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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花开正灿》 · 我是砚池鱼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1

她低头,再次摊开手心那张纸。

张伟,42岁,无业,多次酒驾前科。

照片上的男人,醉眼惺忪,面容猥琐,一看就是那种混迹在社会底层的无赖。

就是这样一个人,毁了她的家,让她母亲生死未卜。

一股浓烈的恨意从心底涌起,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几乎立刻就想冲到警察局,把这份证据摔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个男人被绳之以法,被判处最重的刑罚。

可是……

李彦皓那句「另一种能让你更解气的方式」,又在耳边回响。

那不带温度的语调,暗示着一种超越法律的、更原始、更彻底的报复。

她被自己脑海里闪过的念头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想这些?她是一个老师,是一个教书育人的人。

但理智和情感,此刻在她脑海里疯狂交战。一个声音在尖叫着让她保持清醒,另一个声音却在阴暗的角落里低语: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逍遥法外?凭什么受害者要承受所有痛苦?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

没有署名,但叶清知道是谁。

他来了。来听她的答案。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

这本该是一个让人放松的地方,叶清却觉得如坐针毡。

李彦皓就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他面容冷峻,气质矜贵。他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而不是进行一场迫。

「想好了?」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上。

叶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那张折叠的纸推到桌子中央。

「我会把这个交给警察。」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这是她的决定,是她为自己守住的最后底线。

她不能变成自己都鄙视的那种人。

李彦皓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他甚至笑了笑,拿起那张纸,却没有看,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

「这是你的权利。」他说,语气平淡,「不过,在你去警察局之前,我想让你再看一样东西。」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叶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迟疑地接过,打开,从里面倒出几张照片和一份打印的资料。

照片拍得很清晰,是在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正躺在床上输液,脸色蜡黄,嘴唇裂。旁边,一个女人正愁眉不展地看着她。

叶清的目光,落在了资料的第一行。

【张小雨,女,12岁,尿毒症中期患者,每周需进行两次血液透析。父亲:张伟。】

轰的一声,叶清的脑子炸开了。

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你……」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伟是个烂人,是个,这没错。」李彦皓靠向椅背,双臂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好赌,酗酒,欠了一屁股债。但他挣来的每一分钱,几乎都用来给他女儿做透析了。哦,对了,他老婆几年前受不了,跟人跑了。」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你说,如果他因为酒驾肇事逃逸,被判个十年八年,他这个女儿……还能活多久?」

叶清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奄一息的小女孩,再想想躺在ICU里同样不知明的母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她以为这是一道关于正义与否的单选题,可李彦皓却残忍地告诉她,这不是选择题,这是一道无解的伦理题。

将张伟送进监狱,是法律上的正义,却可能意味着间接死一个无辜的孩子。

放过张伟?那她母亲所受的苦难又该由谁来偿还?

她死死地瞪着李彦皓,这个男人,他不是,他比更可怕。他洞悉人性中所有的弱点——她的善良,她的同情心,她那点可怜的道德感,然后将这些,一一变成刺向她自己的利刃。

「你……早就知道?」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

「在我的人找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李彦皓承认得坦坦荡荡。

他就是故意的。

他先给了她一把刀,让她品尝复仇的。在她选择坚守底线时,又告诉她,这把刀挥下去,会伤及无辜。

他就是要让她陷入这样两难的绝境,让她痛苦,让她挣扎,让她最终认识到,除了依靠他,她别无选择。

「现在,你的答案呢?」李彦皓的身体微微前倾,黑眸深不见底,牢牢锁住她,「叶清,告诉我。你是想做一个守着所谓原则、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没钱治病、自己母亲也可能随时断掉医药费的‘好人’,还是……回到我身边,让我来解决这一切?」

他向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我能让张伟受到惩罚,一种不为人知的、只属于他的惩罚。我还能成立一个私人基金,保证那个女孩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直到她康复。」

「至于你母亲……」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她会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照顾。」

「而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

时间仿佛在李彦皓伸出手的那一刻凝固了。

那只手,骨节分明,净修长,曾无数次牵着她在夏的林荫道上奔跑,也曾在考场外,为她拭去紧张的汗珠。如今,这只手却像的邀约,摊开在她面前,掌心里是她无法拒绝的毒药,也是她唯一的解药。

叶清的视线,从那只手,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嘲讽,没有胜利的炫耀,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仿佛他不是在迫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她输了。

从七年前她用最恶毒的谎言推开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输得一败涂地。

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却原来,她只是给了他一把可以随时刺穿自己的刀。而他,用了七年时间,将这把刀磨砺得锋利无比。

「为什么?」她的声音破碎,像风中残烛,气若游丝,「李彦皓,你到底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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