚的态度,他答应给我们写一首词,不过作为交换,我要帮他一个小忙,所以才有他的名片。”

赵声阑松了口气,又好奇起来:“帮忙?什么忙?心理咨询师能找你帮什么忙?”

蒋灼临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去阳台晾好:“我也不知道,他说后面再聊。一会我加一下他微信。”

“该不会只是搪塞你一下吧。”赵声阑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不过,这种人应该也挺忙的吧,估计也没时间长期给我们写词,要是买的话我们也没钱啊。你能帮他什么忙啊?难道是让你做托?假扮一个被他治好的患者去给他送锦旗?而且心理医生真的会经常来酒吧一坐就是半宿吗,兄弟你可别被骗了啊,要不一会我帮你先上网查查有没有这个人吧……”

他说就,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蒋灼临也探头去看,确实在医院官网找到了他,照片上的陈分夏比刚才他见到的男人青涩了一些,不过确实是同一个人。

“看来不是骗子。这么年轻,就已经是主治医师了?”赵声阑翻看着他的资料,“今年好像才三十。天才啊。”

蒋灼临打开微信,输入了手机号,陈分夏的微信名称就是他的名字,头像是一小盆绿萝。他犹豫了一会,发送了好友申请。

“你现在发?这都快五点了,他可能回家就睡觉了。”赵声阑打了一个哈欠,回屋去了,“你也早点睡吧。”

“也是。”蒋灼临点点头,关上手机,回到自己卧室躺下了。

他刚要睡着,枕边手机屏幕一亮,倦意一扫而空,立刻翻身坐起打开手机——陈分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蒋灼临快速发过去一条:“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他又觉得有点不合适,在对话框打了一些话,又删了,这时陈分夏的信息过来了:“不困。”

蒋灼临点进他的朋友圈,发现这人朋友圈挺无聊的,几乎都是转发医院官方通知和心理科普,背景图倒是意外地可爱,是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猫,正埋头吃猫粮。

他还在看小猫,陈分夏发来一段文字:“明天下午一点,你有时间吗?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来我的门诊详谈,大概一个小时,名片上有地址。你的住处离医院近吗?”

蒋灼临马上切回去回复:“有时间有时间。离医院挺近的,明天我准时到。”

他顺手发了一个“保证”的表情包,陈分夏回复:“好。”

蒋灼临莫名有些激动,订了一个十一点的闹铃,又胡思乱想了半天才睡着。

______

陈分夏的诊室位于住院部西侧,厚实隔音木门推开时,蒋灼临闻到了淡淡的橘子香味。

室内墙面为浅米灰色,挂着一幅淡色远山画,陈设极简。医生办公桌简洁净,诊室中央斜放两张浅灰色布艺软椅,中间是小茶几,摆着茶壶和几盆多肉。

半透的米白窗帘滤去强光,光线柔和,环境净安静,是让人能放松倾诉的私密空间。

陈分夏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身净平整的白大褂,正用电脑查看着什么,见他进来,起身说:“你来了,坐吧。”

蒋灼临坐在软椅上,好奇地四处打量,陈分夏坐在他对面,为他倒了一杯温茶,没有立即开口。

蒋灼临目光绕了一圈,与陈分夏对视上,察觉到他似乎在一直默默观察自己:“怎么了?”

陈分夏微微一笑,他虽然长相偏冷,但笑起来很能让人感到亲切:“没事。”

“诶,陈医生。”蒋灼临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我一直有件事特别好奇,你们心理医生是不是都会那种'识人术'?像侦探一样,跟一个人交谈几句就能据他的微表情啊动作啊判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那么神。”陈分夏轻轻摇头,“了解一个人,还是要建立在充足的交谈上。”

“那你听过我那么多次歌,也应该能差不多少吧?你可不可以说一下,在你眼里我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陈分夏目光快速扫过蒋灼临张扬的红发、锋利俊朗的五官,最后停在他脚上那双净的帆布鞋上,垂眸喝了一口茶,“那我简单说一下吧,如果有说错或者冒犯的地方,直说便可,还望见谅。”

蒋灼临:“没事没事,你放心大胆地说。”

“首先,你应该是一个容易急躁的人。”陈分夏顿了顿,“做一些比较繁琐和消耗时间的事时,可能会坚持不下去而果断放弃。”

“虽然容易急躁,缺乏耐心,但是你的脾气应该很好,是个善良真诚的人,很少对他人发火。”陈分夏话锋一转,“不过,今天你的到来倒是让我对你之前的印象有所改观。”

“性格急躁倒是挺准的。”蒋灼临若有所思,“你之前来酒吧……一直在观察我吗?什么改观?”

陈分夏笑笑,没有回答后半句:“在酒吧里我会习惯性地观察周围的每个人,为我的工作积累经验,你是酒吧里最……鲜明的那个,毕竟对你的关注就多些。”

蒋灼临也大概猜出了是什么改观,平常他在酒吧唱歌,穿搭都比较扎眼一些,比如昨晚穿的就是黑色短款皮夹克,半露着口和锁骨,戴着条杨雨随强烈要求每个乐队成员都必须戴的夸张银项链,下身是黑色破洞牛仔裤和一双厚底黑靴,也许在他们这些有“正经”工作的人看来,是挺不三不四的。

但是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色体恤,蓝色牛仔裤,倒是素净得像大学校园里擦肩而过的普通少年。蒋灼临喝了一口茶撇撇嘴:“据穿搭判断一个人还是太肤浅了吧。”

陈分夏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这里,确实有一个忙需要你,你想要我写什么词,我也会尽我所能。”

“什么忙?”

“我有一个患者,”陈分夏开口,声音平缓,“比你小几岁,高中生。他热爱音乐,会弹吉他和钢琴,经常自己尝试作曲。”

蒋灼临愣了愣。

“但他的父母和学校,以及他目前所处的环境,认为这是不务正业,是影响学业的‘玩物丧志’。”陈分夏的视线落在墙上的风景画上,又很快收回来,重新聚焦在蒋灼临脸上,“压力、不被理解、自我怀疑……种种因素叠加,他现在处于中度抑郁状态,拒绝上学,也几乎不再碰琴键。我用常规方法和他沟通了一个多月,效果……”他顿了一下,“有限。”

“所以……”蒋灼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抓不确切,“你想让我……去跟他聊聊?以‘过来人’的身份?还是以一个反面案例,劝他听话回去上学?”最后半句,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抵触。如果他认同那种“听话”,就不会有今天的“赤道午夜”了。

“不。”陈分夏否定得很脆,双手交握,微微向前探身看着蒋灼临,“我不是让你去劝说他接受‘现实’,或者用你的经历去教育他。那不专业,也未必有效。”

“那我能做什么?”蒋灼临更加困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茶杯杯口。

“我需要一个‘活生生的样本’。”陈分夏用词精准,甚至带着点学术般的冷静,但蒋灼临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恳切,“他困在自己的世界里,看到的全是障碍和否定。我需要一个像你一样,同样热爱音乐,同样在现实中挣扎、不被广泛认可,但依然选择坚持,并且……”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并且能从这种坚持里获得真实生命力的人,出现在他的认知视野里。不是作为说教者,而是作为一个存在的证明。我希望,他能重新热爱音乐。”

“可是这样……他父母应该会不愿意吧,不更是加重了他的'不务正业'?”

陈分夏顿了顿,眸光微沉地看着他,轻声说:“首先,他是我的患者,已经中度抑郁,我先要确保他能活下去。”

蒋灼临腔里轻轻一震:“……没错。是我说错话了。”

“如果你方便,我可以安排一次你们俩的会面。当然,这需要恰当的时机和方式,我会把握尺度。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和他聊聊音乐,聊聊你的梦想、乐队、演出时的喜悦,如果你不排斥,也可以聊聊还有你受到的挫折、疲惫、甚至……失败。如果你有的话。”

“这……能有用吗?”蒋灼临迟疑着问,一只手下意识地扯着衣摆,“我不懂心理学。”

“我不能保证。”陈分夏摊开手,回答很坦诚,“心理学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但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方向。他的问题核心之一,在于他被外界打压,导致他认为自己的热爱是孤独的、错误的、没有出路的。我需要打破这种认知孤立。”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更加诚恳:“蒋灼临,我看过很多次你们乐队的演出。尽管技术青涩,作品也不成熟,但你和其他四人不一样的点是,你在台上的状态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燃烧的东西。那是伪装不出来的热爱。那或许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看到,却在自己的世界里找不到的东西。”

蒋灼临感到脸颊微微发热,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用玩笑掩饰那一瞬间的无措:“真的假的……陈医生,你这算是在肯定我吗?真心夸我?还是只是为了你的病人,利用一下我啊?”

陈分夏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我以为,你对自己很自信。”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确实很强。”陈分夏很直白地说,“你唱的歌很有感染力。”

蒋灼临被他夸得有点飘飘然,没忍住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笑,又想到什么,心中警惕,看着陈分夏含着笑意的眼睛,冷静地说:“……谢谢你,那你很有品味了。”

“不必紧张。”陈分夏以拳掩唇,似乎是在按下笑意,轻咳一声,“无论最后谈话效果如何,我都会帮你写一首词。我一定说到做到。所以,你觉得可以吗?跟我的患者聊聊?”

蒋灼临眉宇轻敛,语气郑重:“可以。”

陈分夏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看,对蒋灼临说:“抱歉,临时有事,想说的也差不多了,我们后面随时联系。”

蒋灼临起身,被他送到门口时,扶了一下将要关上的门:“那个……今晚我们乐队也有演出。”

陈分夏抬眼看了看他:“如果不忙,我会去。”

“那我让老板给你留座。”蒋灼临直接忽略前半句,“陈医生晚上见!”

他没给陈分夏说话的机会,飞速溜走了,没一会就传来了“哒哒哒”下楼梯的声音,似乎有什么急事。

陈分夏看着他步履轻快的背影,原本微蹙的眉峰松开,唇角弯了弯,可惜只停留了一瞬,他表情很快又凝重起来,拨通了一个电话:“信息我已经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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