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那年花开正灿》 · 我是砚池鱼

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1

他不是在给她选择,他是在给她递刀。他把裁决的权力交到她手上,却又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这把刀,是他给的。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她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

李彦皓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楼梯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错。

「我想要的……」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执着,「从七年前开始,就只有一样。」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激得她浑身一颤。

「叶清,」他说,「我要你回来。」

「回到我身边。」回到我身边。

这五个字,像五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叶清的耳膜,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楼梯间的声控灯啪地一声灭了,世界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幽幽地映照着李彦皓的侧脸,在他深邃的眼窝里投下两片浓重的阴影。

他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耐心地、残忍地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叶清猛地挣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李彦皓,你疯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七年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还能回去?」

回去?回到哪里去?

回到那个穿着白衬衫、在单车后座上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少年身边?还是回到那个因为她一句无心的「想吃城南的桂花糕」,就骑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只为在她晚自习下课时递上一个温热纸袋的李彦皓身边?

那个少年早就死了。

死在她提出分手的那天,死在现实沉重的碾压之下。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欢笑、不识愁滋味的叶清了。

「凭什么?」李彦皓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向前近一步。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气息再次将她笼罩,充满了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他伸出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完全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就凭你母亲现在躺在ICU里,每一分钟的费用都像在烧钱。」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她最脆弱的地方,「就凭我能让最好的专家为她会诊,能让她用上最先进的进口药,而你不能。」

叶清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是威胁。裸的、不加掩饰的威胁。

他把她的窘迫、她的无能,血淋淋地撕开,摊在她的面前。

「你……!」她憋了半天,才吐出这两个字。眼眶又酸又热,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是吗?」李彦皓的指腹再次抚上她的脸颊,这一次,他没有给她躲闪的机会。他用一种近乎描摹的姿态,从她的眉骨,滑到鼻梁,最后停留在她颤抖的唇上。

「我还可以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的魔力,「想想看,叶清。你只要点一下头,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你母亲的医药费,那个肇事司机的下场……你什么都不用心,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待在我身边。」

像以前一样。

这四个字,像一个甜蜜的魔咒,轻易就击溃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心脏某个角落,那颗早就被她亲手埋葬的种子,似乎又在黑暗中,悄悄探出了一点点卑微的、见不得光的嫩芽。

她真的,太累了。

自从父亲离开,她就像一被强行拉紧的橡皮筋,不敢有丝毫松懈。她打过无数份零工,受过无数的白眼,为了生活费和母亲的药费四处奔波。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独当一面。

可母亲倒下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所有的坚强,不过是堪堪维持着一个不倒的空壳。

李彦皓的出现,就像一股无法抗拒的外力,轻易就将这个空壳捏得粉碎。

他把一个诱人的毒苹果递到她面前,明知道吃了会万劫不复,可她已经饿了太久,累了太久。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李彦皓似乎看穿了她的动摇,他收回手,稍稍拉开距离,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想清楚,也顺便决定一下,这张纸,你打算怎么用。」

他转身,迈开长腿,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一步步远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没有再亮起。

叶清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她将那张写着另一个人命运的纸,死死攥在手心,纸张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黑暗中,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膝盖,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小兽般的呜咽。

叶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ICU外的长椅上的。

她像个游魂,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目光空洞地望着重症监护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玻璃窗的反光里,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和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李彦皓给的选择题,像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回来,或者不回来。

报复,或者不报复。

她拿出手机,通讯录里几百个联系人,她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王队」。

这是负责母亲这起案子的交警支队队长,一个热心又负责的中年男人。前几天,她几乎每天都要给他打好几个电话。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王队疲惫又带着歉意的声音:「喂,是叶老师吧?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开会。你母亲……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叶清的声音涩沙哑,「王队,我想问问,案子……有进展了吗?」

「唉……」王队在那头重重叹了口气,「叶老师,实在对不住。我们把事发路段附近所有的监控都调了,要么是角度不好,要么就是清晰度太差,只能看到是一辆黑色轿车,连车牌都看不清。我们正在扩大范围排查,但是……工作量实在太大了,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还需要一点时间。

叶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警方的「一点时间」,对躺在ICU里的母亲来说,可能就是永远。

而李彦皓,只用了不到一天。

「我知道了,谢谢您,王队。你们也辛苦了。」她木然地挂掉电话,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所谓的公平和正义,在绝对的权力和金钱面前,原来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