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正灿

一股混杂着暴怒和嫉妒的黑色火焰，瞬间从李彦皓的心底蹿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一步步走进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

病房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沈星月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场吓得松开了手，躲到了父亲身后。

沈默辰则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将叶清和女儿护在身后，迎上了李彦皓冰冷的视线。

「这位先生」李彦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渣。他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叶清身上。

叶清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想解释，想让沈默辰他们快点走，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默辰感觉到了叶清的颤抖，他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才转向李彦皓，语言礼貌而疏离：「李医生，探病还需要向你报备？」

他看着沈默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探视时间已经过了，病人需要安静。如果没什么事，二位可以离开了。」

他下的是逐客令。

沈默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李医生对叶清的态度，绝不仅仅是医患关系那么简单。那种强烈的控制欲和敌意，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李医生，」沈默辰的语气也冷了三分，「我想叶老师作为家属，比我们更清楚病人的情况。而且，我倒是觉得，叶老师本人，现在更需要休息和一顿热饭，而不是在这里被当成犯人一样看管。」

他的话，正中李彦皓的痛处。

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激起无形的电光火石。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硬如冰。

一个代表着她或许可以拥有的、平静安稳的未来。

一个代表着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掉的、波涛汹涌的过去。

而叶清，就被夹在这两股力量的中心，动弹不得，如坠冰窟。

李彦皓的眼神暗得能滴出水来。他捏着叶清肩膀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口吻对她说：「叶老师，关于你母亲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我需要和你单独谈谈。现在，跟我来办公室。」

这是命令，不容拒绝。

说完，他看也没看沈默辰，拽着叶清就往外走。

「李彦皓！」叶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她的挣扎，在李彦皓看来，无异于为了另一个男人而背叛他。

「放开？」他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笑，「叶清，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交易’？别忘了，你妈妈的命，现在还握在我手里。」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瞬间抽了叶清所有的力气。

她停止了挣扎，任由他像拖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一样，将她带离了这间让她短暂地感受到一丝暖意的病房。

沈默辰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目光沉静，却暗流汹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S市第一医院，心外科首席，李彦皓。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越快越好。」

走廊里死寂无声，只有李彦皓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规律，冰冷，像死神的秒针，一格一格，敲在叶清的心上。

他的手像铁钳，箍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她被他半拖半拽，踉踉跄跄，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划出几道狼狈的刮痕。她不敢再挣扎，那句「你妈妈的命，现在还握在我手里」的低语，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丧失了所有反抗的勇气和力气。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刻着「首席医生——李彦皓」。每一个字，都像在无声地提醒着她，他们之间早已天差地别。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随即反锁。

小小的密闭空间里，瞬间充满了李彦皓身上那种混杂着消毒水和冷冽气息的味道，铺天盖地，将叶清包裹，让她几乎窒息。

他松开了手。

叶清的手腕上，赫然是五道深红的指印，触目惊心。她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缩在门边，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李彦皓没有看她，他解开白大褂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扯了扯领带，动作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整个身体陷入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修长的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他终于抬眼，目光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落在她身上，一寸寸地剖析。

「坐。」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叶清没动，只是更用力地将自己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我让你坐下。」李彦皓的语调加重了一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漫不经心地翻动着，「还是说，叶老师习惯站着听训？」

叶清的身体一僵。她认得那份文件，是母亲的病历。

她咬着下唇，嘴里泛起一丝血腥味。最终，她还是屈服了，僵硬地挪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只坐了三分之一，身体绷得像一随时会断裂的弦。

李彦皓看着她这副戒备疏离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他「啪」地一声合上病历，扔在桌上。

「关于你母亲的治疗方案，」他公事公办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需要调整。」

叶清的心猛地一沉，她倏然抬头看他：「什么意思？手术不是……很成功吗？」

「手术成功，不代表万事大吉。」李彦皓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却让叶清心慌意乱。「术后排异、感染、并发症，任何一个意外，都足以致命。尤其是，在病人家属精力不济，心思不定的时候。」

他的目光别有深意地扫过她，最后定格在她苍白的脸上。

「忘记了我怎么跟你讲的？」他问，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

叶清的呼吸一滞。她知道他指的是沈默辰。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你连我这点自由都要限制吗？」

李彦皓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袭来，「你知道他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他模仿着沈默辰温和的语气，却显得无比讽刺：「叶老师，别太勉强自己。」

叶清的脸更白了。她没想到，他和沈默辰在病房外的短暂交流，竟然全被他看在眼里。他是在监视她。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

「李医生，这是我的私事。」她鼓起勇气，声音却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