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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轰鸣》 · 苍岑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1

蒋灼临犹豫了一下:“行,那我问一下他。但是现在太晚了不知道他睡没睡。”

他给陈分夏发了个微信:“陈医生,睡了吗?要不拉你跟我们乐队一起建个群吧,以后如果这个歌有授权什么的也方便商量。你方便吗?”

陈分夏没有回。蒋灼临也就放下了手机,等他们吃完各回各家,蒋灼临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时,陈分夏才发了一个“好。”

蒋灼临一骨碌坐起,立马新拉了一个他们五个加上陈分夏的群,发了一条“欢迎陈医生加入赤道午夜。”

其他四人也没睡,赵声阑立刻跟上:“欢迎陈医生!以后就是战友了!”

林镜青发了个可爱的打招呼表情包。于纪越发了个“握手”。杨雨随发了个鼓槌敲击的表情。

陈分夏:“大家好。后续歌曲相关事宜,可在此沟通。”

再无下文,依旧简洁冷静。蒋灼临翻看着手机,又忍不住点进去陈分夏的朋友圈看了看那张照片,起身去赵声阑房间。

赵声阑也还没睡:“你又咋了?”

蒋灼临坐在他房间的凳子上:“你帮我分析个事。”

赵声阑看他一脸严肃,坐起身:“你说。”

蒋灼临盯了天花板一会,又站起身:“算了。”

“我……”赵声阑忍回去一句脏话,“你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

蒋灼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说,就是每次一想到这个人或者跟他说话,就感觉哪里不自在是什么原因?”

赵声阑困得不行:“额,说明你讨厌他。”

蒋灼临一怔:“这样吗……”

也许他真的讨厌陈分夏,讨厌他什么?讨厌他……明明那晚把自己的困境坦白之后,两个人关系按理来说会更好,结果还是跟他不冷不热的态度?

不过万一陈医生就是这么个冷淡的人呢,他跟秦沐风估计也差不多,秦沐风知道他被扰勒索的事吗?

蒋灼临回到自己房间,胡思乱想一会,又看了看几个新歌的数据,好一阵才睡着。

______

之后几天,这个名为“静默的回响核心创作组”的群,并没有像蒋灼临预期的那样热闹起来。大部分时间它都很安静,只有偶尔赵声阑会转发一下《静默的回响》和《焰火》数据缓慢爬升的截图,或者林镜青发一下刚设计好的演出海报初稿让大家提意见。

陈分夏从未在群里主动发言,但每次大家发的关于歌曲和演出的链接或消息,陈分夏都会回复一个大拇指或者微笑的表情。

除了群里的交谈,蒋灼临和陈分夏没再私聊过,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连接。

这反而让蒋灼临更加在意群里的一切发言,每次发到他们五人群里的消息也会同时转发给那个六人群里,并且暗暗期待他的反应……虽然陈分夏也不会给出什么反应就是了。

两首歌的数据还在涨,评论越来越多,好评占了绝大多数,有两个独立音乐电台的DJ发来私信询问授权,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音乐节的邀请。

蒋灼临陷入了忙碌,忙着写新歌,准备演出,排练歌曲,音乐平台的第一笔像样分成打到了乐队账户,虽然平分到每人手上不多,但意义重大,充实的生活让他渐渐对陈分夏的关注淡了很多。

直到一天晚上,蒋灼临刚从野火演出下来,带着一身疲惫和未散的兴奋回到出租屋,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分夏的私聊信息。

陈分夏:“方便电话吗?有点急事。”

蒋灼临心里一紧,立刻回复:“方便。”

电话几乎在下一秒就打了进来。蒋灼临接起:“喂?陈医生?”

“蒋灼临,” 陈分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语速偏快,背景音里有隐约的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模糊的人声,“抱歉,这么晚打给你。盛连宇的情况……不太好。”

蒋灼临的心倏地沉了下去:“怎么回事?”

“摄入不足引发的电解质紊乱和低血糖,下午在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急诊留观,刚补上液,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陈分夏低声说,声音有点不自然,“但他现在的状态……对任何带有治疗性质的沟通都非常抗拒。他母亲情绪很激动,沟通效果很差。”

他停顿了一下,蒋灼临握紧了手机。

“我记得之前,他对你那种不带有明确目的性的陪伴和声音,还不算抗拒。” 陈分夏声音恳切,似乎在来回踱步,“我知道这很不专业,也超出了你该做的范畴。但如果你愿意,或者方便的话,我想请你过来一趟,试着跟他说说话,或者,就像你之前偶尔做的那样,只是放点音乐,随便说点什么。不一定有用,但……”

“好,哪个医院?病房号?我马上过去。” 蒋灼临没等他说完,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问细节。他脑子里只有盛连宇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和陈分夏声音里那不容错辨的沉重压力。

陈分夏迅速报出了地址和楼层:“谢谢,不用太急,他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蒋灼临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凌晨难打车,他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路骑了过来。

凌晨急诊留观区也坐着不少人,但是大家都很安静,一双双焦虑疲惫的眼看向这个气喘吁吁的红发年轻人,蒋灼临低声向护士询问位置,终于找到了盛连宇的病房,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他先看到了坐在床边、肩膀不住抖动、无声抹泪的盛母。然后,他看到了病床上的盛连宇。男孩躺在那儿,手臂上着输液管,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眼窝深陷,嘴唇裂。他闭着眼,整个人像一株被骤然抽水分、正在急速枯萎的植物。

陈分夏背对着门口,站在床尾,正在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他穿着白大褂,身姿依旧挺直,但蒋灼临一眼就看出,那挺直里透着一股僵硬的、透支般的疲惫,肩膀的线条绷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断裂。听到门响,陈分夏转过身。

四目相对。蒋灼临的心脏不由自主加快了,他们已经两周多没见了,谁也没想到再见是在这个场景。

陈分夏的脸色很差,呈现出一种脆弱的苍白,眼下泛着青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那里面没有平的冷静清明,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重、焦虑,以及一种极力压抑的无力感。

“陈医生……”

看到蒋灼临,陈分夏点了下头,目光里有歉疚:“你来了,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

蒋灼临将视线移到盛连宇身上,轻轻走到床边。盛母看到他,抬起泪眼,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小宇,” 蒋灼临在床边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病床齐平。他的声音很轻,“我来了。还记得我吗?我是蒋灼临。”

没有反应。

蒋灼临看着男孩裂的嘴唇和深陷的脸颊,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音频。

盛母和陈分夏都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默默看着他。

他播放了最近他和赵声阑和林镜青新编的一首歌,还处于小样阶段,没有填词,旋律是温柔舒缓的,像初夏的麦田,风吹过时泛起柔软的绿浪,穗尖轻轻摩擦出沙沙的声响,阳光把麦芒染成金色。

仿佛自己躺在麦垄间,看云慢慢游走,心也跟着变得辽阔而安宁。

歌很快放完了,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蒋灼临犹豫片刻,轻声说:“你喜欢这首歌吗?别放弃自己,也别放弃音乐,好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盛连宇输液的那只手,食指的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紧接着,一滴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缓缓渗出来。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稍微绵长了一丝。

蒋灼临的心猛地一跳。他维持着蹲姿,轻轻握住了盛连宇没有输液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下骨头。蒋灼临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很轻地包裹住它。

又过了几分钟,盛连宇的呼吸似乎更平稳了些,眼皮的颤动也减弱了。蒋灼临松开手,缓缓站起身,腿麻得晃了一下。

陈分夏立刻上前虚扶了他一下,然后迅速而专业地查看了一遍监护仪数据,又检查了盛连宇的生命体征。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看向蒋灼临,点了点头。

盛母也站起身,握了一下蒋灼临的手,没说什么,但通红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手传达出了她的感激。

蒋灼临跟陈分夏对了个眼神,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陈分夏靠着冰冷的墙壁,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再抬眼时,那疲惫几乎要满溢出来。“刚才……他血氧和心率有短暂的平稳。现在应该是睡了。谢谢。”

蒋灼临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和下巴隐约的胡茬,忽然问:“你是不是好久没好好休息了?”

陈分夏动作一顿,目光看向虚空:“没事。习惯了。”

“怎么没事。” 蒋灼临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火气和难以掩饰的心疼,“你脸色也太差了。”

陈分夏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不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他没反驳,突然微笑了一下:“身体素质不如你们年轻人了,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经常酒吧演出熬夜也不好。”

蒋灼临没想到他还反过来关心他,噎了一下:“……别转移话题,我五点睡但是我下午醒,睡眠也是够的,再说,每次凌晨我找你,你不是也没睡,你第二天还要上班。”

陈分夏没说什么,默默看着他。

“而且,你也就比我大五岁,”蒋灼临声音低了下去,莫名有点烦躁,“说得好像你多老了一样。”

陈分夏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看着蒋灼临的眼神里带了些……类似温柔的情绪:“五年,差得也很多。”

“不多,”蒋灼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掰扯这个事,坚持说,“又不是十五年,咱们俩就是同龄人,别老拿我当小孩。”

他这话说得有点微妙,蒋灼临说完就感觉些许尴尬,陈分夏抱臂靠着墙:“我没拿你当小孩。”

“嗯嗯……”

两个人坐在病房外边冰凉的椅子上,陈分夏突然说:“最近,那家人没有来找我的麻烦,事情应该是解决了。”

蒋灼临愣了一下,知道这是陈分夏不想让他担心:“那就好。如果有需要的随时跟我说。”

“刚才那首歌很好听,”陈分夏声音由于疲累,透着一种与平常不同的柔和,“填词了吗?需要我帮忙吗?就当谢谢你来帮小宇。”

蒋灼临最近一直有这个想法,正愁怎么跟他开口:“当然需要!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如果没有时间也不要勉强,那个录音棚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陈分夏笑了笑:“有时间。”

蒋灼临心中小小地雀跃了一下,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个,陈医生你人太好了,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一出口他有些后悔,目光移开,状似随意地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身体有点紧绷。

陈分夏一时间没有说话,靠着椅背,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当然不是,我对重要的人,都会能帮则帮。”

蒋灼临听着他的话,又想起陈分夏给的那个有些亲昵的备注。

他感觉陈分夏待人的方式真挺复杂的,他们两个的关系现在难道对他来说已经是“重要的人”了吗?到底是怎么定义的?

而且都是重要的人了,陈分夏对他还是很疏离客气的态度,两个人似乎永远隔着一层纱,陈分夏也从来不会主动分享自己的生活,而且重要的朋友会两周多不说一句话吗?

想到这蒋灼临又有些憋闷,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那平时你也不找我。”

陈分夏没有动静,蒋灼临有些忐忑地转头看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分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那是一个不是很舒服的姿势,倚靠着冰凉的椅背,脖颈不自觉歪向一侧,呼吸细碎,医院廊灯冷白的光线轻轻落在他的脸上,晕开一层毫无暖意的光晕。他的眉毛还轻轻蹙着,清冷立体的五官之下,藏着掩不住的浓重倦意。

蒋灼临心跳有点快,一边是知道应该立刻叫醒他,这样睡醒来脖子会痛的焦虑,一边又有些舍不得打破这片刻安稳、不忍心看他继续硬撑的怜惜,两种情绪缠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了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陈分夏睡着。

蒋灼临纠结了一会,还是将手轻轻放在他肩上摇了一下,低声唤:“陈医生?别在这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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