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是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一般的笑声。
然后,李彦皓的声音响起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午夜的大提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透过电流,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他说:「叶清,睡不着吗?」
他没有回答她的任何一个问题,却用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击溃了她所有的防备。
他知道她会打这个电话。
他一直在等。
「你到底想什么?」叶清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和无助。
「我想什么?」李彦皓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
「我救了你妈妈。」
「现在,我在帮你找那个撞了她的人。」
「叶清,我在帮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又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这些话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叶清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他在帮她。
用她无法拒绝也无法偿还的方式。
他将她置于一个绝对被动的位置,让她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那不是帮忙!」叶清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是控制!是算计!」
「如果我说是呢?」李彦皓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一种冰冷的、尖锐的,像是被触及逆鳞的危险,「七年前你推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再把你拉回来?」
「叶清,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无论是手术台,还是你。」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叶清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原来如此。
原来,那场分手,在他那里从来没有结束。那不是一个句号,只是一个逗号。
七年的时间,他不是放下了,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可以让她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他摆布的时机。
而母亲的车祸,就是他送来的「时机」。
这个认知,比任何猜想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第二天,叶清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了医院。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李彦皓,可她又必须去。母亲的病情,还掌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她刻意挑了一个李彦皓查房结束的时间点,没想到,刚走到ICU门口,就和他撞了个正着。
他刚从病房里出来,脱下了无菌服,只穿着里面的白大褂。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像鹰。
看到她,他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昨晚那通惊心动魄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你来了。」他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说,「阿姨的情况很稳定,各项指标都在好转,顺利的话,下周可以考虑转入普通病房。」
他语气平淡,公事公办,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主治医生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昨晚的通话,叶清几乎要以为自己所有的猜疑和恐惧都是一场臆想。
可她骗不了自己。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他比七年前更加成熟、内敛,也更加……危险。他将所有的锋芒都收敛在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却能在不经意间,给予她致命一击。
「李彦皓。」叶清开口,声音嘶哑,「我们谈谈。」
「好。」他答应得很脆,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去那里吧,安静。」
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惨白的光线投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你想谈什么?」李彦皓靠在墙上,双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姿态闲适,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叶清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没有指明是什么事,但她知道,他懂。
李彦皓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能将人所有的情绪都吸进去。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什么?」
他在装傻。
叶清心底涌上一股怒火,混杂着无力感。
「我妈的车祸!」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拔高,「是不是和你有关?」
李彦皓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还轻笑了一声。
「叶清,你是在质问我吗?」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清冽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她笼罩。
「你凭什么质问我?」
「凭我是你母亲的主治医生,还是凭……我昨晚说的那些话?」
他的近让叶清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你……」她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了你回头,不惜策划一场车祸,让你母亲躺在ICU里?」他俯下身,与她平视,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滚烫的压迫感。
他的眼睛离她很近,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苍白惊惶的倒影。
叶清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冲出喉咙。
是,她就是这么想的。这个想法疯狂又恶毒,可和他昨晚的话联系起来,却又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你的想象力,还是和以前一样丰富。」李彦皓忽然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嘲弄,「我还不至于那么下作。」
叶清一愣。
他……否认了?
「那个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到她面前。
叶清僵硬地伸手接过,打开。
纸上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证号,还有一个车牌号码。下面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从一辆破旧的黑色轿车上下来,时间地点都和母亲出事时对得上。
「张伟,42岁,无业,有多次酒驾前科。」李彦皓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事发当晚,他喝多了,撞了人之后害怕,就跑了。车藏在他乡下的一个亲戚家,我的人找到他时,他正准备把车拆了卖废铁。」
他三言两语,就将整件事交代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逻辑清晰。
叶清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容易了。警方查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头绪的案子,他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这比他承认策划了车祸,更让她感到恐惧。
这证明了他拥有怎样的人脉和手段,证明了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你想让我怎么做?」她抬头看他,声音涩。
「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李彦皓淡淡道,「你可以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一种……能让你更解气的方式。」
叶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听懂了他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