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输得一败涂地。
她亲手撕碎了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将那颗曾经鲜活跳动的心,践踏成泥。
从那天起,叶清就成了一个完美的「囚徒」。
她严格遵守李彦皓定下的所有规矩。
他让她二十四小时陪护,她就睡在病房那张又窄又硬的沙发上,夜里每隔两小时就起来一次,查看母亲的情况。
他让营养师开了一份精确到克的食谱,她就借用医院的厨房,亲手将每一餐做得分毫不差,再端到他面前,让他「检查」后,才喂给母亲。
他每天查房,会问她各种刁钻的护理问题,她就抱着厚厚的护理手册,在深夜里啃读,第二天对答如流,比护士还专业。
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高效,却没有灵魂。
她不再看李彦皓的眼睛,不再与他有任何不必要的情感交流。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母亲的病情和他的命令。
而这种顺从,却让李彦皓一天比一天烦躁。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清晰地映出VIP病房里的情景。叶清正俯下身,用棉签沾着水,一点点湿润母亲裂的嘴唇。她的侧脸清瘦,下巴尖得让人心惊,眼下的青黑怎么都遮不住。
她瘦了太多。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的是她的眼泪,她的挣扎,她的不甘。他想看她像七年前那样,鲜活地、哪怕是带着恨意地与他对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具行尸走肉,一个没有感情的空壳。
他给了她羞辱,她却用加倍的自我羞辱,把那份羞辱还给了他。她说她是为了钱,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对物质的贪婪,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
这感觉糟透了。
就像他一拳狠狠打出去,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还险些闪了自己的腰。他精心布置的报复,成了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李主任,」助理敲门进来,「A市实验中学那边又打电话来了,问叶老师的假要请到什么时候,说高三毕业班的学生们情绪不太稳定。」
李彦皓的视线从监控上移开,眼神冷冽。
「告诉他们,无限期。」
他不会放她走的。
这场游戏,她既然开了头,那么什么时候结束,就必须由他说了算。
A市,实验中学。
高三(一)班的晚自习,气氛有些沉闷。
沈星月戳了戳前桌的背:「哎,你说叶老师到底怎么了?都快一个星期了,一个电话都没有。」
前桌的男生回头:「听说是家里有急事,去外地了。」
「什么急事啊,这么久。」沈星月撇撇嘴,拿出手机,又一次拨通了叶清的号码。
依旧是关机。
她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叶老师是她们的班主任,平时最负责,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可能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沈星月咬了咬唇,打开了手腕上电话手表里的一个隐藏应用。
这是她爸给她装的家庭定位,说是为了她的安全。她平时最烦这个,觉得被监视了,可现在,她却无比庆幸它的存在。上次视频通话她把自己的定位分享给了叶老师,说是方便老师随时「抓」她,叶老师当时笑着收下了。
地图加载出来,一个小红点在邻省的S市闪烁。
具置是……S市第一医院?
沈星月的心「咯噔」一下。
晚自习一结束,她就冲出了校门,直接奔向停车场。
沈默辰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正揉着眉心,就看到女儿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爸!快!去S市!」
沈默辰愣了一下:「星月?这么晚了去S市做什么?」
「去找叶老师!」沈星月把手机递给他,小脸上满是焦急,「你看,叶老师的定位在S市的医院里!她肯定出事了!」
沈默辰看着地图上的红点,温润的眉眼也蹙了起来。
他想起上周见到叶清时,她就显得心事重重,脸色苍白。他问她,她也只是摇头说没事。
他没有多想,发动了汽车。
「坐稳了。」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午夜时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了S市第一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沈默辰带着女儿,据定位一路找到了住院部顶层的VIP区。这里的安保比楼下森严许多,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当他们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情景时,父女俩都怔住了。
叶清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书籍,人却已经睡着了。她身上只盖着一件薄薄的外套,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却找不到地方躲藏的小动物,脆弱得让人心疼。
沈星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叶老师。在她的印象里,叶老师总是清冷又坚韧的,像一株挺拔的雪松,就算不笑,也带着一股让人信赖的力量。
可现在,她看起来……好像快要碎掉了。
沈默辰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叶清身上。他的动作很轻,但叶清还是被惊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戒备和惊惶,像一只被惊扰的鹿。当看清来人是沈默辰和沈星月时,她眼里的戒备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错愕和一丝……无措。
「沈……沈先生?星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因为许久没有正常说话,沙哑得厉害。
「叶老师!」沈星月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她,小声地哭了起来,「你到底怎么了?你吓死我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叶清的身体是僵硬的。
被学生这样温暖地抱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久违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关心,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她用冷漠筑起的高墙,让她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
沈默辰将一个保温饭盒放在旁边的桌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叶老师,先吃点东西。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他没有追问,只是用最体贴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喘息的空间。
叶清看着他,又看了看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学生,紧绷了多的神经,在这一刻,差点彻底断裂。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李彦皓站在门口,他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上面甚至还沾着几点血星,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疲惫。
当他的目光扫进病房,看到里面的情景时,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叶清被一个陌生男人用西装外套包裹着,一个女孩还亲昵地抱着她。而叶清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脆弱、感动和依赖的复杂表情。
那个男人,成熟英俊,气质儒雅,一看就非富即贵。他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是宾利的标志。
完美符合她七年前说的,能「帮」她的那种人。